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林屿是被饿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沈砚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沈砚的手臂还圈在他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动了动，想看看几点了，刚抬头，就对上沈砚的眼睛。
沈砚正看着他，不知道醒了多久。
“沈先生……”林屿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沈砚侧头看了一眼床头钟：“七点半。”
林屿愣了一下，他们从下午睡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难怪肚子饿了。
“饿了？”沈砚问。
林屿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坐起来，顺手把他也拉起来。林屿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了好几缕，沈砚伸手帮他理了理，理了半天也没理顺，干脆放弃了。
“走吧，吃饭。”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张叔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看到他们下来，立刻开始摆碗筷。林屿坐下，看着一桌子菜，肚子叫得更响了。
沈砚给他盛了一碗汤，推过来：“先喝汤。”
林屿乖乖喝了一口，暖暖的，胃里舒服多了。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沈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吃到一半，林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沈先生，陈特助明天跟我一起走吗？”
“嗯。他开车送你去。”
林屿点点头，又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那闵先生呢？”
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你管他干什么？”
林屿小声说：“就是问问……他不是也要进组嘛……”
“他自己有车。”沈砚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用管他”的意思。
林屿不问了，乖乖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上楼。走到主卧门口，沈砚忽然停下来。
“洗澡。”他说。
林屿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浴室里，沈砚已经开始放水了。他蹲在浴缸边试水温，动作很自然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明天就要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没有人帮他放洗澡水，没有人帮他试水温，没有人像这样照顾他。
“沈先生，”他小声说，“我自己洗吧。”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说什么”。
林屿怂了，小声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也一起……”
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林屿的脸红了，但还是乖乖地也开始脱。两个人一起坐进浴缸里，水漫出来一点，打湿了地面。浴缸够大，但两个人坐进去，还是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沈砚拿起沐浴海绵，像往常一样，开始给他洗。从后背开始，动作熟练，力道刚好。林屿乖乖坐着，让他洗，偶尔被碰到痒的地方，会缩一下肩膀。
洗到前面的时候，沈砚的手停了一下。
林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下午留下的痕迹还在，红红的，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他脸更红了，小声说：“明天还要穿衣服……”
沈砚“嗯”了一声，继续洗，但目光从那几个痕迹上掠过的时候，眼神深了深。
洗完了林屿，沈砚把海绵递给他。
“该你了。”
林屿愣了一下，接过海绵，看着沈砚，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沈砚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愿意？”
林屿摇摇头，脸已经红透了。
“随便洗。”沈砚说。
林屿深吸一口气，拿着海绵，开始从沈砚的肩膀擦起。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一下一下，认认真真的。
擦到胸口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砚的皮肤，缩了一下，又继续。
沈砚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擦洗的样子，酒红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
“下次这样洗澡，”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要好几个月以后了。”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沈砚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掌控一切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不舍的情绪。
林屿的鼻子酸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低下头继续擦，小声说：“那……那我洗慢一点。”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屿洗得很慢，真的很慢。每一个地方都擦了很多遍，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拉长一点。沈砚也没催他，就那样坐着，让他慢慢洗。
洗到最后，林屿把海绵放下，小声说：“洗好了。”
沈砚“嗯”了一声，拿过花洒，把两个人身上的泡沫冲干净。水声哗哗的，浴室里雾气弥漫。
洗完出来，沈砚用浴巾把林屿裹住，像往常一样，帮他擦干，穿上睡衣。然后自己才擦干，穿上浴袍。
两个人回到卧室。林屿躺进被子里，沈砚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沈砚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林屿靠在他胸口，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心里安安静静的。
沈砚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要不，不让他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三个月，太长了。他每天回家看不到林屿，晚上睡觉抱不到他，早上醒来身边空荡荡的。
他可以跟导演说，林屿不去了。重新找个男二号，有的是人想演。林屿会同意的，他那么乖，只要他说不去，林屿肯定就不去了。
沈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怀里的人动了动，小声说：“沈先生？”
“嗯。”
“你抱得好紧。”
沈砚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让他去，三个月太久了，你舍不得。另一个说，他那么想去，你忍心吗？
他想起了林屿下午在花园里的样子，蹲在那丛白花前面，仰着脸叫他，眼睛亮亮的，笑得那么开心。
想起了林屿签合同时发抖的手，但签完以后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想起了林屿说“我想去”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沈砚闭上眼。
算了。
他那么想去。
“沈先生？”林屿又小声叫。
“嗯。”
“你在想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想，明天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屿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每天打。”
“不够。”
“那视频？每天视频？”
沈砚没说话，但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到了之后，让陈默每天跟我汇报。”
林屿点点头：“好。”
“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好。”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陈默。”
“好。”
“别跟谢云亭单独待着。”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沈先生……”
“答应我。”沈砚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林屿笑着点头，“不单独待着。”
沈砚这才满意了，抱着他，不再说话。
林屿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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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默的公寓里。
手机又在震了。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闵鹿。第十七条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默哥哥！明天几点出发？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走！】
陈默面无表情地打字：【不用，我开车。】
发送。
三秒后。
【那我坐你的车！我的车让助理开过去就行！】
陈默：【不方便，我要接林先生。】
【那我先到林先生家等你！反正顺路！】
陈默：【不顺路。】
【顺路的！我看过地图了！你家到林先生家路过我家！我在地图上量过了！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陈默盯着屏幕，陷入了沉默。
这人，什么时候查的地图？
他没回。
又过了几秒。
【默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一起上班不是很正常吗！】
陈默想了想，好像确实……也说得过去？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来得及细想，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默哥哥，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给你带！楼下那家包子铺的包子你喜欢吗？还是油条？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陈默：【不用，我吃过了。】
【那午饭呢？剧组盒饭不好吃，我让我助理单独订餐，给你也订一份！你喜欢吃什么菜？辣的还是不辣的？】
陈默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沈砚说的，“主要工作是照顾林屿，闵鹿随便看着点就行”。
随便看着点。
他看着屏幕上那堆热情得快要溢出来的消息，心想，这个“随便”，好像也不太随便。
手机又震了。
【默哥哥？你睡了吗？那我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早点睡！晚安！】
陈默看着那个“晚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一个人，每天给他发消息，问他吃了吗、睡了吗、在干嘛。也是这样热情，也是这样不厌其烦。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发消息的频率，甚至用的表情包……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翻了翻闵鹿的头像，又翻了翻他的朋友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工作照、风景照，偶尔有几张自拍，笑得阳光灿烂。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关的，公寓里安安静静的。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慢慢浮了上来。
那时候他还住在老房子那边，隔壁林家的小孩，比他小八岁，总是跟在他后面跑。那孩子眼睛很亮，笑起来很阳光，一口一个“默哥哥”。
后来那孩子分化了，是Alpha。
再后来……
陈默闭着眼，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那孩子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拦在他面前，脸红红的，对他说了什么。
“默哥哥，我喜欢你。”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小朋友别闹，我比你大八岁。”
那孩子不服气：“八岁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
他没当回事。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叫喜欢？
但第二天，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孩子的父母找到了他。林家在那一带很有钱，他父母是做生意的，住的是独栋别墅，而陈默家只是普通的小区房。
林家的态度很明确——离他们家孩子远点。
“陈默，你比小言大八岁，他不懂事，你应该懂。他是Alpha，你是Beta，你们两个不合适。而且小言还小，他现在说的喜欢，过两年就忘了。”
“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你最好自己离开。换个工作，搬个家，让小言找不到你。对你，对他，都好。”
陈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林家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手心捏着汗，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孩子。十六岁的小孩，他怎么可能喜欢？
所以他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他就辞了工作，搬了家，换了手机号。他父母虽然不舍得，但也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那个叫林言的孩子….
陈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闵鹿和林言，真的很像。都是Alpha，都比他小很多，都笑起来阳光灿烂，都叫他“默哥哥”，都这样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他想起闵鹿的脸，年轻，明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又想起林言的脸，十六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说“默哥哥，我喜欢你”。
两张脸在脑海里重叠了一秒，又分开了。
陈默摇摇头，在心里否定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闵鹿不可能是林言。
林言的家在京市，闵鹿说是临市人，履历上写的清清楚楚。再说，林言是林家的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怎么可能20岁就出来闯荡娱乐圈？
太荒唐了。
陈默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子。
他只是……太久没想起以前的事了。闵鹿的热情让他产生了错觉。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但过了几秒，他还是伸手拿过来，点开。
【默哥哥，明天见。我真的好期待。】
陈默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一句：
【明天见。】
然后关机，睡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闵鹿，正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盯着那三个字傻笑。
明天见。
默哥哥说，明天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笑成一朵花。
快了快了，明天就能见到默哥哥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那个《陈默喜好备忘录》，又加了一条：
喜欢吃的：待查
喜欢喝的：待查
喜欢什么颜色：待查
喜欢什么花：待查
他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三个月，慢慢查。有的是时间。
他躺回去，抱着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