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郁文没想到,今晚方知居然是克制而温柔的。
虽然战局开始得早——方知刚把车停在他们家那个买在负一层靠近角落的车位上,就解开安全带,放倒副驾驶的座椅,压着杜郁文来了一次。但和杜郁文对于刺激环境里应该动作刺激的刻板印象不同,方知只有在最开始放下座椅的时候显得有些猴急,等杜郁文从善如流地躺到在副驾驶座上等着方知来扒他T恤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只是先顺着刚才的动作,双手撑在杜郁文两侧,低着头,深深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没有第一时间落入熟悉的怀抱让杜郁文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味明显的急迫,他甚至微微向上仰起上半身,同时举起手,去勾方知的脖子,语气里的刺激和兴奋藏不住,“快点呀。”
他的手伸到方知耳侧,下一秒就被抓住。方知扣着他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霎时就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亲密变得神圣起来。
“郁文……宝贝。”方知啄吻着杜郁文的手指,从食指开始,一一亲过他的指尖,口中同时呢喃着杜郁文的名字,又小心又虔诚。
杜郁文从指尖痒到心尖,明明方知还什么都没开始探索,他却已经忍不住一般哆嗦着身子,随着方知到动作不断抬起身体,试图从丈夫那里索求更多,“方知……方知……快点……”
结婚这么多年,他似乎慢慢习惯了直入主题,最多的前奏也大都是停留在脖颈和耳后的亲吻。杜郁文的意识迷离着,恍惚间想起,似乎这样从指尖开始的逐步深入探索好像只存在于两人热恋时和新婚期,越往后,也许越激烈,但也离这样细水长流的温存越来越远。
可是,就在这样一个也许普通的周五深夜,他居然时隔许久再次感受到了这样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前奏。所有过去的体验在方知亲吻他无名指指节的刹那入潮水般涌来,脑子里是恋爱时方知的脸,眼前是他结婚六年的丈夫。两张脸重合在了一处,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感受瞬间让杜郁文招架不住,猝不及防地交代了第一次。
方知显然没想到杜郁文定力这么差,也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他想起了什么。他闷闷地笑着,亲吻杜郁文的手背,安抚着羞赧得用另一只手挡在眼前的爱人,“没事的,郁文,你只是太兴奋了。”
杜郁文喘着没说话,心里却腹诽——
妈了个巴子,这么帅的老公低眉敛目地把你的手当宝贝一样小心地亲吻,又哄你又亲你的,这他妈谁能不兴奋啊。
“草。”他这么一想,又是一阵脸热,意识迷迷糊糊,丝毫没注意到方知已经趁着他没有防备的劲儿撩开了他T恤的下摆。
鲜少的车内场景,自然是最大化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结束的时候,杜郁文连打开车门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腿肚子打着哆嗦,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方知把丢在脚垫上的两个小雨伞用纸巾厚厚地包了起来攥在手里,从驾驶座推门下车。
就在对方绕过来给他开门的几步路里,杜郁文真是一步都不想动弹,他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不行今晚就让他烂在味道还没散干净的车里算了。
然而方知还是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尽职尽责地变换成管家的身份:“郁文,要抱还是要背?”
瞧瞧,多么客气,彬彬有礼、有商有量的,简直和半个小时前问他“郁文,从前面还是后面”如出一辙。
“你干脆把我揣你口袋得了。”杜郁文白了他一眼,“刚还把我当传单一样翻来折去,不然你现在再将就折吧折吧算了。”
吃完第一轮的方知笑得很餍足,好脾气地听着杜郁文输人不输阵地嘴炮,手上动作却没停,顾虑着他的面子,转过身,后背对着他,“来,背背。”
“哄小孩呢……”杜郁文长手长脚,但动作慢慢吞吞,“刚还少儿不宜,现在倒是少儿频道了。”
话是这么说,可当杜郁文被方知背起以后,还是习惯性地挪了挪位置,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哼哼唧唧地任由丈夫背着自己,一路从地下车库坐电梯回了家。
等到在家里的那一次结束,杜郁文是彻底没了力气。他整个人瘫在双人床上,意识随着汗水一样从他的额头滴落,洇进床单里。他算是彻底吃饱了,心满意足,险些招架不住。
耳边诡异地响起海浪声,仿佛是刚才他所经历的,不断被海浪拍打礁石飞溅起白色泡沫般经历的延续。意识像海面上翻腾的水汽逐渐飘远,以至于方知收拾完一切,重新躺回他身边时说了什么杜郁文都没有听清。
“郁文……”方知的声音很低。音色像大提琴的比喻也许太落于俗套,但丈夫的声音落到杜郁文耳中,的确低沉如琴音,至于演奏了什么,他完全听得颠来倒去,乱七八糟。
恍惚中,他听见丈夫好像问了他什么问题。
“什么?”杜郁文迷迷瞪瞪,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一个吻在下一秒落在了他的额头。
他的意识随着这个吻短暂地回归了几秒,勉强听清了方知的话。
他丈夫问他,“郁文,我也想问你晚上吃饭时问盛容的问题。”
——那是什么?杜郁文因为方知的话而被动开始思考,迟钝的思绪运转得很慢,但他还是想起来了。
“……唔……不会……不会呀……”被丈夫写进他的课题论文里吗?杜郁文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逗乐了,但话又说回来,他的确会支持方知一切对的决定,无论是什么。
“谢谢你,郁文。”他听见方知这么说。
那有什么不好呢,保不齐哪天就像那本《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一样成为一部精彩的作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念头有多么风马牛不相及,眼前就因为方知关了卧室的灯而彻底暗了下来。
丈夫最后说的一句话,轻轻地落在他耳朵里,“那我可能要……当个坏家伙了。”
什么坏家伙?
杜郁文显然没力气再思考方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毕竟比起让他精疲力竭,没有什么比这事儿更坏了。
昨晚的过度运动让杜郁文睡得人事不知。等他睁开眼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扒拉过来一看,周六的一整个上午已经在他的睡梦中度过了。
手机显示11:30,贴心地给他留了半个小时解锁手机,在12点正式到来前查看弹出来的几条微信消息。
许有有久违地出现,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家新开的餐厅,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约饭;任识一个半小时发了个定位给他,北欧某个国家里一个名字很拗口的小镇,他的这位黑皮帅哥同学正以采风的名义在世界各地快乐旅行,消息发过来是说在这里看到了一对很有特点的娃娃,准备买了送给杜郁文和方知这一对“旧人”当“旧婚礼物”。
杜父9点多的时候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只不过那时候杜郁文还在梦境环游,没打通电话的杜父于是接连发了几条长语音过来,杜郁文不用点开就知道,老头肯定是骂骂咧咧地教训他这么大了还睡懒觉,熬夜玩手机危害大,再扯两句工作,最后其实找他也没什么正事,单纯是对他这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儿子进行一些粗暴的东亚父母式关心。
杜郁文半睡半醒地浏览着大家三三两两发来的消息,滑到最下面,居然收到了目云的消息——
“Hello杜老师,周末好啊。今天书店会有一批书进场,有兴趣来看看不?”
消息是8点多发来的,马上就要4个小时了。
“我去!”杜郁文直到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和被窝也不难舍难分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弹起来,微信电话直接就拨给了书店老板,“目云?实在不好意思!我刚醒,目前进展到哪一步啦,我还方便过来吗?”
“哦哦,可以啊。”目云那头隐隐传来忙碌的动静,不过她的声音很轻快,“还在各种交接呢,你过来呗,一会儿忙完了我和妹妹请你吃午饭。不介意的话,请方老师也一起?妹妹说想当面感谢一下之前方老师给她的公共课期末论文评了很不错的分数,哈哈。”
“我问问他,应该没什么问题!”杜郁文边说边下床。三两句结束了通话,他很快把自己收拾清楚,推开卧室的门。
“方知——”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杜郁文心有余悸地看着还没被调到正常位置的座椅,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疼。
始作俑者方知倒是面色如常。见他愣在车边没动,还贴心地帮杜郁文调回了靠背,摆正了脖靠,主人家似地邀请,“郁文,坐上去吧。”
“做……坐。”杜郁文咽了咽口水,“哦”了一声,微微低头,坐上了昨晚“做”得很尽兴的车里。
打灯、起步,车子从最靠里的位置开出来,略过其他停在地下车库里的私家车,莫名让杜郁文觉得像在接收它们沉默的注视。
“果然,人还是不能在太刺激的地方干太刺激的事儿。”杜郁文默默抠了抠安全带,心有余悸地表示,“下次不在车里搞了,我确信自己还是一个保守的老古板。”
方知一笑,搓了一把方向盘,“哦?老古板?昨晚你把我压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好了好了,可以了。”杜郁文一个打住的手势,窘迫得似乎都出现了幻觉,仿佛鼻子还能闻到车里没散干净的味儿,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摆正自己的思想,“你现在的身份是期末捞学生的正直大学副教授,我现在的身份是独立书店忠实粉丝加书单推荐官,想点素的,别想荤的,懂?”
红绿灯,车子停下来。方知转过头,眼里含着笑意地看着杜郁文,非常认真地配合,“遵命,杜郁文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