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调的光色下,衬着庄鹤叙那双丹凤眼格外明亮。
他期盼商止能够快点做出自己心中既定的回答。
面前的商止神色依旧淡淡,清冷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庄鹤叙那双因为太烫而打颤又发红的手。
明明很疼,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仅此这么一打量,商止忽地皱紧了眉头,心口处莫名生出一抹躁意。
明明不是学乖的料,在他面前装什么,滚回庄家不行吗?
商止想着,眸中掠过一抹凌冽。
下一秒,他抬起手,“啪”地一声打掉了庄鹤叙的手腕。
处于意料之外的庄鹤叙,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浓汤滚滚,瓷碗难以散热,被他这么一推搡,盛满的汤汁撞击在瓷碗边缘,而后惯性溅出,全都落在庄鹤叙的手背上。
他迟钝地感受到了热汤带来的疼意,倒吸了口凉气,又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
“啪嗒”一道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餐厅内响起。
瓷碗和滚热的汤汁在地面炸开。
庄鹤叙离它最近,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双肩抖动,本能地往旁边躲。
慌乱之间,他的后背抵上一堵坚硬。
顶着无措的眼神,庄鹤叙偏头,恰巧将商止的侧颜轮廓收入眼底。
人总是在最措手不及时,极力寻找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的人或者物。
庄鹤叙不是神人,他也是如此。
手背火辣辣的疼,两条月退上也夹杂着丝丝疼意,像蚂蚁在啃食,难受极了。
他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找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然而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扯住了商止衣服的尾巴,顶着些许红润的眼眶,小声地说:“商止,我……”
啊——
庄鹤叙话都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一击,他惊呼出声,而后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跌。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扎入了他的手掌。
庄鹤叙懵圈,指尖触及到一滩shi润,他才急忙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一处,几块白色瓷碗碎片嵌入了他的皮.///肉里,鲜血汩汩往外冒。
醒目的颜色刺激着感官,庄鹤叙冷不丁地一颤,木讷地看向自己的全身。
他精心挑选的衣服被汤汁弄脏,身上无不暗沉了一大片,散发着浓浓的鸡汤味,黏糊糊的。他穿着半截裤的月退上,多出来好几条血口,脚背红肿。
狼狈不堪。
庄鹤叙发怔,迟迟未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
此刻,他满心的期盼与激动,瞬间冰封了起来,形成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将他憧憬的晚餐刺破。
凌乱的碎纸片,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幕幕影片,在庄鹤叙眼前播放着。
他买了束粉色玫瑰,倒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想到玫瑰浪漫,添置在家里,或许商止偶然的一天会发现这朵开的正盛的花,接连而来的,便是注意到自己。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明白,鲜花如烟花,转瞬即逝,但他妄想,凭借自己便能定格那最美好的一瞬。
他准备了一个下午的晚餐,倒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爱吃,而是想示好,想要商止看到自己的真心,能够为了喜欢的人去改变去变得更好。
但是他忘了,商止是朵高岭之花,心里又有白月光,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聊天,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和自己撇清楚关系。
至于什么晚餐,什么相座谈笑,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全然不作数。
亦如那张经过高科技而得的结婚证。
有名无实,先婚成不了后爱。
商止没有发现庄鹤叙的不对劲,嘴巴仍旧不放过对他的攻击。
然而庄鹤叙的周身,无形间犹如不满屏障,他只是木讷地看着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只有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也不想继续听了。
他保持着良久的沉默。
屋内商止不屑的讽刺声戛然而止,男人背过身去,径直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步伐与地面相碰撞,沉闷的声音宛如出膛的子弹,顷刻间冲破屏障,直直钻入庄鹤叙的耳膜之中。
他回过神,商止早已没了踪影,而他自己,已经维持撑着地面的动作很长时间。
手脚发麻,难受极了。
但更痛苦的,是每每呼吸一口,牵连出来心脏的钝痛。
圈内人忌讳动真感情,他流连其中,从来都不把这话当真,如今回想,倒还真是栽得彻底。
一语成谶。
庄鹤叙自嘲地笑了出声。
他看向手掌心的伤口,自虐.////般地抬手,使劲儿将残渣往外拨。
好疼。
好疼啊。
庄鹤叙强忍住直袭天灵盖的疼与麻,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直到掌心的伤口越发怖人,鲜血糊满了整只手,他才停顿下来,看向地上的一片残局。
他起身,默默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拿着扫把拖把将地面收拾回原来的样子。
随后拿起车钥匙,径直往外走。
临走前,他还特地将那束粉色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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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繁华热闹,人潮川流不息。
庄鹤叙开着拉风的红色奔驰,油门踩到底,伴随着一阵响彻天际的疾驰声,他的眼神越发狠绝凌冽。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庄鹤叙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
大掌的血迹残留在方向盘上,路灯光色与黑暗相交替,若是不细看,全然察觉不出对方受了伤。
庄鹤叙无暇顾及这些伤口,他一路看过繁华的城市,最后停在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解开了安全带,往身后的的位置一靠,目光缱绻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相隔不远处,是一滩海。
海边长满了椰子树,路灯点缀着树下小打小闹的情侣和孩子,陆风拂面,像是在舞蹈。
庄鹤叙那双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欢声笑语的场景。
烟瘾又犯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伸手去拿车头里的烟。
还有一包忘了扔,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庄鹤叙难得学会调侃自己,他拆了包装,利落地掏出一根叼在嘴边,随后在自己裤子兜里摸打火机。
然而摸索了会儿,手里只摸出来几张没用的小票。
倒是忘记了,打火机被自己销毁了。
庄鹤叙被自己气笑了,他扯下自己嘴里的烟,烦躁地将其揉成了一团,烟草和血混成一团。
刚发泄完,旁边的手机便来了消息。
庄鹤叙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想看消息也不想和人有交流,欲意关机时,垂眸那一刻,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id。
舟舟:小叙小叙,经过我这一周的不屑努力,特地给你整理了独属于你的追人计划!
舟舟:30天速通计划大纲.pdf
舟舟:30天追人计划详细教程.pdf
舟舟:温馨提示详细版.pdf
舟舟:你一定要认认真真看完啊!肯定对你有用!前段时间我还在学校碰到一个给男朋友送饭的大帅哥,长得高人又热情,实在是太养眼了!就是我胆子小,没能要个微信,不让我帮你问问当事人怎么追人!
庄鹤叙没怎么注意她后面的话,目光落在那三个文件,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可奈何。他手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看着一个个描红的文字、特地加上的小表情还有频繁出现的感叹号,庄鹤叙更加无奈了。
叙:谢谢你,但我现在有点想放弃了。
舟舟:??
舟舟:发生了什么!前几天不还信誓旦旦说要拿捏Crush的胃嘛,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嘛?
庄鹤叙此刻正缺一个发泄口,舟舟关切的话简直就是莫大的救赎。他想也没想,敲了一大堆字,将今晚上发生的事情以文字版发了出去。
然而刚发出去没多久,他又觉得十分后悔。
对面只不过是他在互联网上随便认识的网友,彼此之间并不熟识,更何况大家都忙得很,哪里来的时间给他一个陌生人排忧解难?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准备关手机,对面哐哐发来好几条消息。
舟舟:他竟然敢这么对你?这也太过分了!死直男,你这么好一个人他怎么敢下得了手的!
舟舟:小叙乖,给姐姐摸摸头,咱不伤心了,趁着现在用情还不是很深,咱们换个对象追!
舟舟:还有呀,你的伤有没有做紧急处理?一定要消毒涂药,不要让自己留疤哦!男孩子也要好好爱护自己!
舟舟:怎么半天不吱声,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在抹眼泪?
庄鹤叙看着满屏不停发送过来的消息,不由失笑。
真他妈奇怪,竟然在一个陌生网友身上得到安慰,竟然还挺有效果的,虽然被占了便宜。
叙:我没事儿,就是心里难受。
舟舟:你没问题就好。诶……既然Crush这么不领情,那我给你推荐点别的男生吧?我在学校体育部认识了好多男生,他们也都是喜欢男孩子,说不定正对你胃口呢?
叙:不用了。
舟舟:你不会还想再试试吧……?刚刚不是不需要了嘛。
叙:在这儿吹风,加上和你聊了会儿,又清醒了不少,觉得心里头还是放不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就是几个破伤口,不算什么。
叙:pdf写的挺好的,受益匪浅。
舟舟:小叙……你确定你现在是理智的嘛,你描述的那位有点暴力倾向,我怕你……
她后面的字输入完,庄鹤叙自然明了他担忧什么。
但是庄鹤叙这人又贱又倔,二十几年来骄傲惯了,还没有他拿不下来的人。
虽然这次栽了个跟头,陷入绝望和怀疑,但不代表自己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瞬间就能办到的的事情,更何况是庄鹤叙的一见钟情。
当初的惊鸿一瞥,像随风而来的蒲公英种子,在他的心间早已密密麻麻种满,悄然发了很多芽。
和旁人不一样的是,伴随着嫩芽成长的,还有永无止境地疼痛。
他知道,商止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么硬生生地去啃,难免会磕着碰着。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总归会啃完这块骨头,总归会让商止对自己有所改观。
他安慰着自己,哪怕心里仍然没多少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