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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克利灯塔第56章 说我爱你
78 段

第56章 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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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亮着路灯,却被百叶窗拦住,留下雾蒙蒙的光,温德尔只剩下一个轮廓,他头发好像短了点,两鬓修过。

我总记得他十五岁时的侧脸,棕褐色短发柔亮浓密,两鬓利落,只要稍微有情绪,红晕就能在脸上一览无余,天使一样唇红齿白,却习惯疾言厉语。

如今他长大了,褪去青涩与狡黠,依然英俊不凡,迎着雾气走来,幽愤却沉默地看着我,上帝,他的水仙病又犯了,满脸写着‘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看看我,这像话么’。

“你、”我尽量语气松快,“看起来起色不错。”

他好像在笑,鼻息间呼吸清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无处可躲,摁住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别这样,温德尔。”

温德尔果然没再靠近,只是站在我面前,他难得这么听话,我又开始无可救药的心软。

“你一个人来的吗。”我问。

“朱利安在面包店等我。”温德尔静静地看着我。

朱利安……想到他我就头疼,得亏那场风波过去了,朱利安接受了莱兰家族不菲的佣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试探着问:“他知道吗,我们。”

“当然。”温德尔说,“他很坚强。”

“那你好好待他……”我嘱咐道,朱利安如果能得到温德尔眷顾,总好过无望守护。

温德尔抚住我的脸颊,“你教教我怎么移情别恋。”

“我告诉妈妈了,”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谢谢你之前去看他们,很感谢……”

他猛地揽住我的肩膀,气息发抖,“梅和你说了什么?是她不同意?嗯?”他抵住我的额头,声音近乎恳切:“煤矿上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

我靠在他肩头,眼角安静地湿润,“没有,我跟妈妈坦白,说我爱你。”

他背脊僵硬了一瞬,胸腔起伏不定,浑身像失去重量般压过来,把我抵在墙角。他深深地呼吸,手指逐渐收紧,快要把我的肩膀捏碎了。良久,他抚了抚我的肩头,缓慢地侧过脸,鼻梁附近落下阴影,声线清冽,“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我任由他抱着,他捧着我的脸,吻也缠过来,我猜自己的五官肯定在他掌心挤作一团,呼吸都被他吞没了,却奇异地感到安心。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亲亲我好吗。”

窗外有风,百叶窗抖动那一刹,光线乍泄,照亮他的嘴唇,胡子剃得很干净,湿润绯红的嘴唇——疏离吝啬时,双唇紧抿;难得开怀时,慷慨扬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更多时候是漠然,唇边也带浅笑,但没什么温度,连自嘲也是。

此刻,他双唇轻启,呼吸间傲然的嘴角在颤抖,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吻住他,他退无可退承受着,吃痛般地深呼吸,鼻息气流似飓风,快要把我吞没,也缱绻地蹭我的脸颊,换气间竟然恶作剧般的轻笑,可恶!我捶了他一下,他闷不吭声承受着,小心地回应我。

风停了,百叶窗下摆磕到窗柩边缘,发出沉闷撞击声。

温德尔呼吸游离片刻,很快,他俯身偏头,认真接吻的样子让我想起那场大火,我悲恸地想,如果我也被绑在十字架上,温德尔大概会扑向那场火势,跟我一起飞灰湮灭。

他今天好乖,手没有乱摸,只是环住我的腰,认真地接吻,一开始是挑逗,轻啄两下便松开,在我快要离不开他时,他又偏头躲开,去吻我的头发,真的很烦……

我去拽他的领带,他被动地躬身,鼻息处发出还算愉悦的呼吸,又开始孔雀开屏:“今天见完内阁大臣我就来了,本来是想穿新西服给你看,但报社人多眼杂,我不得不关灯。”他用抱怨的语气说:“现在你又把我的领带弄皱了……”

“是吗,”我捏捏他的耳朵,他十分受用地扬起下巴,还配合地晃了晃脑袋,我忍不住笑道:“你一直一表人才啊,跟穿什么衣服有关吗。”

“真的?”他认真问我,“我一表人才吗。”

“嗯。”

“难道不是一个卑劣的残疾人?”他声音莫名哽咽,像是有点难受。

我吻他的眼睛,“不是。”

“假如我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呢?”他问。

“那我照顾你一辈子。”

温德尔不太相信,嗤笑道:“我才不信,你肯定跑得比棒球很快,前段时间就是。”

说到这里,我沉默了,他处理河谷林场事宜那段时间,我确实被关怕了,我的心无力抵抗地追随着温德尔,也无限向往自由。假如失去自由,我会跟着死掉,这样就没办法爱温德尔了。

我猜他大概是不会道歉,在他的视角里,他这么做没错,与其让一个不可控变量因素加进来,不如局部围困,集中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我能理解,只是感觉不快乐。

‘滴——’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

温德尔缓慢松开手,亲吻我的额头,“我得走了。”

“好。”我站直了些,试着去探墙上的开关,温德尔摸到我的手,“不对我说点什么吗?每次我离开,你都这样……”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我心疼到无以复加,回握住他的手,“好好的,温德尔。”

温德尔的呼吸往下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亲吻我的手背:“不忙的时候,也来看看我,我每天要靠酒精才能入睡。”

“我会的。”我亲吻他的脸颊,“喝酒对身体不好,现在天阴,你的腿还疼吗。”

“还好,但不严重。”温德尔说。

我躬身去摸他的膝盖,他挪动脚步躲了一下,说:“好痒。”

想到朱利安在等他,我只好作罢,嘱咐他路上小心。

楼下汽车发动机声响起,轮胎摩挲声渐渐远去,我才剥开百叶窗,猩红的车尾灯越缩越小,田野虫鸣一片,再无其他动静。

周末,我回了趟白石小镇,罗宾带我去牧民那里买牛奶,牧妇点着硬币问:“罗宾,哪里交的朋友?现在可不兴把人带到镇上避难……”

罗宾接过牛奶桶,凑近闻了闻,“是乔笛,您眼神不太好使了?”

“乔笛?哈特先生那家的吗……”牧妇拢了拢头巾,瘦削苍老的一张脸,眼珠有些浑浊:忽然咧嘴笑:“哈!是你,小家伙!”

“桑迪太太,是我。”我笑着朝她伸出手。

桑迪太太热切地回握住我的手,“回来真好啊!外面局势太乱了……”

小家伙们也趁机围过来,想来是桑迪太太的孙女、孙子们,我也没带太多礼物,把带给小妹妹的糖果分了一些出去,孩子们又争又抢,撒着脚丫乱跑。

小镇风光与儿时相差无异,矮屋石墙,马车与集市,劳作之人卷起裤腿,运着从山上刚劈下来的柴火,孩子们眼里依然童真,只是多了几分警惕,外面稍有动静,就缩回躲着。

当我和罗宾穿过集市,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盯着我们看。

“你要学着习惯。”罗宾耸了耸肩,“之前的炮火再偏一点,就打到我们这里来了,流民很多,政府花了不少精力,才把他们安顿好。”

快到我家门口了,我把牛奶桶放在地上,“你的小孩呢?多大了?”

罗宾却避而不谈,只扬声喊:“梅太太——!”

木门吱呀打开,出来的却不是母亲,是一个妙龄女子,柔棕的长发似瀑布,清丽甜美的一张脸,眼眶瞬间泛红:“哥哥!”

她猛地朝我本来,我下意识接住了她:“艾琳!”

“我在做梦吗?”艾琳仰着脸,双眼潮湿,洁白的脸蛋顿时梨花带雨,“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她搂紧了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忍着眼角的热意,拍拍她的背脊:“咱们回家!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艾琳笑着冲罗宾挥手再见,罗宾眼角带笑,那缕笑意很快又消失于饱经风霜的脸庞,仿佛磐石任风雨吹打。

“回见!”我朝罗宾的背影喊。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潇洒地摆摆手。

艾琳帮着我一起把东西拿回家,她料理家务的本领越来越娴熟,能准确无误找到面粉袋,把牛肉干密封好,又去处理刚打回来的牛奶。忙完这些,她已是满头大汗,她擦了擦额头,呼吸慢慢平顺下来,“去看看爸爸,他一直很想你。”

我想起爸爸用拐杖砸温德尔的事,不愿惹他生气,“没事,我就在客厅坐一会儿,报社事多,我下午就走。”

“下午?!”艾琳挽起长发,“那怎么行?你还没有吃过我做的面包,我做的肉松可好吃了……”

正说着,房门轻响,是母亲回来了。

她拍拍衣裙,温柔地拥抱住我和艾琳,“真好,你们都在!”

艾琳抱怨道:“哥哥说下午就要走,还说不用打扰爸爸……”

母亲却笑了笑,拍着我的肩头说:“没事,他早就气消了,你去看看他,他心里会好受点。”

我硬着头皮往主卧走,甚至做好了爸爸劈头盖脸骂我的准备,还没等我推开房门,看到过道的墙壁上裱着大量的报纸,我凑近了看,每篇稿件署名都是一个叫‘乔笛·哈特’的执笔人。旁边还写着歪扭的字迹‘好!’,左下角是个笑脸。

看得出来是父亲笨拙的字迹了。

“爸爸,是我。”我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屋子里传来咳嗽声,没人应话,我只好不请自入,门开了,窗外光线很好,父亲正坐在单人椅里看报,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是,身上穿着干净的粗布衬衣,只是膝盖上盖着偏厚的毯子,他放下报纸,抬眸看向我,眼神怔仲了片刻,又古怪地低头。

我走到父亲面前,蹲在他身旁,“爸爸,是我。”

“哼……”他似有不满,捏着报纸说:“你还晓得回来?”

“我要回来,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我眼眶胀得发酸,鼻音也重起来。

父亲忽然瞪向我,“我以为温德尔那家伙把你的良心也吃掉了!”

我破涕为笑:“那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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