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度假结束，沈稚瑜还有点没缓过来，jet lag严重，在家昏睡了半天。
而梁知序呢，落地睡了两小时就去公司，沈稚瑜醒来时，他恰好回家。
沈稚瑜听到开门声，迷迷糊糊走去客厅，半睁着眼看清梁知序的身影。他踩着着拖鞋，伸手就搂住梁知序，声音很轻，“好饿……”
“睡十几个小时能不饿？”梁知序捏他的脸颊，没什么情绪。
他不说反问句好像就不会说话。沈稚瑜抿了抿唇，接受良好，一张脸埋在梁知序胸膛间，手指无意识抓他的衣服，“为什么我们体质这么不一样呢……”
“我根本做不到睡两个小时就上班，”沈稚瑜声音闷闷的，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抬起白净的脸，说：“我肯定要迟到的。”
梁知序：“所以找个适合你的工作。”
他没有任着沈稚瑜黏人的想法，高专注度高强度的工作让他脑子比较疲惫，拽起抱着他跟没骨头似的沈稚瑜，说，“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沈稚瑜声音还带点困意，但很甜：“我都可以。你很累的话就在家里吧，哥哥。”
他弯弯眼睛，也不在意梁知序对自己的冷漠。
毕竟梁知序总是在照顾他呀，态度差一点也没关系的。沈稚瑜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嘴角不自觉翘起。
沈稚瑜总是习惯性爱撒娇，被梁知序冷待后又想起自己要体贴一些，不要让梁知序觉得他太不识好歹。
他在梁知序那里收获的拒绝或许最多。
度假的这两天他玩得开心，好像在飞机上哭得不能自已的人不是他。沈稚瑜总是有暂时忘记痛苦的能力，到现在，好像要分手的事就没发生过。
梁知序餐具洗到一半，方怜梦回了他家。
梁知序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跟方怜梦说不用过来。但也没几天了，方怜梦想跟沈稚瑜多见见也没什么。
要什么时候分手？
梁知序想，后天吗，又或者等沈稚瑜毕业。
到时候还要待在一个城市么。沈稚瑜会哭成什么样。
很讽刺的是，梁知序想到这些的时候，心疼的感觉转瞬即逝。他想，沈稚瑜已经做了选择，再难过也不会怎样。
没有人能自以为是地什么都要。
梁知序只是放弃得太早，以免总是狼狈。
如果当时他冷着脸开玩笑似的，问出要不要私奔那个问题时，沈稚瑜真的点了头，或许梁知序都没必要这么无私。
方怜梦给沈稚瑜沏了茶，沈稚瑜笑着说：“谢谢阿姨，很好喝。”
也就是山姆随便买的茶叶，工业产品，沈稚瑜也能喝得这么开心，还夸上一句。
方怜梦不好意思地笑，越看沈稚瑜，越觉得喜欢和可惜。
周三下午，沈稚瑜来来回回检查自己的穿着，随后想起又不是自己见父母，而是梁知序去见他爸爸。
他坐在镜子前，两条直直的腿伸着，有些忧愁，又有些忐忑。
沈稚瑜想了会，给沈毓昭发了信息。
【我很喜欢他的，爸爸，不要拆散我们好吗？】
犹嫌不足，沈稚瑜很不要命地补了一句，
【分手的话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他连忙扣上手机，完全不敢看沈毓昭的回复。
沈毓昭脾气是好，沈稚瑜从小到大为数不多闹过的几次，他也很擅长哄沈稚瑜。总之沈稚瑜后来也糊糊涂涂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闹，变得十分乖巧。
很多事他都是听沈毓昭的，几乎鲜少逆着来——不过这也跟沈毓昭其实也很少强硬要求他做什么有关。
出发之前，沈稚瑜偷偷看了眼手机，沈毓昭回了他两个字：
不会。
沈稚瑜想，是答应他不会拆散他们，还是说沈稚瑜并不会因为分手就闹死闹活呢。
沈稚瑜模糊想起，和梁知序第一次真正分开，他也是哭得伤心，但走得黏糊，却并不犹豫。
沈稚瑜靠在副驾上，逃避地闭上眼睛。
梁知序瞥他，见他比自己还愁，随口道：“怎么也会等到你毕业。”
沈稚瑜一听，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却不怎么敢哭，咬着下唇，惆怅出神。
怎么会走到连分手都可以当日常话题聊的地步。
沈稚瑜这一刻确信，最想他俩分开的是梁知序，而不是沈毓昭。
他悄悄瞪了梁知序一眼，却没忍住，酸了眼眶。
梁知序只当没看见。
沈稚瑜没想到宁韵也会过来，吃了一惊，蹦着就跑过去，“妈妈！”
他在宁韵身前刹住车，只很轻地抱自己纤瘦的母亲，抬着脸笑：“你都没跟我说你会来哦，你身体好点了吗？”
宁韵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惯常是住在东城或朝阳那边，方便照顾。
宁韵温柔摸他的头发，“没什么事，之之，我们进去。”
她朝梁知序点头，打过招呼，就牵着沈稚瑜进茶室。
沈稚瑜走出一段距离，还沉浸在见到妈妈的喜悦中，恍惚觉得不对，转头去看，梁知序和沈毓昭往另一侧的房间走。
怎么连饭都没吃就要聊正事，还不让他一起。
沈稚瑜停下步子，很想自己也跟过去。
宁韵没有拦他，但梁知序朝他轻微摇头，沈稚瑜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做了个“好吧”的口型。
“我爸爸真的不同意吗？”沈稚瑜枕着自己的手腕，眨着眼睛问宁韵。
黄花梨木桌清清凉凉的，沈稚瑜心情稍微平静一些。
宁韵给他拣甜点搭配着吃，摇摇头说：“我不是很清楚。但可能不会很愿意。”
“为什么。”沈稚瑜真的很困惑，可他没好问沈毓昭，更怕被沈毓昭说服。
宁韵笑笑：“他对你另一半的要求比较高。”
她给沈稚瑜递擦脸的手帕，“以前我有问过他呢，他描述了一番，我觉得……嗯，可能相亲的话，我们给你介绍的客观条件比较符合，但你应该不会喜欢。你爸爸也希望你是因为爱情结婚。”
那就很难了。又要沈稚瑜自己去谈个喜欢的，又要条件能让沈毓昭觉得合适。
沈稚瑜似懂非懂，小声嘟囔：“可是我没有要求的。”
另一边，沈毓昭刚给梁知序倒水，梁知序就接过了活，没让这大教授忙活。
沈毓昭看着也不是很想忙活，点头道谢，抿了抿温水，叫人看不出态度。
梁知序也不是个爱猜别人态度的，何况他已经有所预料。
沈毓昭的职业习惯就让他没那么爱直奔主题，他先是问了些梁知序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思忖片刻，才笑着说：“虽然我不太惊讶他可能会找个男生，但跟你在一起，确实出乎我意料。”
这话已经有点尖锐了。
但他们也算半个师生关系，熟悉有余，梁知序知道这也不算讽刺，只是陈述。
梁知序没回答，他的沉默倒没显得脆弱，冷淡的表情，反而显得沉稳。
他对他和沈稚瑜的关系很有数。
沈毓昭语气温和，说：“因为他一直很喜欢你，但你不是也没愿意跟他在一起么。”
梁知序顿了顿，抬头看沈毓昭。
沈毓昭眼神柔和，时间和职业在他身上沉淀出智慧和包容的气质，梁知序几乎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原来他一直知道啊。
也原来最笨的是沈稚瑜，而梁知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其实也很容易猜。
梁知序大学时期避着沈稚瑜，甚至装不怎么记得他，而沈毓昭但凡愿意，本着情谊多让他们见几次，梁知序也不得不重新熟悉沈稚瑜。
也难怪梁知序有意避着数院相关的课程、项目、活动甚至人员，沈毓昭也很默契地从没觉得自己以前有过一个很器重的学生，要在大学期间再提点帮助。
对沈稚瑜的爱和未来考量胜于他自己的职业本能，哪怕沈毓昭有时也会觉得遗憾。
可遗憾的事太多，总要有所选择。
也难怪沈毓昭在这段时间都没有询问过沈稚瑜的对象是谁——不急着见面或许只是他对沈稚瑜惯有的包容。
梁知序这次沉默时间更长，最后牵了牵唇角，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他甚至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那老师你应该也知道是为什么。”梁知序嗓音淡淡，“以及我现在会做的选择。”
沈毓昭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梁知序，说：“你在哪里都会很有前途。我很高兴你现在工作顺利，没有经济压力，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的姐姐当年嫁给跟她条件并不匹配的男人，”沈毓昭回忆道，“刚开始那两年，她说她嫁给了爱情，偶尔才因为工作和生活的不如意有所抱怨。到后来……”
他笑了笑，有点无奈，“爱情也褪去，但孩子已经上小学，也只能这么过下去。后来的日子就是争吵，厌倦，翻旧帐，还有闹着离婚。”
“去年我侄子毕业，他俩也离了。”
梁知序跟沈稚瑜这种不用担心孩子的，走到这一步，反而可能分开得更快。
“知序，你也想得很清楚。”沈毓昭有点遗憾，“之之他还是小孩，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他可能愿意暂时冲动跟你吃苦，可以后呢？你知道他走的路有很多事情需要其他资源来解决，你很难帮他。”
“你知道他是疼了也不会多说的人，或许你在无意之间就会对他造成伤害。”沈毓昭说：“所以还是我做这个恶人，先和你说清楚。”
梁知序眼色深黑，很难让人轻易分辨真实情绪。
良久，他抬头看沈毓昭，轻吸了口气，“知道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