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又看了一眼林屿。
从进包间到现在，林屿一直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很。有人过来敬酒的时候，他就往沈砚身后躲一躲，等人走了再出来。偶尔喝一口水，看看包间里的陈设，偷偷看一眼沈砚的侧脸，然后自己悄悄弯起嘴角。
乖得让人心疼。
但沈砚注意到，他今天晚饭吃得早，这会儿已经过了平时吃药的时间。周医生说过，新药的副作用还在，容易犯困，也容易胸闷。
他低头，凑到林屿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无聊？”
林屿愣了一下，摇摇头，小声说：“不会。”
沈砚看着他，又问：“会不会不舒服？”
林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老实地点点头：“有一点闷……可能里面人有点多。”
沈砚眉头动了一下。他知道林屿的病，人多的地方容易紧张，空气不流通也会难受。刚才只顾着防闵鹿，倒忘了这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默。陈默正站在那儿，表情专业，随时待命。
“陈默。”沈砚叫他。
陈默立刻走过来：“沈总？”
沈砚说：“带他先回酒店。晚点我自己回去。”
林屿愣了一下，有点着急：“沈先生，我没事的，我可以等你……”
沈砚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回去休息。改吃药时候了。”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砚的眼神，又乖乖闭上。他知道沈砚是为他好。
陈默点头：“好的沈总，我这就带林先生回去。”
他走到林屿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先生，我们走吧。”
林屿站起来，看了看沈砚，小声说：“那沈先生早点回来。”
沈砚“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回去吃点东西再吃药，别空腹。”
林屿点点头，眼睛弯了一下，乖乖跟着陈默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林屿笑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
包间里依旧热闹，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沈砚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侧头一看，是闵鹿。
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挪了过来，这会儿正坐在陈默刚才站的位置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笑。
“沈总。”闵鹿开口，声音爽朗，“一个人？刚才那位小美人呢？”
沈砚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回去了。”
“哦。”闵鹿点点头，目光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沈砚脸上，“那正好，我有点事想跟沈总聊聊。”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闵鹿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沈总今晚一直看我，我还以为沈总对我有意思呢。”
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人说话倒是直接。
他没接这个茬，而是反问：“你今晚也一直看我这边。看什么？”
闵鹿眨了眨眼，笑了：“不能看吗？”
沈砚看着他，眼神沉了沉：“看我可以。看别人不行。”
闵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沈总这是护食啊？放心，我对您那位小美人没兴趣。”
沈砚眼神微动。没兴趣？那他今晚一直往这边看什么？
闵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看的是另一个人。”
沈砚挑眉：“谁？”
闵鹿笑得眯起眼：“您那位特助。”
沈砚愣了一下。
陈默？
他想起今晚闵鹿的目光方向——确实，好像一直往他们这边，但具体在看谁，他也没细究。现在想想，陈默一直站在他们侧后方，那个角度，闵鹿要是看陈默，视线方向确实会落在他们这片区域。
沈砚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看他干什么？”
闵鹿眨眨眼，一脸无辜：“看人还需要理由吗？”
沈砚看着他，心里那点戒备慢慢放下了。原来不是看林屿，是看陈默。那没事了。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淡淡的：“说正事。”
闵鹿收起玩笑的表情，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好，说正事。沈总最近是不是在接触那个大制作，《烽火关山》？”
沈砚眉头动了一下。这消息传得倒是快。
闵鹿继续说：“那边找我当主演，我还没签。听说沈总想买下那个项目的投资权？”
沈砚没否认：“有这回事。”
闵鹿笑了：“那正好，我可以帮沈总。我签了，项目就成了，沈总想投多少都行。”
沈砚看着他，没接话。他知道闵鹿不会白帮忙。
果然，闵鹿下一句就是：“当然，我有个条件。”
沈砚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
闵鹿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把陈默让给我。”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向闵鹿，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让给你？什么意思？”
闵鹿说：“我正准备跟现在的公司解约，想签个新东家。沈总的星途就不错。我可以签你们公司，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让陈默给我当经纪人。”
沈砚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闵鹿被他笑得有点懵：“沈总笑什么？”
沈砚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原来你喜欢他。”
闵鹿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也没否认，大大方方地说：“喜欢怎么了？不行吗？”
沈砚摇摇头，不是不行，是没想到。陈默一个Beta，三十出头，长相普通，性格闷葫芦一样，居然能被当红影帝看上。这世界真是奇妙。
他笑完之后，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淡：“条件不够。”
闵鹿愣了一下：“不够？我都答应签你们公司了，还要怎样？”
沈砚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陈默跟了我五年，用着顺手。你一个条件就想换走？”
闵鹿急了：“那沈总想要什么？你说！”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闵鹿脑子转得快，立刻又说：“这样，《烽火关山》那边，我可以帮你把主演合同签下来，还可以帮你争取更多投资份额。这总够了吧？”
沈砚依旧没说话。
闵鹿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看了一眼沈砚，忽然说：“刚才你身边那个——是你公司的人吧？应该也是艺人？”
沈砚眉头动了一下。
闵鹿继续说：“我可以带他。那个项目里有个男二号，戏份不少，人设也好，我可以跟导演推荐他。我带着他进组，教他演戏，保证不让人欺负他。沈总放心了吧？”
沈砚的眼神变了变。
男二号？那部戏的男二号确实是个好角色，人设出彩，戏份也多，如果林屿能演……
他看向闵鹿，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能保证？”
闵鹿拍着胸脯：“那当然！我闵鹿在圈里混了这么久，说话算话。他跟着我，保证没人敢动他。演技什么的，我手把手教，包教包会。”
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成交。”
闵鹿眼睛一亮：“真的？”
沈砚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有一个条件。”
闵鹿立刻警惕起来：“什么？”
沈砚说：“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你这辈子别想见到陈默。”
闵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爽朗：“沈总放心！我拿我影帝的招牌担保！”
沈砚点点头，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闵鹿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问：“沈总，陈默他……有没有对象啊？”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
闵鹿眼睛更亮了：“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沈砚想了想陈默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淡淡地说：“不知道。你自己问。”
闵鹿点点头，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嘞！”
沈砚看着他那样，心里忽然有点同情陈默。
被这位盯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
但转念一想，陈默跟了他五年，也该有点自己的生活了。至于这个生活是甜是苦——
沈砚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闵鹿，心想：应该是甜的，就是甜得有点齁。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最后落在窗外京市的夜景上。
今晚这趟，没白来。
项目拿下了，林屿的角色也有了着落，还顺手把陈默卖了——不对，是给陈默找了个好归宿。
沈砚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陈默如果知道，应该会感谢他的。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