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又桉不想吃法餐,对网红餐厅也没什么兴趣,怀里还有一只恹恹的小猫,他让吴霜带他回家做饭吃。
“我想吃你做的土豆烧鸡和芸豆丝。”陈又桉探起身环住吴霜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吹气。
吴霜从宠物医院出来心情就不太好,问一句答一句,摆着个脸色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陈又桉心想自己才没有包容他变态掌控欲的义务,连着说了不少话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想再继续扮演哄小孩的长辈。到了车旁边,干脆直接忽略了吴霜已经打开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了后门吭一声坐了进去。
吴霜站在原地立了两秒,随后默不作声地自己开了驾驶座车门,导航某英文名字的法餐厅。
陈又桉知道那个餐厅,量少价贵,味道也一般。或许是吴霜倒映在车内后视镜的便秘表情实在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干脆直接搂上去,也算是低三下四地求和好了。
然而吴霜的下颌还是紧紧绷着,没有服软的意思。
“喂,过分了啊。我干什么了,一路都在给我摆脸色?”陈又桉气得想咬他的耳朵。
说完,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麦色透粉的耳廓,眨了眨眼,脑子一热,居然真的含了上去。
吴霜浑身一震:“你……”
陈又桉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尴尬地松了嘴,小声说:“随便你,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他难过地默默收回了身体,把猫包抱在怀里,扭头看窗外没有任何可看性的公交车广告。
吴霜忽然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拉开车后座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他本身也是肩宽腿长的身材。二者一起落在陈又桉面前,让他很有压力,不自在地往旁边转了转身子。
吴霜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陈又桉的小动作做完,长腿一抬就上了车,顺其自然地挤到了车后座。
陈又桉话里还带着气:“干嘛啊,到前面开车去。”
吴霜凑过来咬陈又桉的耳朵,没有用力,贝齿衔着软软的耳廓慢慢摩擦着。他早就摸索出来了陈又桉身上除了某处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咬住就不松口了,慢慢体会着旁边人升腾起来的温度。
陈又桉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吴霜这次开来的是辆平时不怎么开的曜影,车后座的位置格外狭小,他躲也躲不开,动也动不了,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朵根被招得滚烫,定了很久,才捏住吴霜的手:“你是什么意思?”
吴霜总算松了口,气息却更近地扑过来:“又桉哥,你到宠物医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见他终于愿意沟通,陈又桉也把不明不白的气抛到脑后:“我只是想把平安接回家,这点小事,应该也不需要你的允许吧。”
吴霜伸出双臂把他的腰搂在怀里,语气却没有他们惯常做亲密事时的温柔诱哄:“那你和何雨舟在一起做什么呢?”
他好像还在生气。
陈又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直觉,但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他带着他家的狗来看病,正巧碰见了。”
这个解释似乎没有什么用。吴霜搂得很紧,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脖子,一言不发,只是细细密密地啄吻,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可他们明明只分开了半天。
陈又桉补上一句:“如果不是平安认出了那条狗,我都注意不到他。”
吴霜闻言,缓缓把人松开:“为什么平安会认出那条狗呢?”
陈又桉一愣,转头看猫箱里的平安,对方一双圆溜溜的绿眼睛也好奇地朝着他看。
“对呀,你是怎么……认识它的。”他心虚地说,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当然想起来了。平安是在云景焕家认识黑蛋的。那时候他从火场逃出来,在云景焕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一猫一狗就是那时候混熟的。
而这些事,他没有主动和吴霜说过。
至于吴霜失忆出国那段时间,他追求过云景焕这件事,他就更不会说给吴霜听了。
吴霜只知道他当时开了大门的锁、避开了监控,是借了云景焕对象的手。
吴霜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看见你站在何雨舟对面,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吗?”
陈又桉的思绪早就偏了十万八千里,心虚使他接起话来格外迅速:“不要胡思乱想,人家有男朋友,我怎么可能看上他那样的。”至于他男朋友,那就是更早之前的没影的故事了。
吴霜忽然笑了一下:“又桉哥,你是不是又让他想办法带你跑了?”
“……什么?”陈又桉一愣。
吴霜看起来面不改色,声音却冷下去一截:“他能破我的锁,换我的监控——”
“是我让他干的。”陈又桉打断他,“我没想跑,我就是想去婚礼看一眼。”
吴霜盯着他:“你想来婚礼,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又桉哥,你想去哪,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去。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没有想再离开你了。陈又桉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吴霜苦笑着:“可是你每次选的都是他们,不是吗?”他不紧不慢地,说得很流畅,好像列举的这些事情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转了无数遍,只是得到了今天晚上的契机,让他背诵般的脱口而出了。
“你一个人从火里跑出来,身上没一分钱,浑身都是伤,可你去找了云景焕。后来你又一个人跑到徽州,我不知道你在那做什么,过的什么日子。我甚至真的想过,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你有没有工作?伤好了没有?有没有人照顾你?会不会有人认出你,把你曝光,让吴海波再找上门?”
“我以为你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碰沪城的人和事了。我想着,我要替你翻案,我要把那些碍你的事全扫干净,等吴家这边了结了,我一定找得到你。”
车窗外的巨幅广告不断变幻着色彩,映得陈又桉眼睛酸胀,新风系统嗡嗡地响着,莫名吵人的耳朵。他抬手按住胸口鼓噪的心脏,看着吴霜的嘴一张一合,那些他不愿意听的话还在往外冒。陈又桉想堵住他的嘴。
“可是为什么,又桉哥?”吴霜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像有水光在晃,“你居然还在看云景焕的演唱会。”
陈又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吴霜说,“演唱会后台,你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来了。”
陈又桉想起来了。那是他离开沪城以后,第一次听到吴霜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冷静又自持,说着公司的事,末了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的婚礼就在几天之后。
原来吴霜早就知道云景焕在和他打电话。所以才会那么快地捕捉到他来沪城的动向,在平安身上装上定位器,最后把他带回吴家的庄园。
“又桉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吴霜转身抱住陈又桉,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冰凉。陈又桉落在他冰凉的怀抱里,听到头顶沙哑的声音,“我在等你联系我,等你主动找我。”
“可是你没有,你还是去找云景焕,找尚思远,找詹心甜。找那些我不认识也不信任的。”
吴霜说着,叹了一口气:“陌生人。”
陈又桉想,吴霜可能又要哭了吧。
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吴霜怀里,等着他平复心情,等着他重新回到驾驶座,再开车带他回望淮大道。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陈又桉把平安的猫爬架和猫窝收拾出来,拆开宠物医院带回来的药泡了羊奶,和猫粮拌在一起让它吃。
平安大病初愈,还是有点蔫巴,不乐意跑来跑去,吃了几口猫粮就窝在摇粒绒的窝里,爪子垫在下巴上,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陈又桉摸摸猫的头,站起身往厨房走,吴霜正系着围裙在灶台旁边做他想吃的土豆烧鸡。
他站在吴霜身后探头探脑,看对方把土豆切成均匀的小块,倒进半粘稠的水淀粉里搅了搅,揭开锅盖,一股脑全倒进那锅酱油色正咕嘟冒泡的汤汁里。
吴霜没有说话,用锅铲把土豆和鸡块翻均匀,然后盖上锅盖,转身把水池边清洗干净的芸豆丝又滤了遍水,另一个锅里的油也热的差不多了,陈又桉这才想起自己还提到了要吃芸豆丝。
水池里还泡着几样洗好的菜,是自己爱吃的油麦菜和西红柿。他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来的水,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于是转身去找正在炒菜的吴霜,就听见刺啦一声,是芸豆丝下了锅。
“吴霜……”他刚走过去,胳膊上忽然一痛,油点溅上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霜已经把锅盖哐地扣上,几步跨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拖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柱直直冲在那块微微发红的地方。
陈又桉抬眼,想看清楚吴霜的表情,对方的眉眼紧紧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根本看不出有烫伤的皮肤,终于说出了到家的第一句话:“疼吗?”
“没事的。”其实只被溅到了星点,对比从前被大火撩过去,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甚至只感觉到了半秒钟的疼痛,“不用冲了,不会起泡的。”
吴霜却没有松开他的胳膊,执拗地继续冲着水。陈又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吴霜终于把目光从胳膊移到了他脸上。陈又桉缓缓抽出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亲吻越来越烈,喘息的间隙里,吴霜听见陈又桉的声音,清澈又含混:“对不起……宝贝。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