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定在苏州街一家意餐,沈稚瑜被梁知序带过去时,已经来了快一半人。
傅弈予在玩手机,见他来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中间空的位置留给曲泠,他随意。
至于梁知序,他看都没看一眼。
“坐呀,我估计曲总还得要会了,”市场部的一名员工说,“他哪次有准时到的,也不知道路上又跟哪个小姑娘聊上了,啧啧。”
众人笑作一团,氛围热络起来,但沈稚瑜瞥见自己表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多大怨呀……而且这段时间不是好多了么。真要算起来,傅弈予还算梁知序在图班的直系学弟呢。
沈稚瑜被邀请来庆功宴不仅是梁知序对象这层关系,之前梁知序和傅弈予理念就很不一样,直到用户反馈增多,市场趋势也愈发注重伦理、价值观、未来这块,曲泠终于想好傅弈予的位置,并放手给他权限去优化和训练。
市场反响确实不错,不仅AI幻觉减少,体验也更好,梁知序和傅弈予算和平共存,曲泠又开始招募有人文社科背景的员工,从ppe,科哲甚至中文背景,本硕博都试了一遍,最后发现要么没学好,要么不太理解人工智能顶层设计,思想很普通和boring,学科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直到他突然想起沈稚瑜不就是哲系的,还是逻辑学与科学技术哲学方向,非常之对口,男朋友还就在他公司,还是产品使用者。当即联系沈稚瑜,先做了个用户调研,沈稚瑜真说了些自己的想法,曲泠问他有没有兴趣做顾问。
沈稚瑜人美心善,说他也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曲泠有什么要了解的都可以问他。
他私心是想更了解梁知序在做的事情一些,曲泠直接把他当核心消费者和顾问来用,得到很多有价值的反馈。梁知序知道后,也没表示反对,但让他别大半夜想起个事也打沈稚瑜电话——有次就是他接的,梁知序声音冷得可怕,还伴着呼吸和喘气的声音,曲泠连忙挂了。
总之有沈稚瑜这种把专业学好了的也不错,上限很高。曲泠美滋滋的,愈发想把梁知序供起来,并总让他叫沈稚瑜一块儿来公司或玩。
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很多,沈稚瑜和梁知序相处的时间都多了很多。
曲泠还跟沈稚瑜开玩笑说,“好想送你点股票哦,但我都不持股呢。你找你表哥问问,看他愿不愿意。”
沈稚瑜连忙摇头。
他还想谢谢曲泠给他机会,在上班时间也能见梁知序呢。虽然不怎么聊天,也没有空闲出去玩,可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
只是傅弈予在同一间办公室的时候,气氛就很奇怪了。
他跟梁知序是真的不怎么对付——沈稚瑜将这归于专业与工作背景太像的人一定是微妙的竞争关系,互相看轻是很正常的事。
曲泠果然要迟到,梁知序把菜单给沈稚瑜,让他先点餐。
“有人喝酒吗?”一个穿白T的员工问,“我点红酒?说实话,我更想来点啤的。”
“聚完下一场去酒吧喝呗,附近这么多还不够你喝?”
“也行。”
沈稚瑜是不喝酒的,梁知序给他点了果汁,曲泠说着抱歉就进来了,气喘吁吁的,像赶了趟路,“堵车呢,来晚了点。”
他在沈稚瑜旁边坐下,还很奇怪地越过他看了看梁知序,好笑着说,“行吧,我们首席科学家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好在他对象看我还比较顺眼。”
他朝沈稚瑜眨眼。
梁知序真不知道这人一天没个正形,就爱逗沈稚瑜是什么爱好。
沈稚瑜跟他的关系不是秘密,在座还很多同校毕业生,曲泠开了头,有人就跟着打趣,“稚瑜可是沈教授捧着长大的呢,我还在学校的时候沈老师提起自己儿子都是一脸溺爱,知序,迎娶白富美呀这是。”
“之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话不?”有个男生神秘兮兮地朝沈稚瑜挤眉弄眼,喊他也用的是沈毓昭的叫法。
沈稚瑜哪记得这些,诚实摇头。
旁边一男生踢他一脚,拆穿道,“他当时都快跪下求你了,让你去问问沈老师期中考有没有调分可能性——这人考70,看着我们都满分的试卷,叫着他要重开就去办公室蹲你爸了。”
“哎呀,这不打了半学期游戏。你好意思说,你们跟我一起打到昏天黑地,怎么就我考这分,害我现在都记得。”男生嗤声,又换上一副温柔语调跟沈稚瑜说话,“当时你比现在还小几岁,哎哟,我以为沈老师女儿呢,想了半天想起他也没女儿,但我都给你买了草莓味粉色的糖哈哈哈,你还收了记得——”
话都没说完,他看见梁知序冷淡看过来的目光,连忙刹车,假装很忙地研究眼前的菜去了。
沈稚瑜小幅度摇头,抱歉说:“我都忘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现在都认识了嘛哈哈,都是朋友了。”
沈稚瑜弯起唇笑,年轻团队的氛围就是热烈、吵闹,又友好的,一群朋友聚在一起,好像就可以做出一番伟大事业来。
那种激情和岁月如歌的感觉难以代替。
他抬眼去看梁知序,朝他笑,梁知序看了他两秒,也牵了下唇角。
氛围愈发热烈,一群人三三两两聊着,话题丰富,还有喝醉的非要表演节目,沈稚瑜悄悄后退一些,总觉得有些危险。
更危险的就在他旁边。
曲泠只和傅弈予聊了会,其他时间大多数是附和,和他平时主动开话题的样子不太像。或许和梁知序说的一样,他就比较喜欢逗逗沈稚瑜这种单纯天真的。
“喝酒吗,小公主?”曲泠撑着脸,挑眼笑着,看着沈稚瑜。
梁知序替沈稚瑜说:“他喝不了。”
沉默一会,又无语道,“你也少喝点。”
他皱眉看傅弈予,不明白喝两口就醉的曲泠今天怎么能喝这么多。
这公司迟早要完。
梁知序觉得两个创始人一个玩咖心态,一个被动姿态,能干下去才有鬼。
刚才那个男生来找沈稚瑜聊天叙旧,问他学院和沈毓昭的近况,还跟他聊很多学院的趣事,沈稚瑜被他逗笑,更了解了自己爸爸在学校的另一面。
梁知序被吵得受不了,又觉得曲泠必定醉了,现在人就不省人事地趴着睡觉,谁知道能干出什么来,刚好沈稚瑜小声说了句“好冷”,清泠泠的眼睛就看着他。
沈稚瑜睫毛很长,又直直垂下来,哪怕睁着眼睛,也一副柔顺撩人的感觉,特别乖,也很想让人欺负。
梁知序摸了摸他的手,柔软冰凉,说:“走吧。”
沈稚瑜愣了下,这么早吗?
曲泠就醒了,看沈稚瑜不自觉地抖,说:“很冷?”
沈稚瑜点头。
曲泠往傅弈予那边倒,尾音都黏着,“宝贝儿,给你表妹找个毯子。”
沈稚瑜:“?”他震惊看向傅弈予。
梁知序无话可说,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要就这么继续跟曲泠合作下去吗,不如早点单干得了。
“喝多了,别理他。”傅弈予不怎么耐烦地说,伸手给曲泠量了下体温,克制住想把人掐醒的冲动。
沈稚瑜只能理解为曲泠真喝多了,他站起来,要跟梁知序走,又笑着跟傅弈予说:“表哥,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招待你呀。”
傅弈予说:“没你男朋友就去。”
梁知序已经转身要走了。
沈稚瑜不敢回应,含含糊糊发出几个语气词,糊弄过去。
曲泠却转头,“唔,你俩谈快小半年了吧。”
“祝福你们哦。”他看着很真心,俊秀的脸却因为酒精泛红,一副迷糊的样子,对沈稚瑜说:“对不起小公主,之前是我乱下判断了,第一次见面就对你说不好听的话,原谅哥哥?”
他醒着时没好说的道歉现在倒是说出了口。
沈稚瑜却有些愣住:“半年?”
他朝梁知序看,梁知序没什么表情。
傅弈予:“你能清醒点?”
他招手叫服务员调杯醒酒的水。
曲泠都晕过去了,哪有空听他的清醒点。
沈稚瑜是见识到酒鬼的可怕了。
希望曲泠醒来后别记得,不然沈稚瑜不至于尴尬,倒是曲泠容易跟自己过不去。
沈稚瑜跟梁知序离开后,刚和沈稚瑜叙旧的男生听到旁边朋友问:“你知道你刚像什么?”
“什么。”
“学生时期没追到漂亮学妹念念不忘,同学聚会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还非得凑上去聊几句——哦,就当着人男朋友面。”朋友非常鄙夷道。
“至于吗,我有这么失败么,你几个意思!这都什么比喻!”
男生翻白眼,回想自己刚跟沈稚瑜融洽友好的对话,依旧很沉浸,“你是没多跟他聊聊,真的让人很想交朋友好吧,唔,虽然我第一面见他只是觉得他很好骗啦......”
看朋友谴责的眼神,他严肃道:“看什么,我直男,我对之之的感情就跟咱曲总对他的感情一样好吧,纯把人当妹妹。”
“你要不是直男,刚知序就得把你弄死。”朋友啧声,“世界上最没分寸的人就是直男。”
*
沈稚瑜出门又有点热了,没什么力气地拉住梁知序,可怜道:“好累哦......还好闷,我不想走了。”
他轻轻喘着气,很期待地看着梁知序。
梁知序:“要背你?”
沈稚瑜脸热,但点头,小心翼翼说:“可以吗?”
他有些苦夏,平常还好,但温度过高就容易精神萎靡,连带着人也没力气。
梁知序认命背他,沈稚瑜很轻,被背着时候说话也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时说的话梁知序就没那么想听了。
“为什么曲泠说我们谈了半年恋爱......”沈稚瑜搂着梁知序的脖颈,脸半贴着梁知序,疑惑道,“不应该更久吗?”
半年的话,算来算去好像也就是住院前后。
沈稚瑜想,自己难道刚谈恋爱就受伤吗,可他记得梁知序说过,那时候他父母就不同意......沈稚瑜眼睛愣愣睁大。他身体深深浅浅晃着,一颗心也没着落。
梁知序冷淡的声调适时响起, “想明白了?”
“......”
哪有骗人都这么理直气壮的,沈稚瑜闷闷不乐道:“你还有骗我的事情吗?”
“毕竟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沈稚瑜颤了颤眼睫,“现在很好骗。”
他开始有些酸涩的感觉,后来又有些回甘——梁知序骗他的是他们在恋爱,至少说明梁知序是想跟他谈恋爱的。经历前段时间的事,沈稚瑜大概也猜到原因是什么。
可还是很过分诶......沈稚瑜想,自己都失忆了,梁知序还要骗自己。
梁知序一直没说话,沈稚瑜害怕他真的有更多瞒着自己的,警惕道:“你不要告诉我。”
他伸手去捂梁知序的嘴,自欺欺人闭上眼睛:“反正不要让我知道。现在就很好了。”
梁知序很快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感觉让沈稚瑜有些脸红。
安静走了会,梁知序难得话多,跟沈稚瑜聊起来,他说:“今天开心吗。”
“现在的成就有你的功劳。”梁知序嗓音还是淡淡的,沈稚瑜的体温贴得他很近,夏夜的闷热和相贴的热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去把你表哥一部分股份问过来。”梁知序神情冷淡,分不清他是随口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你应得的。”
沈稚瑜枕在他肩上,“唔,不要。给他就好了。”
然后很轻地扬起唇,“开心,哥哥。”
他眼睛亮亮的,主要是为自己跟梁知序心灵距离更近而开心。
“曲泠喝多了,不然他会跟你说一堆表扬的套话。”
沈稚瑜:“比如?”
“比如......你是最负责任最有想法最无私分享的用户,”梁知序很少说这种话,很平淡没起伏,听不出夸张的意味,“虽然以后主要toBtoG,他就不会提起你了。”
沈稚瑜低着头笑。
他说:“没关系,我很开心。”
和你一起工作,同享成功的喜悦。
沈稚瑜悄悄搂紧梁知序,希望回家的路可以再长一点。
“你还真是一点不功利。”梁知序客观评价,随后说:“不过他也不至于真无偿压榨你,你的那部分都加在我的bonus了。”
一笔可观的数目。
沈稚瑜眼睛亮了下,“算不算我给你发工资?”
梁知序沉默片刻,很勉强嗯了声。
“那你能不能听我的一天?”沈稚瑜立刻说,“不会很不人道的,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要求。”
沈稚瑜酝酿好一会,才小声说:“周日去我的家庭聚餐......”
“好不好嘛。”他被梁知序背着,觉得自己的人和心都挂在他身上了,一个要求都提得迂回婉转,生怕梁知序不答应,“我妈妈过生日呢。”
他撒娇一样,还借着很正当的理由,梁知序抓了下他的腿,说:“别乱晃。”
沈稚瑜立马安分了,只紧紧贴着他。
在无聊得快要数清自己心脏跳了多少下后,他听到梁知序一句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