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很快到来,沈稚瑜十点多拍完合照出来,就看见不远不近等着他的梁知序。
沈稚瑜很快跑过去,梁知序都没来得及把捧花送给他,就被沈稚瑜抱了满怀。
“……”
梁知序没说什么,好在沈稚瑜也没一直就抱着,很快分开,笑盈盈接过花,说,“谢谢哥哥。”
沈稚瑜人缘极好,还没跟梁知序说上两句话,就一拨又一拨认识的人找他合照。人群终于疏散开来时,沈稚瑜松了口气,就看到一道高瘦身影。
他朝男生招手,喊了句“表哥”,傅弈予侧过脸,微微点头,算跟他打完招呼,
没转回去,皱着眉看了梁知序一会,有些疑惑,但还是冷冷转了回去。
“你们认识吗?”沈稚瑜奇怪道,“那个是我表哥,我姑姑的孩子。”
梁知序淡淡的:“同事。”
还是不怎么对付的那种。
“你爸姐姐的孩子?”梁知序多问了一句。
沈稚瑜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了解自己家里的情况,很快点头,“嗯嗯。”
那大概率就是沈毓昭口中那个典型案例。
“你请了一整天假吗?”毕业典礼在周中,沈稚瑜问梁知序。
梁知序看他一眼,“半天。”
沈稚瑜就知道。
但他也没生气,梁知序愿意请假就很好了,他很快在心里计算梁知序该多久回去,他们要去哪里吃饭。
一路上都是穿着学士服的人,还有第二天才毕业典礼,提前拍照的研究生。沈稚瑜又问梁知序:“哥哥,你明天来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吗,我给你准备了很好看的花和礼物呢。”
梁知序这段时间出了个差,前天夜里才回来。沈稚瑜一见他就掉眼泪,隐隐有分离焦虑的趋势,扑在他身上就无声地哭。
现在就这样,分手了得哭多久。梁知序很冷漠地想。
他已经完全说服自己,把分开当平常事来看待,可沈稚瑜不想面对,也不愿意提起。
沈稚瑜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生活不会发生变化。
梁知序说:“会来。”
曲泠对他请假已经处于麻木的状态,毕竟梁知序没两天就离开北京,曲泠一直看着他也只会难受,虽然他已经一边痛苦一边聊了好几个他觉得或许能接替梁知序位置的人。
沈稚瑜高兴起来,虽然就算梁知序真的不来,他也可以等梁知序下班把礼物送给他,可还是不一样的。
走了没多久,有人叫沈稚瑜,沈稚瑜抬头看过去,是来陪朋友拍照的赵见树。
“好久不见。”赵见树笑着说,跟沈稚瑜互相寒暄了会。
梁知序收到几封邮件,在旁边查看,就让他俩聊着。
沈稚瑜看了梁知序冷淡的侧脸一眼,突然想起赵见树之前倾诉的情感问题,小声问他:“你和你女朋友……”
他看赵见树并不像伤心的样子,内心预想的是好结局。
但赵见树笑了笑,回答:“分掉了哦,有些事也强求不来嘛,我跟她想法和规划也有差别,分手对我们都更好。”
沈稚瑜愣了愣,有些难过,“对不起……”
他的难过不只为赵见树,还有些发散,他想,原来普通的爱情故事也就到这里。
“道什么歉,这也只是我们的选择,我也希望别人遇到同样的情况,可以更幸福一点。”赵见树看起来真的是仔细考虑后做的理性选择,完全没有怨怼,遗憾也是淡淡的,甚至有心情打趣沈稚瑜,“不过你应该不用考虑这些?你看起来很容易被骗,像那种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
沈稚瑜怔愣着,想摇头,不是否认,只是他没有想明白。
赵见树见他这么认真,连忙道:“我开玩笑的,只是你看着很单纯,给我这种感觉。希望你能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啦。”
他甚至是慈爱看着沈稚瑜,越看越觉得沈稚瑜这种白净单纯的长相,确实很有那种爱情故事里不顾一切要跟男主角私奔的潜质。
这之后,沈稚瑜都有些惆怅。他不想跟梁知序聊感情问题——那天见完他父母后,梁知序也没告诉他具体情况,只跟他说,他下个月确定会去新加坡。
没有说要不要带沈稚瑜。
沈稚瑜当时都不敢哭,无师自通学会了自欺欺人和粉饰太平,特别特别平静地点头。
梁知序也没有再说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沈稚瑜隐隐意识到结局,以及分开日期后。
他甚至直接问了沈毓昭,沈毓昭给的回答也是沉默,只说都会过去的。
沈稚瑜在自己爸爸那里就没忍住,不说话,就是一直落泪。他也就是很难过,并没有抱着沈毓昭会因此改变想法的念头。
沈毓昭没忍心看,叹了几口气,跟沈稚瑜说,不要怪他不愿意退让,也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他只是觉得沈稚瑜还是小孩,不能理解也不用去理解。
沈稚瑜不是个任性的小孩,他知道沈毓昭说的有道理,甚至沈毓昭没有很冷酷地告诉他,其实症结在梁知序那里。
凭沈毓昭对沈稚瑜的宽容态度,他再不愿意,也不会真的明面不让他们在一起。
是梁知序不想继续了而已。
到方怜梦来得频繁,跟梁知序商量搬过去的细节,沈稚瑜还是没有开口问梁知序。
梁知序倒也没回避到要偷偷走,在离开的那天上午,跟沈稚瑜交代了很多事情。
比如这栋房子他没有退租,沈稚瑜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搬离,家里很多常用物品的位置,沈稚瑜的一些不良生活习惯最好改掉,甚至跟他聊了一些以后工作上的注意事项,态度平淡到像只是出个远门。
沈稚瑜都没有被他这么平和地对待过,听得懵懵懂懂,到最后梁知序摸了摸他的脸,说:“早点忘掉吧。”
“别太难过。”梁知序垂眼看了沈稚瑜白嫩的脸一会,还是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亲。
再一次正式告别还是这样。
沈稚瑜一直在状况外,好像就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就这么发生,在梁知序转身要走的时候,终于拉住梁知序。
梁知序表情淡淡,回头看他。
飞机在午后,梁知序有很多时间应对沈稚瑜的情绪。
沈稚瑜不像他,能真的这么平静地接受不想要的结果。
沈稚瑜开口很突兀,没头没尾的一句,“你都不想再见到我吗。”
第一句话终于问出口,沈稚瑜的眼泪汹涌滚下来,他定定看着梁知序,说:“为什么非要离开这么远?”
梁知序这一刻很想理性又冷酷地告诉沈稚瑜,不然呢。
还要留在这里,陪沈稚瑜演什么分手之后还可以做朋友的戏码,又或者陪着犹豫的沈稚瑜,不去面对注定要崩塌的生活,欺骗自己多偷几秒欢么。
长痛不如短痛。
何况留在这里,旧情注定要再反复重燃。
梁知序漠然地想,当初在学校常看见沈稚瑜,还要听沈稚瑜的告白,已经让他很难忍受这种见得到却没什么结果的情况。
都不用沈毓昭告诉他现实例子,他见过很多学长学姐,甚至同学,在这里苦苦打拼,也依旧面临各种无法靠个人解决的困境。他只是不太愿意沈稚瑜明明不用受苦,却不得不而已。
在梁知序的规划里,或许得三五年后,他真的能积累起合适的资本和关系,满足沈毓昭的基本条件,也满足他自己的预估。
但风险是一回事,他也没想让沈稚瑜要陪着耗这么几年。
想得再清楚,也敌不过当时冲动就回国的决定。
两年之后,梁知序告诉自己不要再那么不理性。
沈稚瑜自始至终就没在他脸上看见任何感情波动。
沈稚瑜只觉得梁知序很心狠,也很干脆,说不要就不要了,留自己被抛弃。
他不想跟梁知序吵架,哭得有些气喘,小声缓了缓,很固执地说,“我要送你过去。”
大概这才是沈稚瑜,哭得再厉害也缺少要反悔的冲动。
对他来说最好的路不言而喻——留下来,接受其他注定要失去的。
两次都是。
梁知序甚至是很淡地勾了下唇,凉淡、轻松的笑容。
反正放不下的不会是沈稚瑜,他会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
方怜梦见到沈稚瑜时非常惊讶,视线犹疑不定地在梁知序和沈稚瑜之间徘徊,却没好直接开口问。
“过去吧。”梁知序没解释。
方怜梦找了个借口离开候机室,留给梁知序和沈稚瑜空间。
可沈稚瑜就没开口,安静得出奇,只是手指不停绞着,无意识掐出极重的痕迹。
梁知序掰开他的手心,再按着他的唇,说,“还能说话?”
沈稚瑜闷闷的:“可以。”
梁知序看着一点都不伤心,沈稚瑜真的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反正不是肉长的。硬得可怕。
要登机的时候,沈稚瑜看着梁知序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眼前一片眩晕。梁知序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再反应过来时,沈稚瑜已经上前拉住梁知序的手腕。
梁知序垂眸看着他的手。
目光再抬起,落到他苍白的脸上。
最痛苦的还真的不是分开,是决定要不要分开。
沈稚瑜的纠结和痛苦都写在脸上。
他已经不想管梁知序怎么决定的了,此刻他心脏快速跳动,一直在想,自己怎么决定。
梁知序温冷的嗓音响起。
“沈稚瑜,我再问一遍,”梁知序盯着他,说,“你怎么想,要不要一起走。”
沈稚瑜呼吸快起来,做不出选择的犹豫。
在登机提示音响起,方怜梦回头看,梁知序快要甩开他手的一瞬间,沈稚瑜快速抖着眼睫,说话也颠倒混乱。
“我现在很晕,”沈稚瑜实话实说,脸色惨白,声音软得可怜,“我想不清楚,你帮我做决定。你带我走。”
他眼泪都在来的路上哭干了,带着哭腔,却流不出眼泪,显得更脆弱。
梁知序沉默一会,很硬的心在这一刻似乎没那么冷酷,他靠近沈稚瑜,在稀稀散散的目光下,碰了碰沈稚瑜的脸颊,声音很轻,说:“别哭。”
*
梁知序甚至问沈稚瑜,要不要回家收拾东西,改签下一趟航班。
沈稚瑜不知道这是体贴,还是梁知序觉得他现在在发晕,说的话很冲动,没有可信性,要留给沈稚瑜再多时间冷静。
他不停摇头:“不要了,现在走。”
协调了一番,沈稚瑜在匆忙间顺利上了飞机,他现在脑子真的很晕,无法思考也无法考虑以后的事情。
方怜梦让梁知序给他晕机药,体贴地没打扰沈稚瑜。
沈稚瑜被喂了药,整个人埋在梁知序怀里。过了会,梁知序掰他的脸,看他没哭,就是蹙着眉,一副发呆和愁闷的模样。
“后悔了?”梁知序捏他的下巴。
沈稚瑜想了一会,有些焦虑,没法回答,垂下眼帘,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很诚实,梁知序轻声笑了下,没有因为他模糊犹豫的态度苛责,反而很平淡说:“后悔也没用。”
“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头脑发热地就要跟着走。”
梁知序很了解沈稚瑜,他总是做不出选择,可最后也总是做了选择。
沈稚瑜撇撇唇,但被他这么一说,焦虑缓解了很多,靠在梁知序身上,声音很低,“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爸爸说。”
梁知序冷着脸:“你见过私奔要通知父母的?”
沈稚瑜愣了愣,突然红了脸。
原来这叫私奔啊……
沈稚瑜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叛逆的一天,越发不知道怎么跟沈毓昭说了。
梁知序只是随口逗他,见他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没那么惶惶然地发呆,也没再说什么。
沈稚瑜想了一会,很认真地开口:“但我小时候看故事里,私奔都是去很远的地方。”
“比如?”梁知序态度不热络,但挺配合。
沈稚瑜思绪飘太远,声音又轻又软,在梁知序身边梦呓似的,“你说月亮上漂不漂亮呀,以前问回来的宇航员叔叔阿姨,他们说很……苍茫?好像没那么美好哦……那还是远远看着比较漂亮呢,但还是很想近距离看一看,要是有机会……”
沈稚瑜这话也不算完全做梦,做个游客也行,只是他还没说下去,梁知序就感觉肩上一沉。
沈稚瑜情绪波动太大,又哭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本的大纲后觉得有句歌词很贴这对: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以及私奔(不是)剧情大概齐也就一章吧,这本真的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