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份4你的头发乱了
江今雾落荒而逃,他转身的动作太狼狈,连右脚的鞋子都踩掉了后脚跟,蒋幸捞了一把他的小臂:“蒲,江今雾,小心。”
怎么会有人能因为一句话慌乱成这样,额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舔过湿漉漉的小鹿,江今雾快速且慌乱的看了一眼蒋幸,轻轻一推拉着自己的手,就从这简单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他什么也没说,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在猎豹的狩范围内。
鞋子没提起来,江今雾跑的乱七八糟。下坡的时候甚至丢了鞋子,光脚跑出去几米后,才在周围同学的“哎哎哎”声中,单脚蹦回来拣。
他低着头,没人看清他的表情,也就没人知道,这张苍白的脸上,泛不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蒋幸,人高马大,身姿挺拔,······他,他不行?
虽然江今雾还没想过这方面,但爱不就是喜欢、占有,和对方交融在一起吗?
江今雾摸着那颗要跳出胸膛的心,回想着每一次蒋幸在团体活动中,将目光落在别人身上时他心口的酸涩。
他反思起来,难道说他的这种感觉不是喜欢?而是羡慕,是嫉妒,是对美好可望而不可得的奢求?
“同学,你的两笼包子和豆浆。”江今雾的世界构造受到冲击,摇摇欲坠时,也没忘记帮妈妈和弟弟定好的早餐。
他浑浑噩噩的带着早餐去了校内宾馆,这是早上九点,前台已经换了人,是一位年轻帅气的学弟:“你好,要办理入住吗?”
江今雾摇摇头,他的神情和状态都透露出迷茫,学弟关切的问他:“是要找人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内线电话,喊对方下来。”
江今雾当然知道房间号,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此问题:“谢谢,不过不需要了,我要找312的人,我自己上去就好。”
312,前不久刚刚经办过的房间号,学弟在电脑上又快速核对了一遍,避免江今雾的无用功:“那个,你好,二十分钟前,312的客人就退房了,你是她们的朋友吗?”
江今雾拎着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坐在宾馆的临时休息区,他拨出去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喂?”
“喂,······,你,你们走了吗?”他的指甲扣着桌面纹理,目视远方,终究没喊出那个称呼。
“啊,对,这不是带你弟弟出来旅游,早出来早逛逛,你今天不是有课?我怕打扰你上课,就没和你说,现在是下课了吗?”
小笼包是被一路跑着送过来的,但再加上一通电话的时间,透明塑料袋上的雾气就凝结成了水珠,像是冬天开着暖气,玻璃窗上的冰花,看着很暖,一触冰凉。
“嗯,我刚刚下课。”
学业在任何家长面前,都是重要且严肃的,“哦哦,那你好好学习, 不用管我俩,”
“妈!车来了,你还要讲多久?”江桨不耐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在江今雾面前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孙悦面前却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用隐藏自己情绪的孩子。
果然孙悦跑向了他,像是在江今雾三岁的时候,义无反顾的选择留在城里:“蒲蒲,车来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好,这个字还没发音,留给江今雾的就只剩满屏忙音。
学弟给他倒了杯水送过来:“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太好,需要帮你找校医吗?”
那是杯温水,隔着薄薄的纸杯壁,没能暖热江今雾冰凉的指尖。
他带着凉透的包子回到宿舍,桑桂从床头探出个脑袋:“昨晚不是说家里有亲戚来,今天要带她们出去逛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今雾在水池旁洗了手,换下整身衣服爬上床,慢吞吞的回答:“她们有自己的计划,不用我陪。”
桑桂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昨晚只瞥见来电显示上一个“周”字,是和江今雾八杆子打不着的姓氏,见室友被放了鸽子,现下愤愤不平:“来的突然,不和你打招呼,让你半夜出去给他们找住处,房费比外面贵了近三倍,你今天还推了兼职去陪她们,现在又悄无声息的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真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江今雾默默把被子拉高遮住脸,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吃早饭了吗?要是没有,桌子上有小笼包。”
考试周没课,桑桂自然起不来吃早餐,见江今雾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件事,也识相的闭上嘴,颠颠的跑下来,看到了桌上的两份早餐。
盖住脸,捂住耳朵,躲进黑暗里的江今雾,清楚的听到床下一声:“艹。”
他攥紧了被子。
一夜没睡的江今雾,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缩在墙角沉沉睡去,他确实有点累,平时除了学习,一分时间掰成三份用,工作日早午在食堂兼职,对方包他两餐外加八百工资,晚上线上帮人写作业,周六日去外面辅导小孩。
他的学历给他带来了工作,阅历又限制住了眼界,江今雾选择了大多数脚踏实地的工作,这就意味着,他要付出大量的体力与精力。
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江今雾躺在床上,浑身从上到下,连指骨都是酥软的,他听着耳边的动静,大脑却懒洋洋的不肯处理接受到的信息,没有办法将这个声音,和有人找他这件事联系起来。
还是桑桂踹了踹床板:“蒲蒲,你电话响了。”
江今雾接起“周女士”的电话:“喂,你好。”
“蒲蒲啊,我现在在中心医院,你弟弟把脚扭了,你快来一趟医院。”
江今雾举着手机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翘了一头:“不好意思,麻烦你再说一遍。”
一分钟后,彻底醒神的江今雾直接从上铺飞下来,在桑桂的大呼小叫中,连门禁卡都没带,一路狂奔,打车到的中心医院:“喂,妈,是在急诊还是外科?”
医院大厅到处都是人,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亲近的人和病魔抢时间,所以焦急的江今雾就像是外来的小鱼游进了鱼群,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找不到方向。
他在嘈杂的人群中,打着电话找着地标,顺便试图问一下被三四个家属围着的志愿者。
“外科,四楼?啊,是三楼。不用着急,我们遇见了个好心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等你上来,我们见面聊。”无头苍蝇似的江今雾找到目标,一转头差点撞到别人:“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就道歉,抬头看见人时就结巴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打招呼:“蒋,学,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学校上课吗?”
蒋幸拿着自取的纸袋,习惯性想伸手揉揉江今雾的头,蜷缩的手指刚抬起就放下:“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两节课都结束了,你是睡糊涂了吗,江今雾?”
江今雾没空去分辨他的称呼,再看一眼手机屏幕,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早上一觉睡到下午,足足睡了七个小时,还来不及惊叹自己如死猪般的睡眠,蒋幸就和他同路,顺手按好了上行的电梯:“你怎么来医院,不舒服还是来看人?去几楼?”
在等电梯下来的空隙中,江今雾下意识接他的话:“没有不舒服,来看人,要去四楼。”
蒋幸侧身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片子:“好巧,我也是去四楼。”
他们很快在拥挤的电梯里挤成了沙丁鱼,江今雾不可避免的被挤到蒋幸身边,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肉贴着肉,体温顺着相触的布料传递,烫的江今雾突然一抖。
蒋幸低头:“怎么了?”
狭窄的空间,拥挤的人群,就在耳边的温热气息。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头顶。
“叮咚。”电梯到了四楼,江今雾同手同脚的下了电梯,孙悦正推着轮椅在电梯旁等着,上面坐着脚上打了石膏的江桨。
孙悦一见江今雾就抱怨起来:“你弟弟他毛手毛脚的,下个楼梯都能崴脚,我们喊了救护车过来的,大夫说他是胫骨骨折,让回去静养,你说这一来医院,全是手机挂号,我又什么都不会,要不是遇见个好心的小伙子,江桨现在还在大厅坐着,你这来的也太慢了,”
孙悦还没说完,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越过江今雾看向他身后:“蒲蒲,这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好心人,刚才就是他帮妈妈去自助取片机取的片子,他还帮咱垫了医药费,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今雾明白妈妈的话只是说说,并没有埋怨他来的晚意思,只是话不怎么好听。
他何必小心眼的和长辈计较,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别扭,强迫自己脸上挂起笑,准备去感谢这个帮助自己家人的好心人。
“原来真是你的家人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江今雾身后传来,他没来得及转身,耳朵就已选取到熟悉的频率。
“阿姨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江今雾的,学长。”
蒋幸按了一把蒲蒲的后脑勺,声音里满是熟稔和亲切,好像他们两个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今雾,就这么着急吗?”
“你的头发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