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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14章 14 “吵什么。”
133 段

第14章 14 “吵什么。”

133 段

乔一谯猛地睁开眼,看向余秋邑的脸,可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他盯着刚才微动的那根手指,心一点点沉下去,等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一丝反应。

乔一谯靠在床边,缓缓闭上眼。

大概是错觉吧。

熬得太久,整个人都恍惚了,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觉。

ICU里仪器平稳运转,呼吸机规律起伏。护士定时进来查看记录,又轻手轻脚离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乔一谯一夜未眠,就那么守在床边,始终握着余秋邑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早上七点,林怀安来查房。

他看过监控数据和各项指标,看向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的乔一谯,心里也清楚这人撑到了极限。

“情况稳定。下午如果还没醒,会安排进一步检查。”

乔一谯轻轻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稳定就好,只要人还在,等多久都没关系。

林怀安看他这副模样,劝道:“你去睡一会儿,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不用。”乔一谯摇头,语气坚定。

他哪里睡得着,一闭眼全是手术室的门,全是余秋邑苍白的脸,只有守在这儿,他才能稍微安心。

下午三点,余秋邑依旧没醒。

林怀安安排了各项扫描,乔一谯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看着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检查结果出来,林怀安脸色沉了几分。

“脑部有轻微水肿,可能是术后正常反应,也可能有其他问题,再观察二十四小时,要是还不醒,就要考虑二次手术。”

“二次手术?”

乔一谯心口猛地一紧,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手脚都泛起一阵凉意。

刚从一场生死里拽回来,现在又要面对一次未知,他几乎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

“你要做好准备。”林怀安的话,轻飘飘却重得压人。

那天晚上,乔一谯依旧没合眼。

他坐在床边,望着余秋邑比前一天更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慌。仪器声平稳又单调,一遍遍响着,可身边的人就是不醒。

他一遍遍轻声唤着余秋邑的名字,每一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却只换来一片安静。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响起,是周明睿。

乔一谯走到窗边接起,听到“遗产”“律师函”“重新分配”几个字时,心口骤然一紧。

父亲偏偏挑这个时候发难,明知道他在国外,明知道余秋邑刚做完手术,明知道他分身乏术,就是故意要逼他。

怒火和无力感一起涌上来,可他回头看向床上的人,所有情绪都硬生生压了下去。

比起余秋邑,什么遗产、什么纷争,都不重要了。

“告诉他,遗产的事回去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一谯望着床上安静的身影,轻声说:“不知道。”

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

挂了电话,洛城深夜的风从窗外轻轻透进来,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闷。

窗外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街灯拉长了影子,楼宇间静得只剩风声掠过的回响。

他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手机还没放下,耳边只剩呼吸机规律的起伏,那点凉意钻进来,落在颈侧,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妈妈当年的话,也在此刻一字一句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说他傻,容易心软,容易轻信,说他总会遇到一个心甘情愿将好悉数都给他的人。

乔一谯闭上眼,心里轻轻应声:妈,我遇到了,就是现在躺在这儿的这个人。

我不能走,我得等他醒。

他走回床边,重新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余秋邑,你快点醒,醒了我们回去,还有一堆烂事等着呢。”

第三天早上,余秋邑还是没醒。

林怀安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第二次检查结果出来了,那句“准备二次手术”像一道惊雷,在乔一谯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脑水肿加重,压迫功能区,再拖会有危险。

乔一谯看向病床上一无所知的余秋邑,心里像被狠狠攥住。

他没得选,只能再赌一次。

“同意。”

两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余秋邑再次被推进手术室,门缓缓合上,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上一次他还带着希望,这一次只剩沉甸甸的忐忑。

他靠在墙边,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再撑一次,就一次,一定要平安出来。

三个小时像三年一样漫长。

当门终于打开,林怀安那句“水肿清除了,再观察二十四小时,应该能醒”,让乔一谯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紧绷了几天的肩膀,终于轻轻垂下。

他重新走进ICU,坐在床边,握住那只手,轻声道:“余秋邑,你该醒了。”

我们都熬到这儿了,别再睡了。

那天晚上,心力交瘁的乔一谯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面朦胧,他和余秋邑隔着一条船,怎么也走不近,余秋邑笑着对他说“我走了”,那一瞬间,恐惧攥紧了他整个心脏。

乔一谯猛地惊醒,ICU惨白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疼,仪器的声响一声声敲在心上。

他慌忙低头看向余秋邑,人还是安安静静躺着,没醒。

连日的恐惧、疲惫、委屈一起涌上来,他把脸埋进掌心,情绪终于绷不住。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触碰,像羽毛轻轻扫过。

乔一谯骤然抬头——

余秋邑的眼睛,竟睁开了一条细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乔一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所有情绪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找了无数个日夜,等了无数个小时的人,终于醒了。

余秋邑的眼缝微微睁大,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虚弱却清晰地唤了一声:

“乔一谯。”

这一声,直接砸进乔一谯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紧紧攥着那只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在…我在这儿。”

余秋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吐出三个字:“吵什么。”

乔一谯先是一怔,随即又笑又酸。

都这个时候了,这人还是这副脾气,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他记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

他把余秋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失而复得的踏实感瞬间填满了整个心口。

“余秋邑,欢迎回来。”

第二天林怀安查房,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乔一谯心里一松,刚露出一点笑意,就被“失语、偏瘫、认知障碍都有可能”这句话重新拽紧。

刚刚放轻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不怕照顾,不怕麻烦,就怕眼前这个人,醒来之后不再是原来的余秋邑。

林怀安走后,两人安静对视着。

余秋邑放在床边的手却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碰到乔一谯的手,下一秒,那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乔一谯也轻轻回勾住。

其实乔一谯心里乱糟糟的,既怕刺激到他,又怕未来真的有变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余秋邑虚弱地开口,断断续续问:“遗产……怎么回事?”

乔一谯微怔,没想到他迷迷糊糊间还听见了电话,心里又暖又涩:“没事,回去再说。”

那些糟心事,不该让刚醒的他跟着操心。

余秋邑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妈的话……说得对。”

“什么?”

“你傻。”余秋邑顿了顿,喘了口气,“容易被骗。”

“对,我傻。”乔一谯承认得痛快,“可我这傻子,把你这种骗子给逮着了。”

余秋邑的睫毛颤了颤,没力气瞪他,就那么看着。

“你妈还说什么了?”他问,气还是虚的,但话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乔一谯想了想,握着他的手没放,“说我这人眼光不行,看上的东西都贵,还不好养。”

余秋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那你……换一个?”

“换什么换。”乔一谯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下去,“贵就贵点,养就养着,我傻,认了。”

余秋邑闭上眼睛,睫毛扫在他脸上痒痒的。过了许久,那虚弱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傻人有傻福。”

乔一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怕笑太大声震着他,硬憋回去,憋得肩膀直抖。

“余秋邑,”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夸自己吧?”

余秋邑没睁眼,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别靠这么近……喘不过气。”

乔一谯往后撤了半寸,但手还握着,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摩挲。

“这样行了吧,祖宗?”

余秋邑没说话,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乔一谯感觉自己心尖像是被猫挠了。

“余秋邑。”他低头看他。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余秋邑睁开眼睛,眼底清亮的光清清楚楚地映着眼前的人。

“夸你什么?”

“夸我有福气。”

余秋邑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那是夸我自己。”

乔一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行,你厉害。”

余秋邑又闭上眼睛,但嘴角没收回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仪器偶尔滴滴两声,然后余秋邑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乔一谯,你那会儿……哭了吧?”

“……什么?”

“我刚醒那会儿,你眼睛红的。”

乔一谯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哭,是熬夜熬的,你看错了,但余秋邑那个表情摆明了等着他狡辩。

他只好叹了口气,“余秋邑,你刚醒就记着这个?”

余秋邑终于睁开眼睛看他,眼里有一点得逞的光,“记着呢。”

乔一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行,你记着。”

余秋邑有些愣神,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

乔一谯退回去,笑得一脸得意。

“我什么?”

余秋邑瞪着他,但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过了几秒,他别过脸,“不要脸。”

乔一谯笑得更开心了。

“要脸干嘛?要你就够了。”

余秋邑没理他,但那只被乔一谯握着的手,反过来把他的手握紧了。

病房外面,护士站有人在小声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边上。

余秋邑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嘟囔了一句。

“乔一谯,你妈的话……还有一句。”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梦话,“说你这人,傻是傻……但眼光好。”

乔一谯怔住,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酸,他低头在余秋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对,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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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14章 14 “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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