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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一趟是觉得他该回来了,第二趟是觉得怎么还没回来,第三趟是告诉自己再不来就去楼下等。
75 段

第一趟是觉得他该回来了,第二趟是觉得怎么还没回来,第三趟是告诉自己再不来就去楼下等。

75 段

终于,门开了,乔一谯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排了一个半小时。”他把袋子放在地上,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前面排了快两百人,开门半小时东西就抢了一半。罐头没了,方便面没了,面包没了。”

他把袋子提进厨房,弯腰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米还有,一人限一袋,面粉限一袋,鸡蛋限一盒。”他把那盒鸡蛋举起来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碎了两个,还行。”

“肉呢?”

“没抢到,排到我只剩火腿肠了。”他掏出一根火腿肠展示,“还有一包饼干,一瓶酱油,一袋盐。水限两箱,我拎了两箱,太重了,在楼下放着,一会儿下去搬。”

余秋邑扫过那堆东西,又拿起那根火腿肠看了看,“没有姜。”

乔一谯正在解围巾,手顿了一下,“什么?”

“姜,我上次说红烧肉要放姜。”

乔一谯看着他笑了,“连肉都没有,要什么姜。”

“以后会有。”

“以后有了再买。”

余秋邑把米袋拆开,倒进柜子里的空米桶,面粉放在旁边,鸡蛋一个一个码进冰箱,火腿肠拆了放在盘子里,酱油和盐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乔一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些,等他码完了,忽然说了一句:“余秋邑,你现在像个家庭主夫。”

余秋邑头也没回,“你像家庭主夫的男朋友。”

乔一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余秋邑没理他,把空袋子叠好塞进柜子里,转身的时候,乔一谯还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余秋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楼下那两箱水,你去搬还是我去?”

“我去。”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

乔一谯又笑了一声,转身去搬水了。

第九天,信号断断续续的来了。

乔一谯的手机先响,一堆消息涌进来,叮叮咚咚的,像下了一场急雨。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余秋邑。屏幕上是他哥发来的一条消息,就四个字:“还活着吗?”

余秋邑把手机还给他,看他打了“活着”两个字,发出去转了很久,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叮”地连炸一串,震得他指尖发麻。

果然是方觉的消息,但不是一条,是一整屏,一条叠一条,跟追命似的往上刷,看得他眼都花了。

他盯着那满屏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两秒,指尖在输入框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只发出去一个字:活。

方觉秒回:“没事就行。”

余秋邑看着那四个字,觉得乔一谯他哥和方觉大概用的是同一套语言系统,只不过一个极简,一个极繁。

信号来了之后,日子反而慢了下来,不用每天守在收音机旁边等新闻了,超市的货架慢慢补满了,街上的车多起来,对面楼的阳台每天都有新的衣服挂出来。

一切都在往回走,像一台被按了暂停的机器重新启动,齿轮咔咔地咬合,一节一节地归位。

余秋邑立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株银杏。

叶落尽了,枯枝斜斜刺向灰蓝的天空,像几笔潦草的墨线。

他盯着那几根枝丫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最顶端那根分叉的地方,藏着一团绒绒的小东西,是灰绿色的小冬芽,缩在枝节旁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第十一天。

余秋邑正在厨房煮粥。米是前几天乔一谯排队买回来的限量款,他每次只抓一小把,熬很久,熬到米粒都开了花,汤变得稠白。

乔一谯说这是全世界最抠门的粥,余秋邑说这叫计划经济。

“计划经济也不至于一粒米一粒米地数吧?”乔一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用勺子沿着锅底慢慢地搅,“我怀疑你煮粥的时候在心里列了个方程式,求米粒的最佳分布密度。”

“那叫流体力学。”

“煮粥煮出流体力学?”

“粥是非牛顿流体。搅拌速度影响粘度,火候影响糊化程度,水米比例决定最终相态。”余秋邑头也没抬,“你中文系的,不懂。”

乔一谯确实不懂非牛顿流体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余秋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他正要伸手去捏那个弯起来的弧度,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一声。

乔一谯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站得笔直,双手交叠,神情端肃得像来谈什么正经大事,但他脚上穿着一双印着卡通柴犬的棉拖鞋,圆乎乎的狗脸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来晃去。

乔一谯回头看了余秋邑一眼,把门开了一条缝,那人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古礼。

“二位道友,在下有事请教。”

乔一谯靠在门框上没动,余秋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粥勺。

那人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目光从乔一谯脸上移到余秋邑脸上,又从余秋邑脸上移回乔一谯脸上。

“在下观二位居所,连日来灯火通明,直至深夜仍不熄灭,想必定是在修习什么功法。”

乔一谯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灯开着,确实很亮,他又转回来看着那人,“灯火通明?”

“正是。”那人把手放下来,往门缝里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在下留意多日了。自太阳风暴以来,全城断电,唯独二位这里,每到入夜便有烛光摇曳,通宵达旦,前几日供电恢复,更是灯亮到后半夜。”

他顿了顿,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乔一谯,“在下虽不才,但也读过几本道藏,二位这般昼夜不辍,定是在修炼某种高深功法。敢问道友,修的是哪家法门?”

乔一谯和余秋邑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是没话说,是太有话说,但每一句都不能说。

乔一谯用一种非常缓慢的语气开口:“你每天晚上都在观察我们的灯?”

那人愣了一下,表情从端肃变成不好意思,又从不不好意思变回端肃,“观察谈不上,留意。在下修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夜深人静时最易入定,但每次刚要入定,就发现楼上烛光摇曳,光影交错,气流涌动——”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画圈的动作,“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在下心想,楼上定有高人在此清修。”

乔一谯回头看了余秋邑一眼。

余秋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粥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想笑”和“我不能笑”之间的微妙平衡。

他把粥勺放下来,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乔一谯身后。

“所以你觉得我们在修习功法?”余秋邑问。

那人点头,“难道不是?”

“为什么一定是功法?不能是别的?”

那人想了想,表情变得很认真,“别的?深更半夜,烛火通明,不睡觉,不做饭,不洗澡,不看电视,除了修习功法,还能做什么?”

这一刻,乔一谯脑子里闪过的是——接吻。

接吻不需要烛火,但有烛火的时候更好看,火苗在墙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低头看去,余秋邑的睫毛会在脸上投一小片阴影,烛光一晃,那片阴影也跟着晃。

这些东西没法说。

余秋邑在他身后开口,“如果我说,我们只是在聊天呢?”

那人微微一愣,“聊天?”

“对,聊天,说话。”

那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一种更深层的困惑,眉头皱起来,眉心的褶子挤成一个“川”字,“聊天需要通宵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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