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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18章 18 “他配吗?”
179 段

第18章 18 “他配吗?”

179 段

晚上,乔一谯回到家,给余秋邑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余秋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之前有力气了一点。

“喂?”

乔一谯靠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累了一天都值了。

“今天怎么样?”

“还好,护士……夸我了。”

“夸你什么?”

“自己走路,走了……十步。”

乔一谯的眼睛弯起来,“这么厉害?那明天走十一步。”

“你那边……到底怎么样?”

乔一谯的笑容顿了顿,“还好。”

沉默几秒,余秋邑忽然说:“我看到新闻了。”

“什么?”

“新闻,网上有照片。”

“余秋邑——”

“我没事。”余秋邑打断他,“我不怕,你……也别怕。”

乔一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余秋邑没给他机会。

“你吃饭了吗?”那边问。

乔一谯愣了一下,没跟上这个转折。

“吃了。”他说,然后反应过来,“你呢?”

“吃了,护士送的…不好吃。”

余秋邑从前从不会说东西难吃,给他什么便吃什么,从不挑剔,如今却会直言不好吃了。乔一谯听着,心里一时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酸涩。

“那等你回来,我给你做。”

“好。”余秋邑的声音顿了顿,“你那边……是不是很麻烦?”

乔一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天花板映成一片昏黄。

他本想开口说不麻烦,想说自己没事,让对方别操心,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他想起刚才余秋邑那句平静的“我不怕”,没有逞强,也不是安慰,只是平平淡淡陈述一件再真实不过的事,仿佛真的无所畏惧。

如果他此刻再说出“没事”两个字,反而更像在自欺欺人了。

“有一点。”他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但能处理。”乔一谯补充道。

“我知道,你……能处理。”

听着他的回应,乔一谯心里某一处忽然轻轻一松,竟莫名很想见他。

“余秋邑,你刚才说走了十步?”

“嗯。”

“累不累?”

“还好。”

“腿抖不抖?”

那边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乔一谯笑了,他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余秋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完十步之后站在那儿喘着气,不肯让人扶,护士在旁边看着,大概想说“差不多行了”,但他肯定还会走一步,再走一步。

“别逞强。”乔一谯说。

“没逞强。”

“你每次说没逞强的时候都在逞强。”

“……”

乔一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里,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像是有飞虫撞上去,他盯着那道光线说:“余秋邑,等我回去,给你做红烧肉,不放姜。”

“放,放一点。”

“你不是不爱吃姜?”

“红烧肉的姜,不一样。”

乔一谯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他点了点头,好像余秋邑能看见似的。

“行,放一点。”

“还要放鸡蛋。”

“鸡蛋?”

“卤蛋。”余秋邑说,“放在里面一起炖。”

乔一谯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谁教你的?”

“方觉。”

“方觉还教你这个?”

“嗯,他说这样好吃。”

乔一谯心想,方觉这人倒是挺会吃的。他记下了,红烧肉,放一点姜,加卤蛋,等他回去就做。

窗外的路灯又闪了一下,那只飞虫大概是撞晕了,灯光稳下来,不再晃了。

“还有呢?还有什么想吃的?”他问。

余秋邑想了想。

“清炖排骨。”

“好。”

“酸菜鱼。”

“番茄鸡蛋面。”

“你都会做?”

“不会可以学。”

“……乔一谯,你做的东西…都好吃。”

乔一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余秋邑很少夸人,更少夸他,以前他做一桌子菜,余秋邑就坐在对面吃,吃完说一句“饱了”,连个“好吃”都没有,他知道好吃,因为余秋邑会吃第二碗。

但那是以前。

现在余秋邑说“都好吃”。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说红烧肉的时候没记下来,应该记下来的,以前的每一餐都是哪天做的,几点说的,说了什么,刚刚的语气是什么样的,都要记下来,像这个人一样,记在心里。

万一哪天忘了呢?

余秋邑可能会忘,他不能忘。

“你快点回来。”余秋邑说。

乔一谯微微怔住。

这是他头一回这样说话,如此直白地叫他“快点回来”,带着一点点催促,一点点撒娇,一点点——“我想你了”。

“好,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余秋邑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个新闻,照片拍得不好看。”

“那张照片,”余秋邑说,“把我拍得太瘦了。”

乔一谯没反应过来,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晕,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余秋邑在那边没说话,但乔一谯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大概是皱着眉,嘴角往下撇一点,觉得他笑点太低。他太了解那张脸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见过。

“你笑什么?”余秋邑果然问了。

乔一谯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擦了擦眼角,“没什么,你说得对,拍得不好看。”

“那你还笑。”

“因为你在意这个…以前你从来不在意这些,穿什么,吃什么,拍成什么样,都不在意。”

“以前也没人拍我。”

乔一谯想说“以后会有人拍的”,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余秋邑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不是照片好不好看,是那张照片被那么多人看见了,以一个病人的样子,以一个被指指点点的人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笑了。

“余秋邑。”

“嗯?”

“下次拍好看点。”

“谁要跟你拍。”

“你。”

余秋邑没说话。

乔一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电话那头微弱的电流声,和余秋邑偶尔换气的声音,想他现在的表情。

大概是不服气,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被他抓到漏洞,余秋邑就不说话了,不是认输,是在想下一句,但大部分时候想不出来,就那么沉默着,等他自己把话题接过去。

而此刻隔着整个太平洋,一万公里,十多个小时的时差,余秋邑的声音就在耳边,像他躺在旁边的时候,侧过身就能碰到,乔一谯又觉得这个夜晚也没那么漫长了。

“乔一谯,你那边几点了?”

乔一谯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路灯还亮着,对面楼的窗户黑了大半。

“快十二点了。”

“那你该睡了。”

“不困。”

“骗人。”

乔一谯笑了,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困,或者说不想睡,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账目、声明、记者的脸,不如就这样窝在沙发里,听余秋邑说话。

“你该睡了。”余秋邑又说了一遍。

“你催我两次了。”

“催你你又不听。”

乔一谯调整了一下姿势,沙发有点旧了,中间那块塌下去一块,他正好窝在那个凹陷里,像被人兜住一样。

“你也没睡。”他说。

“我睡过了,下午睡了一觉。”

“那现在干嘛呢?”

“看天花板。”

乔一谯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天花板,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连道裂缝都没有。

“我这边天花板不好看。”

“那你别看。”

“不看天花板看什么?”

“看窗外。”余秋邑说,“外面有灯。”

乔一谯偏过头看窗外,路灯还亮着,孤零零一根杆子,顶端那盏灯发出橘黄色的光,光晕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彩虹。

他盯着那圈彩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余秋邑,你什么时候开始话变多了?”

等了几秒,乔一谯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那头传来声音。

“可能是……走了十步之后。”

乔一谯马上懂了余秋邑的意思,走了十步,就觉得什么都能做到了,说话多一点算什么,明天说不定还会唱歌。

“那你明天走了十一步,是不是要给我讲个故事?”

“不会。”

“唱首歌?”

“那你会什么?”

余秋邑想了想,“会等你回来。”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睡吧。”余秋邑说。

“你先挂。”

“你先。”

乔一谯静静坐着没动弹,听筒里清晰传来余秋邑匀净的呼吸声,恍惚间又重回从前,他们往日通电话时,也总是这样。

他让余秋邑先挂,余秋邑反倒推让着让他先,两人就这么在电话里默默僵持许久。

到最后,先按下挂断的从来都是他。余秋邑会一直守着听筒安静等待,任由电话慢慢自行断线。

现在也是。

“那一起。”乔一谯说,“数三二一,一起挂。”

“……好。”

乔一谯深吸了一口气。

“三。”

他听见那头也吸了一口气。

“二。”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一。”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重新静了下来,路灯亮着微光,对面楼宇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

乔一谯窝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陷进柔软里。他将手机轻放在胸口,隔着布料,感受着胸腔平稳的律动,良久,才缓缓闭上了眼。

第三天,事情又升级了。

不知道谁把余秋邑的资料捅给了媒体,他的过去,他的病,他住过的医院,他吃过的药,全都被翻出来,一条一条挂在网上。

“孤儿?怪不得攀高枝。”

“脑瘤?快死了吧?”

“乔二少是不是傻,这种人也敢要?”

“说不定是图他家产呢,死了正好分钱。”

“一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发声明。”

“什么声明?”

“我自己的声明。”

“关于最近的新闻,我说几点:

一、我没私吞遗产。账上的钱是我妈的,我有权支配。

二、照片里的人是我男朋友。他生病了,我陪他去治病。

三、谁再骂他,我告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不到十分钟,周明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谯!你疯了?!”

“没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朋友?你公开出柜?!”

“我知道。”

周明睿那边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好。”

“那个余秋邑,他配吗?”

乔一谯的手指顿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回了一条——

“他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当晚,余秋邑发来一条消息。文字篇幅很长,语句断断续续,看得出斟酌敲打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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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18章 18 “他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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