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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37章 37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118 段

第37章 37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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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我刚看直播最后法官说驳回她所有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而且她那边提交的东西好多都是假的被乔一谯的律师当场拆穿了还有那个录音你听到了吗她自己在录音里说要买水军炒热度把话题往你身上引现在网上全炸了都在骂她你看到了吗你肯定看到了你快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在画画你画完了吗乔一谯回来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余秋邑把方觉的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两遍看完,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方觉:“算了你不用回了我知道你肯定在等他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骂会儿网友”

随后他打开那个从来不看的软件,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段录音,一分四十七秒,他点开。

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恼羞成怒,“找水军,把话题往他那个男朋友身上引,他不是做过手术吗?就说他挥霍乔家的钱治病,不用证据,有人信就行。网上那些人,给他们一个靶子,他们就会开枪。”

“这女人太恶心了,自己买水军骂人,还往人家病人身上泼脏水。”

“乔一谯那个男朋友?不是说他生病花了乔家很多钱吗?原来是后妈在带节奏。”

“我道歉,我之前骂过那个姓余的,现在才知道是被当枪使了。”

“伪造遗嘱也是假的?那她这是诬告啊,不用坐牢吗?”

“乔二少这次是真惨,被继母咬了好几年,要不是有录音,真要被搞死了。”

还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余秋邑是谁?有没有人科普一下?”

下面有人回复:“不知道,但他被网暴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说过,换我我早就出来撕了。”

又有人回复:“他好像一直在养病吧,之前看他照片瘦得跟什么似的,希望他好好的。”

余秋邑按灭屏幕,漆黑的镜面立刻映出他苍白瘦削的脸。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下的骨感清晰得硌人,心底轻轻一沉。

确实不好看。

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方觉,拿起来一看是乔一谯发的:“我爸脑出血,刚送进手术室。”

余秋邑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他打字:“你在哪个医院?”发出去,对面没有回。

他又打:“我马上来。”还是没有回。

他等了几秒,再打:“乔一谯。”

这次回了一个字:“好。”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北宸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

三十分钟前,乔一谯从法庭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台阶下面围了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

他一步也没停,低着头往车的方向走,周明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边走边接电话。

乔一谯拉开车门,听见身后有记者喊:“乔先生,你对今天的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

他头也没回地坐进车里,关上门。

周明睿从另一边上车,挂了电话,“你哥说他晚点到,公司那边还有事。”

“嗯。”

“去哪?送你回去?”

乔一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继母的律师正在对着镜头说话,表情很严肃,嘴唇一张一合。继母不在,大概从侧门走了。

他想起刚才在法庭上,法官宣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继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抬眼看向乔一谯,目光里只剩冰冷的怨怼与不甘,再无半分掩饰。

乔一谯没有避让,淡淡与她对视一瞬,便漠然移开了目光。

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爸的号码。

乔一谯接起来,对面不是他爸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速很快:“乔一谯先生吗?这里是北宸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您父亲乔鹤庭先生突发脑出血,已经送入手术室,请您尽快赶来。”

“怎么了?”周明睿问。

“我爸脑出血,在手术室。”乔一谯攥紧手机,“第一医院,神经外科,走。”

周明睿没多问,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法院门口的停车场,一拐便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乔一谯靠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却飘向了别处。

他爸已经住院好几年了,算不上什么急症重症,只是年纪大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医生反复叮嘱,必须长期留院监护。

后面回国了,他和他哥每周轮流去看,有时候去的时候他爸在睡觉,他们就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坐着,等他醒。

有时候醒着,就陪他说几句话。

话不多,问身体怎么样,说还行,问吃了吗,说吃了,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说没有,然后大家就沉默了。

偶尔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会传来一句:“开车慢点。”

他回头,他爸已经闭上眼睛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他。

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在十二楼。

乔一谯一出电梯,便看见手术室上方亮着刺目的“手术中”红灯,四下安静。

他在长椅最外侧坐下,周明睿立在一旁,没有落座。

乔一衡还没到,电话打过了,说是在路上,从公司过来要四十分钟。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

乔一谯望着走廊尽头,忽然想起,他爸住进医院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那个家了,那个他妈走后,他爸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的家。

因为客厅的窗帘换了,沙发换了,墙上他妈画的蔷薇花也摘了,取而代之的是继母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油画——一幅静物,水果盘里的苹果画得又大又圆,红得发假。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心想,这就是他妈和那个女人的区别。

他妈画的是她看见的东西,那个女人买的是别人看见的东西。

一个在创造,一个在占有。

但他爸不懂,他爸只看脸。

继母年轻时,与他母亲并无眉眼上的相似,只是某些神态格外贴近——笑时嘴角弯起的弧度,低头时颈侧柔和的线条,就连说话尾音轻轻上挑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他爸第一次带她回家吃饭,乔一谯坐在餐桌对面,静静看着她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爸碗里。

“你胃不好,多吃鱼,好消化。”

尾音轻轻一挑,像一枚细钩,轻轻勾住了他爸所有的注意力。

那天哥哥一言不发,吃完饭便转身离开,乔一谯也跟着走了。

后来他爸打来电话,问他觉得如何。

“觉得什么?”

“你潘阿姨。”

乔一谯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挺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抽完了一整根烟。

母亲离开不过两年,他爸身边便站了个有三分相似的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爸眷恋的从不是那个女人本身,而是她身上那点依稀可寻的属于亡妻的影子。

日复一日对着一张相似的轮廓,自欺欺人地当作那个人从未离开。

乔一谯靠在椅背上,望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红灯,细细一道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板上划开一道冷红的光痕。

他又想起母亲走的那天。

等他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病房里的灯也是这样惨白,窗帘拉得严实,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百合,花瓣边缘微微泛黄。

他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哥哥在里面,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进来吧。”哥哥开口。

乔一谯没动,只远远望着床上的人,她瘦得脱了形,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熟了,下一秒就会轻轻睁开眼。

他猛地想起她最后一通电话,声音轻柔,“一谯,你什么时候回来,妈想你了。”

他当时只说:“下周。”

可下周到了,她却不在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终究没踏进去一步。

哥哥出来时,眼睛通红,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没进去。”

乔一谯沉默。

“她等了你一整晚。”

他依旧没说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在台阶上坐了许久。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最后一夜,一直在唤他的名字。

护士听见,转告了哥哥,哥哥又转告了他。他听完一滴眼泪也没掉,只回了家,洗了澡,闷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百合,放在她的相片前。照片里的她还很年轻,黑发亮眼,笑容温和。

他站在相片前,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说“下周”这两个字。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乔一谯盯着地上那道红线,思绪又被拉回后来。

他爸要和那个女人结婚时,乔一衡问他:“你不管?”

“管什么。”

“爸要跟她结婚。”

“结就结。”

乔一衡盯着他,“你不在乎?”

乔一谯当时顿了顿,只淡淡道:“在乎什么?他在乎过我们在乎什么吗?”

乔一衡没再说话。

母亲走后,他爸一点一点变了。

先是不回家吃饭,后来不回家睡,到最后,干脆不回这个家。

那时候乔一谯在国外,乔一衡打来电话,说“爸又没回来”,他只回:“随他。”

后来他回国,见到那个女人,见到客厅里挂着一幅仿作的红苹果油画,见到他爸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手机里母亲的照片。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爸在身后叫他:“一谯。”

他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妈的事……对不起。”

乔一谯没应声,拉开门,径直离开。

那是乔鹤庭第一次对他说对不起。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乔鹤庭那句对不起,从来不是说给母亲听的。

他只是对不起自己那份过不去的念想,所以找了个三分相似的人,日日对着那张脸,假装她还在,假装自己从未亏欠。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声响,叮的一声轻响,有人快步走出来,脚步声急促。

乔一谯没抬头,目光依旧凝着地上那道红线,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身前稳稳停住。

“乔一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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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37章 37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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