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晨一阵眩晕,手里拿着的协议书落在了地上。
人踉跄了两步,要不是贺庆年及时扶住他,陆明晨就摔倒在地上了。
贺庆年看着他如丧考妣的神色,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竟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心疼。
鼻子酸酸的,长叹了一声,看陆明晨道:“陆明晨,你要是个女的,或者贺峰是个女的,我一千个一万个的支持,只是可惜.....”
陆明晨虚弱的冷笑, 后退了一点,挣开了贺庆年扶着他胳膊的手。
他抬眼看贺庆年,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全都暗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轻轻道:“没什么好可惜的。”
顿了顿,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来,他声音颤抖着问:“贺峰,能活吗?”
此情此景,贺庆年纵然是铁石心肠,他也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了。
看着陆明晨皱眉道:“目前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陆明晨心如刀绞,但是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他是怎么伤到的?”
“自己摔自己。”
说这话贺庆年眼底闪过一丝后悔, 后悔一下子把贺峰逼的太紧了, 他那样的火爆性子,怎么能逼太紧呢。
从小他就觉他跟狼一样,宁死也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驯服。
但是他身为长辈的自尊,又让他绝不肯认自己的错, 尤其在晚辈面前。
那一闪而过的后悔,很快又被对同性恋的厌恶取代。
陆明晨这时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书, 然后起身看贺庆年缓缓道:“贺董事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贺庆年看他一眼,脸上不再有任何不屑,取而代之是他自己都不能阻止的难以言说的感动,他道:“你说,”
“如果贺峰死了,请告诉我一声,如果他没治好, 傻了或者残了贺董事长不想要了,麻烦贺董把他给我,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换。”
贺庆年听着,身心巨震,他手指蜷了又 蜷,一双眼睛盯着陆明晨,说不出话来。
心里突然懊恼,懊恼的鼻子发酸,为什么他们两个是男的,而不是一男一女 。
陆明晨对他现在的神色无意分析探究,只想他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一会儿, 他终于看到贺庆年点头,“好,不过我会让贺峰好起来, 已经在调集全球最好的脑外科医生。”
陆明晨微点了一下头, 拿着那份协议书,转身离开了。
电梯里, 陆明晨为了不让自己坚持不住蹲下去,他身体紧紧 贴着轿壁。
终于等到电梯门打开,他立刻出了电梯,踉跄着快步向自己的车子跑去。
坐进车里,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满面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连脖子都僵硬通红的梗着。
心脏像是极力的在收缩,他要用最大力气的呼吸才能保证自己不会窒息而死。
眼泪流了满脸,想哭却喉咙梗阻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想象贺峰躺在ICU。
他怎么能把自己摔进ICU,他不想活了,也不想别人活了吗?
他双手颤抖着抽出一个烟,打火机打了几次才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 才觉得身体的不舒服缓解了一点。
他终于安静的坐在车上了,停止了干呕,也停止了用尽全力的呼吸。
他目光呆滞,看着车窗外的某一处,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一遍一遍的想,他和贺峰是不是就不应该开始。
直到一包烟抽完,他也没想明白。
开车回去。
到了家, 他拖鞋没换,弯腰把在门口迎接他的斗斗紧紧抱起来。
脸颊贴在它毛绒绒的小脑袋上,嘴里喃喃的一遍一遍道:“贺峰,你一定要好起来,贺峰,你要好起来.....”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斗斗雪白的毛上,把它油亮的毛,濡湿了一大片。
斗斗仿佛感知到了陆明晨的心情不好,也仿佛听到陆明晨一直在哭着叫自己主人的名字。
尽管陆明晨抱的它不舒服也任他抱着,喵呜喵呜如哭一般的叫起来 。
在协议书签好的第五天,陆明晨接哥哥陆明宇回到了家。
看到哥哥跟进去之前的样子差不多,胳膊没折,假牙也完好无损。
他心里多多少少舒服一点。
在哥哥进洗澡间洗澡的时候,他给律师杨钊打了电话,告诉他起诉监狱的事他放弃了,原因是他不想在哥哥假释的时间里就节外生枝。
这口气要出也要等哥哥假释结束后 。
经过出来又进去的这一场闹剧,杨钊理解他的心情,点了点头道:“证据要好好保存啊。”
陆明晨长吐一口气道:“我还会不断完善证据的。”
杨钊道:“那就好。”
顿了顿,杨钊试探的问:“你跟贺峰?”
陆明晨呼吸凝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他缓缓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了。”
杨钊愕然,随即安慰道:“世事无常,所有的苦难都是人生常态,平常心吧 。”
陆明晨抿了下唇,“谢谢。”
挂了电话后,他给猎头公司发信息,要猎头公司给他招经理人,年薪800万。
他想离开,带着哥哥离开良城。
不在一个地方,应该就不会那么频繁的想起,那样就忘的快些,对双方都是好事。
直到他把公司所有的事处理完毕,准备带哥哥离开时,已经是三四个月过去了。
这几个月,贺庆年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
他觉得是好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最起码说明,贺峰没死,没傻也没残。
他该放心了。
也必须要自己放心,而且不止放心,还要彻底放下。
他希望贺峰也如此。
可是这些念头但凡在脑子出现,他就会从心到胃一起抽搐起来。
他希望是戒断反应,但是心底深处有很大的声音告诉他,这是自欺欺人,是不可能的。
他和哥哥陆明宇并排坐在离开良城的飞机上。
在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手握成了拳头。
心里默默的念,贺峰你能等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