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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19章 19 “记下了。”
110 段

第19章 19 “记下了。”

110 段

余秋邑躺在病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白。

骂他的人,他不在乎,骂乔一谯的人,他在乎,但他没办法,隔着屏幕,隔着太平洋,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翻到方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看到新闻了吗?”没发出去,又删了,方觉肯定看到了,方觉没说话,是怕他看了难受。

第二行。

照片里的人是我男朋友。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想了很久,想给乔一谯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翻来覆去地措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落不下去。

敲完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就像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不值一提。

余秋邑拿起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开始打字,打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删掉几个字,又加上几个字,打到一半又从头看一遍,把中间那句删了,把最后那句改了。

他不太会说话,更不会在手机上写这种东西,以前发消息几乎都是“嗯”“好”“知道了”,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多字。

他打了很久。

打完又看了一遍,把“你不用这样”改成了“你别这样”,想了想,又改回去。

最后他按下发送,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乔一谯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他从公司回来之后又打了几个电话,跟律师确认材料,跟周明睿交代明天的事,跟乔一衡的秘书对接行程。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余秋邑的头像上有个红点。

他点开,消息很长,是整段发过来的。

余秋邑从来不打这么多字,他发消息永远是短的,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

乔一谯倚在床头,慢慢翻看那条消息,目光掠过字句间,读到那句“我看到了”,眉头微微蹙起。

再往下瞥见“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眼睫轻轻颤了颤。

等看见“以前没人这么说过我”,他默然放下了手机,看向墙上台灯晕开的暖黄光斑,光影柔缓似融,怔了几秒,才拿起手机继续翻看。

“我以前觉得,被人知道不是好事,藏着比较安全,后来发现,藏习惯了,就忘了自己是谁。”

“但我想了一晚上。”

“我想告诉你,你不用这样,不用让所有人知道,不用替我挡那些话,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替我挡,你是觉得我值得。”

“以前没人觉得我值得。”

“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看了很多遍。”

“我不会写这种东西,你写的那些话,我写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问我配不配的时候,你替我回答了,你说你说了算。”

“那我也有一个答案。”

“我配。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你选了我。”

“你选了我,我就配。”

“这话是你教我的。”

消息到此便戛然而止。

乔一谯将手机屏幕朝下,轻搁在床头柜上,随后缓缓躺下,卧室一片幽暗,唯有台灯的微光漫溢开来,在天花板晕开一圈柔和暖光。

他静静凝望着那片光晕,心底始终萦绕着那句话——

他试图想余秋邑打这些字的时候大概是什么姿势——靠在病床上,手机举得很近,打一个字停一下,有时候想一想,删掉,再打。

他打字慢,以前发消息就慢,现在做了手术更慢,这些字他大概打了很久,久到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久到隔壁房的病人翻了几次身。

在想这些的时候,他大概自己都没发现嘴角是弯着的。

乔一谯抬手遮在额头,挡住眼前的光亮。

他原本以为,余秋邑根本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但他却忽略了,从前余秋邑不在乎这些,是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护着他。

而今,终于有了。

乔一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又重新把那些消息细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句,久久没有动作。

他想回复些什么。

打出一个“看”字,又删掉,打出“知道了”,还是删掉,又输入“等我回来”,盯着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删了。

他沉默思索了许久,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记下了。”

那边再也没有回复。

乔一谯躺在床上闭着眼,默默在心里,又把那些话语细细回想了一遍。

你选了我,我就配。

他想,余秋邑大概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多厉害的话。

又过了几天,事情慢慢平息了。

乔一衡那边找到了账目的漏洞,证明那些钱不是乔一谯挪用的,真正的黑手是一个财务经理,被继母收买了。

继母的事被捅出来之后,乔父沉默了,他没再发声明,也没再起诉。

乔一谯去见他那天,他坐在书房里,背对着门。

乔一谯走进去,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爸。”

乔父没回头。

“你的事,我不管了。”

乔一谯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我没做到。”乔父的声音很疲惫,“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吧,我管不动了。”

乔一谯看着他爸的背影,那个背影老了,头发白了,肩膀塌了,再也不是他小时候那个挺拔的男人。

他忽然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爸,谢谢。”

他转身走了出去,刚站到门口,身后就飘来一句很轻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妈要是活着,也会高兴的。”

乔一谯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他继续往前,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晚上,他订了回洛城的机票。

走之前,他去了一趟余秋邑的出租屋,方觉从附近过来给他开的门。

“你怎么来了?”

乔一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看着他。

“进来吧。”

乔一谯走进去,屋子不大,格局紧凑,一眼就能看完,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靠窗的小桌上零散摆着几盒药,瓶身安静地立在那里,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什么?”方觉问。

“茶叶。”乔一谯说,“朋友给的,我不喝。”

方觉看了一眼袋子,没动。

乔一谯在椅子上坐下,方觉靠在桌边,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先开口。

“你来找我干嘛?”方觉先问了。

“谢谢你。”

方觉眉毛动了一下,“谢什么?”

“他,那半年。”

方觉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没什么好谢的,他是我朋友。”

乔一谯没接话,他想起余秋邑说的那些事——方觉第一次见他,是他晕倒在门口,方觉打了120,跟着去了医院,后来隔三差五来找他,给他带吃的,催他吃药和睡觉,再后来余秋邑去联众国做手术,方觉每天发消息,一天不落。

这些事情余秋邑没说全,是东一句西一句拼出来的,说的时候语气平静,但乔一谯知道,那半年如果不是方觉,余秋邑一个人扛不过去。

“他不太会麻烦人。”乔一谯说。

方觉转过头看他,“他是不麻烦人。我找他吃饭,十次有八次说不去,问他怎么样,永远说还好,发十条消息回一条,回个嗯。”

“……但你不找他,他就真一个人待着。有次我三天没找他,第四天去他家,他发烧了,烧到近三十九度,硬扛着,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他说不想麻烦你,他就是这种人。”

方觉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说:“你也不用谢我,我做那些事,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

“我知道。”乔一谯说。

“那你来干嘛?”

乔一谯站起来,“来跟你说一声,以后有我。”

方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一点松一口气的意思,“行,有你这话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对他好点。”

“嗯。”乔一谯走到门口,拉开门。

“茶叶拿走。”方觉在身后说。

“给你的。”

“我不喝茶。”

“那扔了。”

方觉无语。

乔一谯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楼道里,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像是方觉把袋子拿了起来。

他下了楼坐进车里,发动车之前,他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最左边那间,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余秋邑发了一条消息。

“方觉爱吃什么?”

过了几分钟,余秋邑回过来。

“?”

“欠他一顿饭。”

又过了几秒,余秋邑回了一个字。

“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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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19章 19 “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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