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份32灵魂伴侣
厚重的毛毯浴巾,把江今雾整个人连着头发裹进去,蒋幸把他从浴缸中抱出来,放到床塌边,侧身时被衣角细微的阻力绊住,他低头转身,入眼的先是一节骨瘦嶙峋的腕骨,再是那双被浴气熏得水光淋漓的大眼。
蒋幸捏捏他的指尖,温言道:“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太晚了,不吹睡觉的话,你会头疼。”
从宿舍到蒋幸家,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也许是夜太深的缘故,江今雾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混沌,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只要离开他的视线,就会变回下午那个对他视而不见的蒋幸。
冷漠、可怕的陌生人。
蒋幸轻轻揉揉他的头,俯身碰触他的眉眼:“蒲蒲,你很听话对不对?”
这句轻声细语,如同一根针猛然扎在江今雾的指尖,他倏得收回手,像被野兽盯住的野兔,整个人僵在浴巾中,动也不敢动。
蒋幸拿回吹风机后,再次吻吻他的眉眼:“好乖。”
他还带回了一杯橙汁:“喝点果汁,晚上能睡个好觉。”江今雾捧住杯子,小口小口抿着那杯饮品,是新鲜橙子的口感,微酸的味道足以掩盖一切。
蒋幸站在他身后,细心的吹干蒲蒲发梢的每一粒水珠。
“不好喝吗?要不要我给你换一杯?”换一杯意味着蒋幸又要离开,江今雾没有再去拽对方的衣角,只大口大口的喝干整杯橙汁。
他的喉咙很顺利的吞咽下大量汁水,没有发生任何呛咳,咽下最后一滴后,甚至吐出红润的舌尖,展示自己喝得干干净净。
蒋幸失笑,他低头轻碰下那块湿润的软肉,随手将杯子放在床头:“蒲蒲真乖,好了,现在我们该睡觉了。”
从前他怎么照顾被家人伤透心的江今雾,如今就如何照顾被他伤透心的蒲蒲。
家里开着恒温中控,他把蒲蒲从湿淋淋的浴巾中剥出来,塞进轻便温暖的被子中,开着浴室门冲洗一下,在江今雾直勾勾的目光下,再次抱住他。
“晚安,蒲蒲。”
江今雾没道晚安,他失而复得,重新躺回这个朝思暮想,能给他温暖的怀抱,连眨眼都舍不得,更何论睡觉。
他怕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只要他闭上眼,蒋幸就会如雾般散开,他就还是那个在宿舍因为等不到一个电话,而尖叫的疯子。
连江今雾自己都受不了的,疯子。
蒋幸在耳边的呼吸渐渐规律、放轻,江今雾轻轻挣开抱着他的双臂,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寸一寸描绘着蒋幸那张,在他脑中被不断回忆重复的容颜。
他很爱这个人,非常爱他,也许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的人,能列举出无数条,江今雾会爱上蒋幸的理由。
但只有江今雾自己知道,哪怕没有发生这些,哪怕两人身份地位倒转,他也会爱蒋幸。
没有缘由,不论因果,他是发自灵魂,源于本能的,喜欢蒋幸。
他爱对方,爱到只是看着蒋幸都会有生理反应。
漆黑的夜,无声的泪,火焰烧灼着他的内心,也炙烤着他的肉体,按耐不住的江今雾,最终还是慢慢将手伸了下去。
睡在自残过的人身边,蒋幸一直留着神,没让自己陷入深度睡眠。
江今雾轻轻扯开他的手臂时,蒋幸就已半醒,他本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等到身旁的被子微动,还有加重的呼吸声响在耳畔时,蒋幸才意识到,江今雾正在做什么。
他轻轻将手探过去,只是温热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滚烫的手背,江今雾就尖叫一声,整个人撞到后面的墙上:“唔······”
蒋幸打开昏暗的床头灯:“怎么了,蒲蒲,我吓到你了吗?”
何止是吓到,在黄色氛围灯下,江今雾整个人带着薄被靠在墙上,蜷缩成一个将要破碎的蛋壳模样,惶惶惊惧到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蒋幸单膝跪在床上,对蒲蒲伸出手:“别怕,是我,蒲蒲,我是蒋幸,我不会伤害你的。”
江今雾明显瑟缩一下,好像伸过来的手不是要拥抱他,而是要推开他,他的眼泪比珍珠滚落的还要更快,尖细的下巴上很快挂上水珠。
其实江今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下午还在信誓旦旦的向蒋幸保证,自己绝不会再犯,当晚却躺在他的身边开始这种下流的慰籍,更可耻的是,被当事人当场发现后,他滚烫的更加厉害。
蒋幸沉默一下,收手下床。
“别走!”比起被指责,江今雾更怕蒋幸的再一次抛弃。
他向前靠近,如同一只无知的动物,削瘦的肩膀连着锁骨在光下泛着朦胧,带着半掉的被子爬行两步,祈求蒋幸:“别离开我。”
蒋幸站在床边:“我改变不了你,你也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他冷静自持的,像是无欲无求的神仙,更衬托出跪在床上,连件衣服都没有的江今雾不知廉耻。
“是我的错,你别走,它,它一会就会下去的,我很快就好,我会很听话的。”
现在变成他伸出整条光洁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去祈求神明垂下头颅,怜悯他这个误入歧途的凡人。
“你总是这样,以为撒撒娇就能过去。”蒋幸的轻声,如同震耳的雷声,震碎了蒲蒲过去在他面前的一切伪装。
江今雾含在眼眶中的泪珠破碎,变成细小的雾遮住了脸。
蒋幸的脸上毫无表情,一片混沌:“我等着你,等你的很快。”
没有感情的命令:“掀开被子。”
江今雾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穿过雾障看到蒋幸,但他尽力了。
在短短的几秒后,他明白这句话的不可抗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他低下头,露出脖颈叠瓦的骨节,露出赤裸的、干净的,只有红线的身体。
蒋幸就站在这里,不含其他情绪的,静静的盯着对他毫无秘密,乃至连自尊都剥开的蒲蒲。
江今雾雪白的身体被灯光打出朦胧的光泽,他低头垂手,双腿颤抖着打开,没有大开,抖得惊人,不知是冷还是怕,手脚的红色细伶伶地蔓延全身,将他染成粉色。
“打开。”人类的言语很可怕,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能操控另一个人,好像他的舌头延伸出红线,拴住另一个人的四肢。
江今雾张开闭合的腿,他偏过头去,手指蜷缩在身旁。
蒋幸很喜欢江今雾的手指,细长柔软,捏在手里如同攥了一把云,他最爱一根一根缠绕过去,爱它的时候恨不得含进口中,心理医生说,他这是心理性喜欢。
身体本能的吸引,会让自己连对方的脚趾都爱不释手。
蒋幸现在承认,这个医生确实有点本事。
“它真的能自己安静下去吗?”神明开始吟唱咒语,舌头牵动红绳。
手放上去,毫无效果。
“你还是需要我帮你。”那根红线穿过胸膛,扎在心脏上,被轻飘飘的哄骗打成一个死结。
江今雾的泪水比道歉来得更早,他哭着承认:“是我下贱,是我自甘堕落,只是我想要你,求求你,帮帮我。”
他的祈求和拒绝,都源于害怕失去。
此时此刻爱一个人,渴求一个人,开始变得下贱。
蒋幸无情的拒绝他:“你不是说不需要我的帮助吗?你刚刚不是还在拒绝我?你不是说你早就习惯我的问题了吗?”
“江今雾,难道你一直在对我撒谎吗?”
江今雾将蒋幸奉上高台,抽出灵魂烧成烛火,供养蒋幸吸取这唯一信徒的香火。
至此,他对蒋幸再无秘密。
“我没有习惯,我一直很痛苦。”空洞的躯体溢不出情感的外泄,眼泪蓄满眼眶,那一汪水杯边界挡住,海洋在爱人眼中,江今雾没哭。
得到对方所有情感献祭的蒋幸,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扯动那根同样系在自己身上的红线,步步缓慢的上床,抵住蒲蒲的头,耳畔絮语:“我来帮你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好吗?”
受到诱惑的江今雾回答:“好。”
温热的手掌覆盖上去,江今雾终于泻出一声哭腔:“蒋,蒋幸,疼·····”
蒋幸扶着他的脖颈,唇齿纠缠到要吞噬蒲蒲,他手下用力,咽下了江今雾所有呼痛。
燃起,掐灭,燃起,再掐灭,那根红烛被反反复复的摧残,柔软的烛身早就狼狈不堪,三次过后,江今雾就按住了蒋幸的手:“我不行了。”
蒋幸抱着他,亲吻着他的肩颈,唇瓣:“蒲蒲,”
“你要的爱、陪伴、忠诚,我都给你了?甚至在今天之前,我也给了你无数次的选择,你都拒绝了我,为什么现在我要的,你又不愿意给?”
蒋幸依旧温柔绅士,他甚至从善如流的放开自己的手:“既然你后悔了,那我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蒲蒲,你要这种欲望,还是要我?”
他又变成了那种混沌,看不清面容的样子,从活生生的人,变成高坐楼台的神像。
欲海浮沉,痛苦的好像只有江今雾一人。
那道底线被击穿,他终于崩溃,他松开了本就虚搭在蒋幸手背上的手:“你,我要你。”
蒋幸的脸上再次挂上笑:“蒲蒲,没人逼你,你是自愿的。”
“是····,是,我是自愿的。”
蒋幸贴近江今雾的耳边,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手指再次用力,掐灭了最后一点火光:“我们没结婚,没有第三者,没触犯道德底线,我们是你情我愿。”
蒲蒲彻底软在蒋幸怀里,他双眼失神,不知今夕何年,但他喃喃重复:“是的,我们是你情我愿。”
供奉,与接受供奉,从来都是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