傅峡舟撒泼耍无赖的本事实在了得,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第二天,傅峡舟家门口——
元致宁与傅峡舟并肩立在门外,两人手里提满大包小包,各色营养品堆得满满当当,最惹眼的是一个某品牌的不粘锅礼盒。
元致宁的手指悬在门铃按钮上半天,迟迟不敢按下去。
傅峡舟并不着急,在一旁等着元致宁做好心理准备。
“那个,峡舟,真的要送叔叔一口锅吗?”
他瞟了眼傅峡舟手里提着的盒子,再次确认。
“他最喜欢锅了,我都怀疑他上辈子是口锅。”傅峡舟出声安慰,“而且是你送他的,他肯定喜欢。”
元致宁轻轻点头,抬手在裤缝上蹭掉掌心沁出的薄汗,深吸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自己现在只是顺路来拜访的“同学”。
元致宁握了握拳。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等着吧!
他正要抬手按铃,房门忽然从内拉开,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探了出来,眉眼间与傅峡舟足有七分相似,元致宁瞬间反应过来,这便是傅峡舟的母亲。
“呀,你们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祁颖笑着朝二人招手,热情招呼他们进门。
元致宁微微一怔,回过神后立刻立刻躬身问好:“阿姨您好,我叫元致宁,是傅峡舟的室友。”
“诶呀,小宁嘛,阿姨知道你,傅峡舟每天宁儿长宁儿短的,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祁颖连忙把躬了一半身的元致宁扶起来,然后抓着他两只手,用力地拍了拍。
“真可爱呀。我原本也想养个可爱的孩子,谁承想生出来是傅峡舟那样的。”
傅峡舟满脸黑线:“妈……”
“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叫你爸去。”祁颖松开元致宁的手,转身进了厨房,又喊,“姓白的,你儿子带朋友回来了,还给你买了口新锅。”
元致宁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刚把东西放好后就被傅峡舟拉着坐在沙发上,他规规矩矩挺直脊背,双手安分搭在膝盖上,坐姿板正得像在上课。
眼珠轻轻一转,他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傅峡舟家里的布置。
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现在各种短视频平台都在给他推什么“给我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样的短剧,而这样的故事往往发生在一栋豪华的别墅里,主角是一朵凄美的小白花和一位坐在主位趾高气昂的贵妇人。
傅峡舟家虽在高档小区,两套房屋打通占下整整一层,空间开阔敞亮,装潢却半点没有张扬奢华的气息。
相反,实木的茶几、布艺的沙发、琳琅满目摆着东西的玄关、总是满登登的展示柜还有每扇门上面挂着的形状各异的门牌,只让人觉得温馨与温暖。
傅峡舟在一旁伺机而动,找到机会试图和元致宁拉拉小手,却被元致宁无情地拍了回去。
“别闹。”
“我没闹。”
元致宁拒绝了傅峡舟苍白的辩驳,并递来一记眼刀。
傅峡舟又把果盘推过来:“那你吃水果,我爸听说你要来,专门给你切的。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他都让我直接啃。”
元致宁拿心,不敢动手:“你吃吧。”
他仔细盯着那果盘看了两眼——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从哪家五星酒店买回来的。
厨房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别催了别催了,鱼好了,刚才鱼离不了人……”
一边说着,白岩峰一边解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宁是吧,你好呀。”
元致宁马上站起来:“叔叔好。”
傅峡舟的气质和他父亲很像,第一眼看上去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这也许得益于父子俩深邃的五官。
但叔叔刚才好像穿了一件粉色的碎花围裙。
白岩峰上下打量了元致宁好一会儿,越看眉头锁得就越紧。
元致宁心里一紧,暗自揣测自己哪里失了礼数,抿紧嘴唇局促攥着裤腿,忐忑等候对方发话。
半晌,白岩峰才低声吐出一句:“也太瘦了。”
白岩峰一拍脑袋:“老李送的老母鸡还在冰箱里冻着呢,我现在就去炖了。”
言罢,刚走出来一半的人又生生折返了回去,随即厨房里响起叮铃哐啷的声响。
“喂,孩子们送你的锅还没看呢。”祁颖出声提醒。
“我知道那肯定是口好锅,我先熬汤。”
准备走五百万剧情的元致宁:……
祁颖隔空白了他一眼:“德性。”
她转过头面对元致宁时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小宁,你别管你叔叔,他这人就想在厨房泡着。咱们聊。”
–
“阿姨,要不然我去帮叔叔打下手吧,我会切菜,也会做一点家常菜。”
“来咱家了哪能让你进厨房,做饭你白叔叔来,洗碗傅峡舟来。”祁颖笑呵呵地说,“咱俩就坐着看电视——诶,小宁你打游戏不,傅峡舟太菜了,带不动我。”
祁颖一屁股挤在两人中间,牢牢牵着元致宁的手闲话家常。
傅峡舟把头偏过一边去,以表达自己和男朋友被迫分开的愤怒。
“那个,小船儿,去冰箱把那个雪梨汤拿过来,小宁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听着他嗓子总哑。”祁颖十分自如地差使傅峡舟,“记得用微波炉打两分钟啊。”
傅峡舟:……
本来是不想被当狗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但作为让元致宁嗓子哑了的罪魁祸首,傅峡舟灰溜溜进了厨房。
祁颖一直在问元致宁在大学过得怎么样。
元致宁想,孩子的同学来家里做客,一般的家长都会问自家孩子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但祁阿姨不是这样的。
她问:
在学校忙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学习压力大不大,会不会一学习就不眠不休。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每天过得开不开心。
元致宁笑着回答这些问题,不知怎的,他鼻头有些酸。
他想,如果他母亲还在的话,也会这么问他的。
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以至于傅峡舟把罐装的雪梨汤进行了精美地摆盘并端出来时,没一个人理他。
“诶,你平时常用绿泡泡还是企鹅?我两个用的频率都差不多,要不然先加个绿泡泡?”
“好的呀阿姨,我扫您。”
元致宁刚才紧张的情绪早就一扫而空,和刚才局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喂……宁儿,妈,我也在啊,你们可不可以理理我。”傅峡舟在一旁哭诉。
祁颖选择冷暴力他,元致宁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备注,备注改一下,小、宁、儿~”祁颖对这个备注很是满意,“和我家小船儿还是情侣名。”
元致宁:!
傅峡舟:……
祁颖:……!
好在此时白岩峰端着老母鸡汤走出来,打破了三个人三种尴尬的局面。
“开饭了开饭了,傅峡舟去厨房帮我端菜拿碗筷。”白岩峰把砂锅往餐桌上一放,“时间不太够了,我拿高压锅压了一下,味道差了点,明天叔叔好好给你露一手。”
–
元致宁的碗上堆了小山一样高的菜。
鸡腿是白叔叔夹的,鱼肉是祁阿姨夹的的,虾是傅峡舟剥好了放在他碗里的。
为了不辜负三人的好意,元致宁先对白岩峰的厨艺进行了绝对的肯定,然后开始一心扒饭。
“不着急,不着急。”白岩峰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被学校食堂逼急了,“慢点吃,不够了还有,咱家一直是我做饭,想吃一直都有。”
元致宁嚼碎口中米饭,正要应声,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这一咳给一桌三人都吓得慌了神,傅峡舟离他最近,忙帮他顺背,祁颖和白岩峰也都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唉,吃慢点。”祁颖说,“现在开始我盯着你,好吃也不能这么吃。”
终于从咳嗽中缓过来的元致宁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白叔叔。”元致宁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您是不是参加过厨王争霸赛啊,感觉您和里面那个冠军很像……”
《厨王争霸》是早年央视大火的厨艺节目,从前他每天雷打不动守在电视机前追更。
“小宁,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还拿过一个冠军呢。”
“爸,你那个表情可不像忘了。”傅峡舟立刻拆台。
“去,去去。臭小子,就你话多。”白岩峰佯装恼意挥挥手,随后眼底漫起回忆,“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早早拜了名师学厨,那时候年轻,喜欢出风头,当过总厨,拿过冠军,在国宴里掌过勺。”
“最后我才发现,还是给爱的人做饭最幸福。”
元致宁的心微微发颤,显然对这句话极为感触。
祁颖又夹了一筷头青菜到元致宁碗里:“荤素搭配,这样健康。”
她转过头对白岩峰说:“得了吧你,某人刚结婚的时候还和我说,饭给谁做都行就是不给我做。”
白岩峰耳尖微微泛红,他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我那不是不知道……”
傅峡舟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叔叔阿姨这是……”元致宁和傅峡舟咬耳朵。
“我妈是一见钟情的忠实粉丝,结果和我爸是先婚后爱。因为这事儿隔三差五就要翻一回旧账,翻完了就要开始虐狗。”傅峡舟用两根手指摆出逃跑的姿势,“我们吃完就先溜吧,他俩顾不上管我们。”
“那碗呢?”
“我一会儿洗。”傅峡舟拉着元致宁起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