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凌神色一动。
五所瑛斗已经重新被拉回了那场梦魇。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少年伏趴在地上，情绪再次崩溃，中文和日语夹杂，含糊不清：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我……如果不是我非要他去……如果不是我……”
“然后他就那样死了，轻而易举的死了！”
五所瑛斗的指甲抠在伤口里，疼得他浑身都是冷汗。
他用剧烈的肉体疼痛来压制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秘密。
才没有死！
五所雅人只是醒不过来了！
哥哥就在老宅里，靠着那些仪器和父亲所谓的咒术维持着生命……
他还没死！
父亲阴沉而绝对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死讯是骗过上天的假象，是维系你哥哥一线生机的咒缚！若让外人知晓他还活着，咒术即破，雅人将立刻真正死亡！”
这荒谬的言论，五所瑛斗曾经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父亲脑子坏了，病急乱投医的愚昧之举。
可在此刻，面对乔凌和官书侨的目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变成了最恐怖的枷锁。
五所瑛斗不敢冒险。
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他们对五所家有什么目的？
怪异的蝴蝶，怪异的氛围，怪异的一切。
今晚他不该来。
不，他不应该在无意中看见乔凌的广告海报就入了魔障一样迷恋！
如果不迷恋上乔凌……
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就不会这么屈辱，像头畜生一样被鞭挞，被逼问家事。
五所瑛斗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内心是相信那荒唐的说法的。
他甚至想，就算现在被杀死，他也不会透露出来哥哥还活着的秘密。
这种决绝让五所瑛斗有了勇气。
下一秒，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从悲痛带上了激愤的嫉妒。
“父亲眼里只有哥哥，无论我做什么，取得什么成绩，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雅人的万分之一！”
“五所雅人是完美的继承人，我是一个只会给他丢脸的废物……”
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五所瑛斗语速加快：
“所以我才离家出走！我受够了！我跑到这里来，就是想离那个家远远的，我不想再活在他的阴影下，不想再被拿来和一个……”
他猛地刹住车，声音低了下去。
“……和一个死人比较。”
五所瑛斗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停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静。
太静了。
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未平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
这份寂静比之前的皮带抽打更让他感到恐惧。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他的神经。
……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
终于再一次，五所瑛斗抬起红肿的双眼，怯怯地望向乔凌的方向。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乔凌他……竟然在流泪。
两行清澈的泪水正无声地从那双形状美丽的，漆黑的眼里滑落。
乔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泪水只是静静地流淌，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让五所瑛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对方的任何反应。
嘲讽？追问？甚至更进一步的惩罚。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泪。
为了谁？为了五所雅人吗？
可乔凌明明与哥哥素未谋面……
他还在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一旁的官书侨已经动了。
官书侨的脸上没有了面具般的笑意，君子一样的风度转为刺骨的阴冷。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五所瑛斗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等等……”
五所瑛斗还想说什么，却被官书侨毫不客气地拽了起来，粗暴地拖向门口。
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起，落在五所瑛斗的肩头。
“今晚的事，下不为例。”
官书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警告。
他猛地拉开房门，将踉跄的少年直接推了出去。
五所瑛斗狼狈地摔在走廊的地毯上，背后的伤处被牵扯，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回过头，只看到官书侨站在门缝后，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他。
恐怖得像鬼。
“小鬼，你还有事瞒着没说。”
官书侨用肯定的语气留下最后一句，随即，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彻底隔绝了房间内的一切。
五所瑛斗瘫坐在冰冷的走廊上。
身上的疼痛，心中的混乱，以及对乔凌那诡异泪水的惊愕交织在一起。
官书侨最后那句话更是让他遍体生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办……怎么办……
……
房间内，官书侨快步回到乔凌身边。
他看着乔凌脸上源源不断的泪珠，叹了口气，用手去接。
“乔乔，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这样。”
第二次？
乔凌那双流泪的眼睛空茫地望着他，露出疑惑。
官书侨将这轮哭泣的，可怜的金色小月亮捞起来。
“第一次是直播。”
狡猾的家伙看着水中月，镜中花。
“当时我就想，这个人真有意思，怎么哭得这么好，哭得我都不想死了。”
莫名其妙。
乔凌眼皮一翻：“你有病？”
“嗯，我是有病，还是乔乔大王妙手回春，不记得了？”
官书侨眼睛一眨，毫无征兆，也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有几滴砸进小月亮眼睛里，又顺着他的眼珠子往下滑，从眼角淌下。
哪里分得清究竟是谁的泪。
乔凌的注意力都被他带跑了。
小虫子几乎是无措的问：
“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