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爸瞬间脸变的铁青, 握着手机的手抖起来。
好一会儿陆爸声音低沉沙哑的问:“你不嫌丢脸吗?”
陆明晨一阵窒息,微闭了下眼。
他一直都知道,丢脸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陆明晨轻吐一口气,用刻意的用一种随便,无所谓的语气道:“我不觉得,我只是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有什么好丢脸。”
陆爸瞬间的老泪纵横,他声嘶力竭的喊,“明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小到大你最听话了,比你哥都听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明晨眼泪流了下来,心脏仿佛有一块很大的伤疤,现在被撕掉了,露出经久不愈的红色血肉。
陆明晨脸上的泪还没干,他就一声苦笑道:“爸,以前我听话,是为了成为你们的骄傲,我想让你们脸上有光,让你们开心,但那都不是我自己, 现在的我,不听话的我才是我自己,我想做我自己。”
“如果您觉的我丢人, 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滑落到床上,人静静的靠在了床头板上,目光平静到近乎呆滞的看着卧室里的某一处。
他忽然觉的轻松,三十几年来, 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终于可以做个不听话的孩子。
甚至他觉得让父母觉得他是个丢脸的孩子,是件无与伦比轻松的事。
在告诉爸爸当自己是死了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彻底解放了。
以后他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再跟任何人的面子有任何关系。
他做自己想做的,顺从自己的本心,不用再顾忌任何人。
此时他才终于体会到了,贺峰那种自由随性不管不顾的日子,是有多畅快。
他慢慢的躺了下去,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绝不为任何人的脸面活。
只要不违法不违德不侵犯别人的利益,怎么自在怎么活,怎么开心怎么活。
他就是要跟贺峰在一起,这辈子都要跟贺峰在一起。
如果有人觉得他是同性恋嫌丢人,那大可以选择远离。
在此之前,他一直前怕狼后怕虎不敢给贺峰长久的承诺。
但是现在,他想,只要贺峰回来,只要贺峰在,他一定告诉他,自己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不管是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坚定的选择跟他在一起。
只要他回来!
陆明晨想着,泪水慢慢湿了眼眶,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心里都是贺峰。
他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回来,什么都给。
私奔都可以。
翌日,昏昏沉沉一夜的陆明晨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贺庆年沙哑冷沉的声音,“陆明晨,我们做个交易吧。”
陆明晨瞬间清醒,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紧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缓缓道:“如果交易的条件是要我跟贺峰分开,那就不必交易了。”
现在在贺庆年看来,陆明晨这种死乞白赖赖着贺峰的行为,是极其的不要脸毫无廉耻。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他是绝不会跟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人打电话的。
“你哥哥你也不管了吗?我可听说,他在监狱里傻啦吧唧的被人打骨折了。”
陆明晨听着,眼前猛然的一黑,像是突然被人用脚狠狠的把头踩到地上。
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心脏的位置剧痛,从坐在床上到跪在床上,握着手机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说话呀,你要是管你哥,我就帮你,你要是不管哥了, 我就随便, 听说两天后有人把他另外一只胳膊打折。”
陆明晨头疼欲裂,眉毛拧在了一起,他声音沙哑颤抖,:“我去你办公室。”
哥哥快死了。
虽然他很想跟贺峰在一起,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哥哥救出来。
贺峰很重要很重要,但是他不能不管哥哥的死活。
在贺庆年的办公室, 贺庆年没看他一眼,只递给他一份协议书。
协议书是清清楚楚的宋体大字:陆明晨与贺峰彻底断绝关系协议书。
陆明晨已经麻木,他麻木的把协议书打开,里面条款并不如封面一样冗长。
一条一条列的非常简明扼要,字字如刀直戳人心。
陆明晨一一看起来, 身体慢慢的控制不住的发冷,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1,陆明晨必须从此断绝与贺峰的任何方式任何联系, 彻底从贺峰的生活中消失。
2,陆明晨有义务在需要的是时候配合贺庆年,让贺峰彻底记恨陆明晨。
3,贺庆年在协议签署后一个星期内,协助陆明晨哥哥陆明宇假释出狱,且保证陆明晨哥哥陆明宇在假释期间不会在再被收监。
以上条款,甲方贺庆年必须严格遵守第三条,乙方陆明晨必须严格遵守第一条第二条,任何人有任何违反此协议的,那另外一方可视作此协议存在无效。
附加条款陆明晨哥哥陆明宇在假释期间,不得故意做出违法犯罪的事。
陆明晨久久的看着。
身子冷的僵住,轻飘飘的托着这份协议,像是托着自己的 判决书。
他抬头眼神空洞看向贺庆年,声色凝滞一般的问,“就这些?”
贺庆年瞳孔张了一下, “不够吗?”
陆明晨颓然的笑了一下,“够,很够了。”
然后他静静的托着这份协议,就站着不动,像是被人抽了魂。
贺庆年看着他,不由的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现在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但是回头想想又活该,不值得可怜,谁让他勾引别人搞同性恋。
自己走歪门邪道就够了,还要诱惑别人走这条路。
真是天道好轮回,因果不爽。
贺庆年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不签吗?”
陆明晨仿佛梦中一般,抬头看贺庆年,眼睛里都是茫然,满是疑惑的啊一声。
贺庆年有些紧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担心他疯了。
他要是疯了,贺峰醒来真把自己杀了的可能都有。
他声音大了一点道:“不签字吗?”
陆明晨又愣了愣,目光聚了一点道:“签。”
贺庆年把笔递给他。
陆明晨蹲下身去,趴在茶几上把字签了,贺庆年把印泥又扔到他面前,“名字上按手印。”
陆明晨依言照做。
一式两份的协议完全签好后,贺庆年看着陆明晨道:“贺峰现在在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