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余秋邑说不清哪里变了,只模糊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好多。
比如乔一谯再来送饭时,会自然而然揉一揉他的头发。
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搭着他的肩。
他坐在收银台后,一抬头,总能撞上乔一谯望过来的目光,对方一见他看过来,就会弯着眼睛笑。
余秋邑也不再躲闪。
有时候他甚至会回一个很小的笑,小到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乔一谯能看出来,每次看到就高兴得像捡了钱。
有一天同事偷偷问他,“秋邑,你和那个乔公子是不是在一起了?”
余秋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同事一脸不信,“还没有?他天天来,你天天等他来,这叫没有?”
余秋邑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
乔一谯从没说过“做我男朋友”这种话,余秋邑也没问过。
他们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像朋友,又比朋友多一点什么。
余秋邑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也不敢问,怕一问,就什么都没了。
那天乔一谯来接他下班,说带他去个地方,余秋邑问去哪儿,他不说,神神秘秘的。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余秋邑看着窗外,有点懵,“这是哪儿?”
“我家。”乔一谯说完就下了车。
余秋邑坐在副驾驶上,半天没动。
乔一谯绕到这边来,拉开车门,弯腰看着他,“怎么了?不下来?”
余秋邑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你家?”
“对啊。”
“你……带我来你家?”
乔一谯笑了,“不然呢?带你去看电影?天天看不腻啊。”
余秋邑还是没动,乔一谯笑容慢慢收了。
“余秋邑。”他撑着膝盖半蹲下来,和坐在车里的余秋邑平视,“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想干什么?”
余秋邑没说话,但眼神出卖了他。
乔一谯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看看我平时怎么生活。”他说,“你不是说,有事可以跟你说吗?那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笑了笑,“当然,如果你不想上去,我们现在就走。”
余秋邑就那样看着他,看了许久,才抬手解开安全带,默默下了车。
乔一谯的家在六楼,没电梯。
爬楼的时候余秋邑问:“你每天爬楼梯?”
“不累吗?”
“累啊,但习惯了。”乔一谯走在前面,回头看他,“而且爬楼梯有利于身体健康,你看我身材这么好。”
“……”
乔一谯笑,“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看我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闭嘴。”
乔一谯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他掏出钥匙打开,侧身让余秋邑进去。
“随便坐,别嫌弃,有点乱。”
余秋邑走进去,愣住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富二代的家”。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甚至有点旧。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堆着几本书和杂志,阳台上晾着衣服,墙上挂了几幅画,是看起来很普通的水彩,画的是花。
乔一谯跟在他后面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这房子是我妈的,她走了以后我就搬过来了,乔家那边我不怎么回去,住不惯。”
“你妈……”余秋邑回头看他。
“走了好多年了。”乔一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墙上那些画,“这些是她画的,她以前喜欢画蔷薇。”
画里的粉白蔷薇,花瓣层层舒展,色泽柔和温润,脉络清浅,晕色自然细腻。
“很好看。”余秋邑说。
乔一谯笑了一下,“嗯,她画得很好,可惜我没学会,开个画廊都是赔钱的。”
余秋邑转头看向他。
夕阳的金辉漫过乔一谯的轮廓,将眉骨与下颌的冷硬线条一并揉得温软。他凝视着画,目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每一寸都带着小心翼翼。
余秋邑心底忽然轻轻一软,也不禁放轻了呼吸。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他问。
“嗯。”乔一谯说,“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不是那个天天吃喝玩乐的乔二少,就是这个……住在老房子里,会想我妈,会一个人发呆的我。”
余秋邑就那样看着他,一言不发。
乔一谯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挺傻的?”
余秋邑摇头。
“没有。”他说,“挺好的。”
傍晚,他们坐在阳台上喝啤酒。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风很轻,带着一点点凉意,楼下有小孩在玩,笑声远远地传上来。
乔一谯靠在椅背上,望着晚霞,忽然开口:“余秋邑,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乔一谯笑了一下,“然后你从我旁边绕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就想,完了,栽了。”
余秋邑耳尖又悄悄泛红,他抿了口啤酒,偏过头没作声。
“你呢?”乔一谯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余秋邑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他轻声开口,“这人是不是有病。”
乔一谯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呢?”他笑着追问。
余秋邑望着天边的云霞,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他语速很慢,“我在想,这个人笑得挺好看的。”
乔一谯的笑声骤然停住,他侧过头,静静看着余秋邑。余秋邑没敢抬眼,耳尖却早已红得发烫。
“余秋邑。”乔一谯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真心话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余秋邑转头瞪他,话还没出口,乔一谯忽然凑近,在他耳尖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余秋邑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乔一谯微微退开,眼底亮得发烫,看着他轻声说:
“余秋邑,我喜欢你。”
余秋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了。
“不是那种随便的喜欢。”乔一谯轻声补充,语气里满是郑重,“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想带你去看我妈妈画的那些蔷薇花,想以后每个夏天都和你去坐夜航船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落日给他脸上铺上一层暖光,余秋邑看见他眼底藏着的期待与紧张,也看见他笑时眼尾那颗小巧的痣。
他张了张嘴,明明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莫名发紧。
记忆里的画面接连涌上来——
第一次在后台门口,他笑着说“认识一下”,便利店里天天不重样的送饭,雪地里迟迟不肯离去的身影,医院陪完父亲就急匆匆赶来的模样……
还有他说“以后就有了”时笃定的眼神,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时收紧的手臂。
余秋邑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余秋邑?你……这是答应了?”
余秋邑没抬头,轻轻应声,“嗯。”
乔一谯怔了好半晌,才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余秋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余秋邑。”他将脸埋在余秋邑肩头,一遍遍低唤着他的名字,“余秋邑,余秋邑,余秋邑……”
像个傻子。
余秋邑被他抱着,感觉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嗯。”他低声应,“我在。”
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从橙红慢慢沉成深蓝,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乔一谯握着余秋邑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余秋邑。”他忽然开口。
“我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乔一谯望着天上的星,轻声道:“她说,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对他好的人,是福气。”他转过头,看向余秋邑,轻轻笑了笑,“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余秋邑眼眶微微发涩,“乔一谯……我也是。”
后来乔一谯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余秋邑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余秋邑轻声说,“可能就是有一天,发现你不在的时候,会……不习惯。”
乔一谯看着他笑,“那我以后,多在你身边。”
余秋邑没应声,唇角却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那点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还是被乔一谯一眼捕捉。
他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余秋邑猛地一怔,耳尖和脸颊瞬间都热了。
“乔一谯!”
“怎么了?”乔一谯笑得理直气壮,“我亲我自己男朋友,不行吗?”
余秋邑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乔一谯笑得一脸得意。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清亮。楼下偶尔有车驶过,灯光短暂划过天花板,又轻轻消失。
余秋邑闭着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利院,有位阿姨对他说:“秋邑,以后会有一个人,把你放在心尖上。”
他那时候不信,从来都不信。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信了。
“乔一谯。”他轻轻开口。
“你刚才说,每年夏天都去坐夜航船?”
“那……”余秋邑顿了顿,声音很轻,“今年夏天就去吧。”
乔一谯低头看他,余秋邑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弯着。
“好。”他低声应,“今年夏天,明年夏天,后年夏天,以后的每一个夏天,都去。”
余秋邑没说话,只是往乔一谯身边又靠了靠,靠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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