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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38章 38 “哭也没关系。”
104 段

第38章 38 “哭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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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谯抬起头。

余秋邑站在他面前,围巾歪在一边,一头长一头短地搭着,脸被冷风吹得发白,鼻尖红红的。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一把将乔一谯的头揽进自己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乔一谯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周明睿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一幕,目光从乔一谯被埋住的脸移到余秋邑绷紧的手臂,再移到两个人之间几乎不留缝隙的距离。

他往左边移了一步,又往右边移了一步,发现无论站在哪个角度,自己都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公文包,又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清了清嗓子。

“咳。”

没人理他。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余秋邑从乔一谯头顶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周明睿用下巴朝电梯的方向努了努,“我下去,他哥来了让他直接上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余秋邑搂着乔一谯的那只手上,“你也别站太久,腿不好。”

余秋邑的手没松。

周明睿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抱在一起,乔一谯的头埋在余秋邑胸口,余秋邑的下巴抵在乔一谯头顶,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他看了两秒,这次是真的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余秋邑松开手,在乔一谯旁边坐下来,把歪了的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块“安静”的牌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余秋邑的嘴唇张了两次,又合上,“乔一谯。”

“嗯。”

余秋邑又陷入了沉默。

他抬眼望向手术室上方那盏亮着的红灯,光很灼眼,红得正烈,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福字那般鲜润。

他终于开口:“这种时候,我该说些什么?”

“你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乔一谯问。

“没有,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人走,不会告诉我们,养父母那边,没轮到我在场。”他把围巾叠好的方块又拆开,重新叠了一遍,“第一次。”

乔一谯看着他拆了叠、叠了拆的手指,“那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余秋邑的手停了。

“会好的。”

“……你让我安慰你,你还给我递词?”

“你第一次,没经验,我教你。”

余秋邑把叠好的围巾放在旁边,转过身面对乔一谯,“那你教,下一句。”

“别担心。”

“别担心。”余秋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认真。

“我在这儿。”

“陪你。”

“陪你。”余秋邑说完了,觉得哪里不对,“你这样教,那是我在安慰你,还是你在安慰我?”

“有区别吗?”

“有,被安慰的人是我还是你?”

“你,你在学怎么安慰人,学完了,你就有经验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觉得还会有下次?”

“不会。”乔一谯把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长椅上,手指碰了碰余秋邑的手背,“但万一呢?学会了,就不慌了。”

余秋邑熟练地扣住他的手指。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走廊里的灯惨白,照在地板上反着光。

“你刚才说,我教你说一句,你说一句,那你再教两句,我记一下。”余秋邑说。

“我在这儿。陪你。会好的。这三句够用了。”

“三句够吗?万一你哭了怎么办?”

“我不哭。”

“万一呢?”

走廊的灯照在余秋邑脸上,把他鼻尖那点还没退的红照得很清楚。

乔一谯:“那你加一句——哭也没关系。”

“哭也没关系。”余秋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这句好,还有吗?”

“再加一句——我带了纸巾。”乔一谯嘴角动了一下,“你带了吗?”

余秋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纸巾的包装被压得变了形,只剩最后两张,“带了,就是不太多。”

乔一谯看着那包皱巴巴的纸巾,上面印着卡通兔子,耳朵折了一道,兔子的脸都歪了,“你这纸巾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去赵老师家,路过便利店,看到这个兔子,觉得好看。”余秋邑把纸巾举起来看了看,把兔子的脸按平了一点,“没想到会用上。”

乔一谯把那包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电梯运行的声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乔一衡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大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头发被风掀得有些凌乱。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那盏红灯,转过身问乔一谯,“怎么样?”

“还在里面。”

乔一衡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乔一谯旁边的人。

“余秋邑。”

“乔大哥。”

乔一衡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又看向手术室。

余秋邑坐在中间,右边是乔一谯,左边隔着一个空位是乔一衡,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护士看着他们,“乔鹤庭家属?”

“我们是。”乔一衡说。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病人脑出血量大,已经破入脑室,引发了脑疝,目前正在开颅清除血肿,但出血位置很深,靠近脑干,同时病人心脏情况也不好,术中出现了恶性心律失常,已经用药控制了,但随时可能再发。”她合上文件夹,“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转身进去,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余秋邑站在乔一谯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乔一衡的侧脸,和乔一谯有三分像,眉眼更沉,嘴角抿着,没有弧度。

他又看向乔一谯,那人微微垂着头,走廊的灯光落在后脑勺,晕开一圈柔和的亮边。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站在这里,站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颗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石子。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乔鹤庭的儿子,他们有事情要商量、要决定、或许要做最坏的打算,而他,显然有点多余。

他往前迈了半步,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乔一谯说:“我去楼下买瓶水。”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觉得乔一谯可能没听见,但乔一谯听见了。

乔一谯的手从身侧抬起来,碰到余秋邑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坐着。”

他的手从余秋邑手腕上滑下来,拍了拍身后的长椅。

余秋邑站了两秒,还是坐下了。

他把自己缩进长椅里,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变得很小,小到像那包皱巴巴的纸巾上的兔子。

长椅不长,三个人坐下之后,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拳。

“公司那边,”乔一谯开口,“她不会善罢甘休,官司输了,她手里没牌了,但人没牌的时候会掀桌子。”

乔一衡:“她掀不动,证据在律师手里,录音在网上,舆论已经翻了,她现在出来说什么都没人信。”

“她不用说什么,她可以闹,去公司门口拉横幅,找记者哭诉,说她被欺负了,说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被两个继子联手做局……有人会信,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怜的女人站在镜头前哭。”

余秋邑被夹在中间,盯着“安静”两个字,默默地想,那个女人会哭吗?

在法庭上,判决下来的时候,她看乔一谯那一眼,冷冷的,没有眼泪。

“爸这边,”乔一谯的声音低了一点,“如果——她一定会来,来医院,来灵堂,来所有有镜头的地方,她会哭得比谁都大声,说她和爸感情深厚,说我们兄弟俩拦着不让她见最后一面,她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乔一衡没作声,空气静了几秒。

余秋邑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像坐在一条极窄的小船上,左是浪,右也是浪,唯有死死坐直,不敢有半分摇晃。

“遗嘱的事,”乔一谯说,“律师说了,她没法推翻,但爸现在这个情况,万一——万一醒不过来,她作为配偶,有继承权,法律上,她是第一顺位。”

乔一衡:“她不是,妈走之前,爸和她签过协议。”

“什么协议?”

“婚前财产协议,妈走之前立的遗嘱里写的。她找律师拟的条款,如果爸在她走后另娶,继母不得继承乔家任何资产,公司、房产、股份、她留下的东西,一概与那个女人无关,爸当时签了知情同意书。”

“妈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她一直都知道,她走之前那段时间,精神好的时候,把律师叫到病房,一条一条地过,那时候爸在外面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就那样签了字。”

“余秋邑。”正说着,乔一衡忽然叫了他一声。

余秋邑的背一下子挺得更直了,他转过头看向乔一衡。

“你怎么看?”乔一衡问。

余秋邑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事,你怎么看?”

余秋邑看了一眼乔一谯,只觉他手臂微微一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稍一搭,又收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看着乔一衡,“我没看法,这些事我不懂。”

“不是让你说法律意见,问你感觉。”

“感觉?”余秋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它的重量。

521祝各位读者,有钱有爱,快乐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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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38章 38 “哭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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