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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份第9章 现实
76 段

第9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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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份9现实

“蒲蒲,你,没事吧?”姥爷停了筷子担忧的看着他。

江今雾愣了一瞬,随后面色如常的夹起桌上的排骨,扔进脚边的狗盆中:“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买房子。”

他大手一挥,傲然许诺:“姥姥姥爷,等我毕业,我也给你们买,买大的,买两个!”

姥爷被他逗得无奈摇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买什么房子,先好好吃饭。”

“好嘞。”江今雾给姥姥也夹了排骨后,大口大口吃起饭菜,他吃的很香,很满足,肉和菜不断的送进嘴中,把两颊塞的满满的。

姥姥姥爷对视一眼后,默契的没再提起这个话茬。

乡下的水池在院子中,有个老式的压井,江今雾端着一大盆脏碗去屋外,背后是姥姥的大声:“他一个小孩会什么洗碗,再把碗打碎伤了手。”

江今雾压水,听着姥爷无语的和她顶嘴:“我今年七十。”

家人吵吵闹闹,小狗在脚边撒娇,地底的井水清凉,变成水花溅到手臂上,沾了油花的碗在手中一点点变得干净,江今雾的心好像也重新澄澈起来。

他想明白了,当妈妈的给孩子买房子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是还没有一技之长的小儿子,江桨的成绩和学习态度,这些年江今雾都看在眼里,小孩不是坏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他不学也不玩,能挺到高中毕业就不错了,如果愿意听家里的话,花钱上个大专,也许他的人生还能有另一条路。

但显然,江桨的妈妈预见了未来,正在全力托举他。

当妈妈的托举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

江今雾一个外人有什么可置喙的。

更何况,他还有姥姥姥爷,本来就不该对她有期待,不是吗?

有两滴晶莹的水珠,随着飞溅的水花一起落回下水道。

洗完碗,屋内安静下来,姥姥姥爷去午睡,小狗在吭哧吭哧舔盆,江今雾倒到自己的床上,鼻尖满是阳光的味道。

他的床上四件套,姥姥特意在他回来前一天洗好晒干,脸颊和发丝在上面蹭蹭,隔着床单都能感受到姥姥对他回家的期盼。

风,轻轻从窗外吹到耳边。

“蒲蒲,到家了吗?”

手机放在枕头上,江今雾的眼睛埋在枕巾里,一侧耳朵贴过去:“已经躺在床上了。”

大概生理性喜欢就是这样,听到对方的声音都忍不住雀跃。

江今雾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侧卧,开始絮絮叨叨的和蒋幸讲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邻居家的小狗,可有坏心眼,只要有人从他门口经过,他就会等对方正正好路过门口时,猛然狂吠,我被他吓到好几次了。”

“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让我从门缝中看到,那就是只小鹿犬。”

“个头那么小,脾气却那么大,我们家的黄米,一口能咬住他两个。”

“黄米?”

“姥姥姥爷养的看门犬,土黄色小狗,我给取名叫的黄米,上初中的时候抱来的,现在七岁了。”

思绪展开,江今雾啰啰嗦嗦的说了很多事,关于黄米的,关于隔壁恶犬的,他漫无目的,毫无重点的讲了很多童年的故事,有开心的,又不开心的。

只是在这些故事中,没有朋友,没有兄弟,也没有父母,只有姥姥、姥爷和一条叫做黄米的小狗。

蒋幸时不时接上一句:“嗯。”

“好。”

“然后呐?”

江今雾兴致勃勃的讲下去,等反应过来时,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没注意到时间,我是不是耽误你做实验?”

蒋幸今天请了三小时的假送他去高铁,下午又花了这么久陪他聊天,江今雾很轻易就升起了愧疚心。

正在写反应记录的蒋幸轻轻一笑,透过电磁波传来的声音,磁铁一般吸住对方的耳朵:“没有,我在等反应时间,机器运行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打发这无聊的等待时间。”

他总是这么擅长,把别人的负担变成自己对他人的感谢。

莫名其妙的,江今雾屏住呼吸,忍住鼻酸。

“怎么不说话了?”无声的十几秒过后,蒋幸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

江今雾没办法开口,就像暴雨的堤岸不能有蚁穴。

蒋幸停顿了一下,江今雾听到了衣角摩擦的声音,不到一分钟,轻轻地声音传来,没有了封闭空间的沉闷,他轻叹一声,带着了然:

“有人让你伤心了吗?蒲蒲?”

下午六点,江今雾和姥姥姥爷用了简单的晚餐,姥爷惯例出门遛弯,姥姥则按住要收拾碗筷的江今雾:“蒲蒲。”

江今雾不抬头,姥姥也早就看到他发红,带着血丝的眼眶。

姥姥严肃着表情,将江今雾拉到身边,把他手里的筷子抽走:“放着让你姥爷回来刷,姥姥和你说点事。”

江今雾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不想听,但也没办法走,两只脚的脚尖并着直冲门口。

姥姥拍拍他的手:“听姥姥的,你回去多和你妈妈住一段时间,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头一个,她怎么可能会不准备你的东西。”

“她先准备江桨的,无非是弟弟长在她身边,又这个样子,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像你,考个好大学读个好专业,未来一片大好,咱们还要读研读博,就算入社会也比弟弟晚很多,咱们不争这个先后哈,孩子。”

江今雾的心底闷闷的,他知道姥姥疼他,说的话也有道理,可这话说出来,他心底就随之慢慢堵起来:“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他难得露了孩子气,不管利益,只想自己想不想。

姥姥把他的手握进掌心,语重心长的劝他:“再亲的人,不在跟前,总会生分,你多去转转,让你爸也知道,他不止一个儿子,也得为你打算打算。”

亲人和亲人之间,也是要算计的。

江今雾抬头,他不再避讳姥姥的目光,这么多年,第一次直白的发问:“姥姥,要是我争了抢了,还是没有我的怎么办?”

不争不抢,尚且可以说是我自己不想要。要是我争了抢了,她还不给我,除了不爱,还能有什么理由来骗自己?

老人家传宗接代,长子嫡孙的念头根深蒂固,她不理解江今雾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可能不给你,你可是江家的大孙子。”

江今雾看着姥姥的眼睛,这位老人眼底不再清澈,时间弄浑她的河水:“可是姥姥,她已经给江桨买了房子。”

饭桌上的话,是回旋镖,现在扎中了姥姥。

道理再多,预设再好有什么用,做出的现实才是既定事实。

现实就是,孙悦把江今雾丢给姥姥养大,长大的中间种种不提,如今她又给高中的小儿子买了房子。

要江今雾如何问,怎么问?

姥姥的短暂沉默后,好像变回了npc,她重复着:“别怪你妈妈,你妈妈,她也不容易。”

又是这句,江今雾重新低下了头,他也变得沉默,其实很久之前,江今雾就明白姥姥爱他,但不止爱他,就像门口的小鸡崽,姥姥过去给他养,现在帮江桨养。

红红绿绿的小鸡崽,只有学校的门口会卖。

“就算以后没有多余的,姥姥给你贴,你该有的都会有,你妈妈,她真的不容易。”

江今雾没有抽回那只被姥姥捂出汗的手,他低着头,这次姥姥也看不到他的眼眶:“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姥姥磕巴了一下:“你是大孩子了,早晚都会知道家里的事情,与其让别人告诉你这件事,不如姥姥来说。”

人怎么会毫无理由爱另一个人,她先爱她的孩子,再爱孩子的孩子。

可拥有爱,总比没有强一点。

江今雾想笑一笑说好的,我知道了。

但他怎么努力,嘴角都不听他的使唤,他不断的告诉自己,笑啊,快笑啊,不要让姥姥察觉不对,不要让姥姥伤心。

不要让你爱的人,也不开心。

“丁零零!”手机初始铃声响起,尖利的声音打破江今雾的冷冻魔咒,他唰的一下从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中抽出,迅速站起往外走:“姥姥,我去接个电话。”

姥姥摆手:“快去,快去。”

江今雾大步跨出门槛,他迎着夏日的风,落在迭声的蝉鸣中,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喂,你好。”

景物在他眼中破碎,对面微微一顿后回声:

“蒲蒲,开门。”

已读完:第9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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