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的“小叙专属追人计划”,庄鹤叙通宵看完,顺便还分析了一波,受益匪浅。
商止是直男,和他圈子不一样,再加上这人本身就是朵高岭之花,硬碰硬只会让闹得两个人的关系更僵,除此之外,还会像前几日一样落得自己满是伤痕。
这回历经计划的洗礼,庄鹤叙学到了不少。
他认为,追人就像讲故事,阅读时跌宕起伏,抽离后念念不忘,这才是成功。
于是乎,这笨蛋小子,决定改变追人计划,还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兴许旁敲侧击,能够了解点对方的习惯爱好,或者了解商止打心底里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话,在他刷存在感的时候,庄鹤叙至少能够对症下药。
思绪理清楚,郁结在庄鹤叙心间的烦躁顿时消弭。
看着手机里殷升发来的位置信息,庄鹤叙想也没想,直接开着车子前去目的地。
是了,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商止的联系方式,大多时候的消息都是从常管家那儿得知。这倒也算了,更令人无助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交际圈都有哪些人,自己是不是都认识。
除了——
前几天刚刚得罪完的周尽。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拐了好几个角,最终停在城中村的入口。
庄鹤叙稳当拉上手刹,熄火,利落开了车门,按照着导航提示向前走。
城中村的环境甚是恶劣,成排的屋子紧挨着彼此,腾出一条窄小的路口,蜿蜒至里侧。路口两侧堆满了杂物,地面上覆满了油渍和其他认不出来的污秽,在月光的倒映下,十分令人恶心。
刚踏入这地带,庄鹤叙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宇,而后抬手掩住了鼻息,几近有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但脑海中浮现商止的脸,他又忍住了。
大步迈开来,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庄鹤叙停在了一栋楼层前。
楼层并不高,只有三层,墙壁涂满了招租的喷漆,颜色在黑夜的点缀下极为暗沉。
放眼看过去,只有二楼有人生活,昏黄的灯光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犹如一盏启明灯。
庄鹤叙抬眸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沿着楼梯上去。
刚走进,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早已生锈呈暗色的铁门虚掩着,黄光倾洒至地面,庄鹤叙又上前走了几步,伸手,小心翼翼推开门来。
伴随着铁门吱呀一声,庄鹤叙这才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这一层被打通成了好几个房间,租客和租客紧挨着,明显的隔断房。这块墙壁上呈褐色,有些一大片已经缺了好几个口,掉落下来的尘土落在地面,碎成粉末。
狭小逼仄的走廊通道里,一个五六十几岁的秃头胖子,光着膀子,穿着拖鞋,正在殴打角落里一名女子。抬手的间隙,那名中年女子头发乱极,身上干净的衣裳落了好几个脚印。
她抓着秃头胖子的裤衩一角,嘴巴一张一合,频频道歉。
中年女子的嘴角又青又肿,定睛一看,还能瞧见血迹。
连连响起的道歉声并没有得到秃头胖子的动容,他抬脚,使劲儿往女子身上踹。沉闷的声音宛如枪子儿,直接she入庄鹤叙的胸膛。
那双多情的眸子,霎那间被冷冽与阴鸷覆盖,浓厚的眉宇紧拧,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抄起旁边的一条扫把,快步朝对方走去。
庄鹤叙没有练过武术,都是学生时代打群架琢磨出来的招式。这一晃好几年,虽然十分生疏,但对付一个人渣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他挥起扫把,朝着胖子脑袋一挥,来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出吃痛一声,正打算还手。
庄鹤叙眼疾手快,反扣胖子的手,将扫把cha入他的两条膀子和后背之间,抬手扯来一条绳子,反向绑住了对方的手。
趁他挣扎时,庄鹤叙轻嗤了一声,对着胖子的kua下使劲儿一踹。
刹那之间,狭隘的空间里响起了死胖子杀猪般地叫声。
清理了一个不要脸的杂碎,庄鹤叙心情极佳,微微勾唇。他意欲与那名女子交谈时,眼前忽地多出来一道虚影。
庄鹤叙怕对方撞着,退了好几步,等抵达安全位置,才看清楚来人是周尽。
周尽来得急,浑身上下全都是汗,他顾不及自己,抱着女子,嘴里不断地喊着“妈”。
原来如此。
庄鹤叙这会儿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深吸了口气,走近,蹲下,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些许:“别哭了,先去医院。”
听闻声音,周尽从慌乱中回过神。
他认出了庄鹤叙,眸底深处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这抹情愫便被担忧与害怕占据。
无暇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
庄鹤叙的话像安定剂,让周尽理智了下来。
见状,庄鹤叙搭了把手,将他的母亲扶到他的背上,然后开口交代道:“我送你们过去,车在路口,快!”
得以指令,对方快步走出了走廊。
庄鹤叙慢了一拍,那双丹凤眼落在秃头胖子身上,厌恶至极。他不解气地又踢了踢胖子的后背,随后给殷升发了几条消息,便立刻离开了。
这种渣滓在这地段横行霸道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掀了老底,送进局子。
殷老三会解决的。
-
抵达越城首级医院时,已经是将近十点左右。
庄鹤叙提前联系了宋延,刚到那边,宋延和护士便展开了抢救。
周尽蹲在地上,垂着头于双月退之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头发不放,整个人都崩溃不已。
庄鹤叙倚靠着墙,看着墙上的红字,心里无端生起一抹躁意。
他想吸烟。
往兜里摸索了很久,好半晌才想起来,他为了商止自己把烟戒了。
庄鹤叙没了法子,长叹一口气,放空自己的脑袋。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下去,他此刻应该用拳头逼迫周尽对自己妥协。但变故来得太快,他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
说到底,这么多年来,谄媚的、算计的、狡猾的、尔虞我诈的,他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些麻木。
麻木于这些别有心机之人的靠近,也逐渐对这些人丧失了多管闲事的兴趣。
今天是个例外。
他看到周尽的母亲道歉,痛苦挣扎着想要逃脱,向来玩乐的人,竟然什么也没思考就救了人。
他和周尽只有过一面之缘。
这缘分还是孽缘。
但到底,还是心软,还是看不了他母亲被人欺负。
庄鹤叙心绪不宁,眼神紧盯着医院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抢救室的大门打开来,武装齐全的宋延从里边出来。
庄鹤叙看着周尽直奔宋延跟前,着急忙慌地抓住了宋延的手腕,急迫地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宋延满头是汗,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庄鹤叙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而后才看向周尽。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宋延因为太长时间没说话,再加上精神处于长期紧绷的状态,声音分外沙哑。
但言语之间还是奏了效。
周尽瞬间松了一口气,扶着旁边的墙壁缓冲了很久。瞧见被推出来的母亲,他立刻便跟了上去。
看着对方进了病房,缠绕在庄鹤叙心间的紧张与担忧顷刻间也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去了缴费处。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庄鹤叙沉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的烦躁依旧未曾消退,他皱着眉头,顶着一脸不耐烦,出了医院门口。
烦。
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凉爽的空气。
下一秒。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闯入的视线。
庄鹤叙从烦躁的情绪中抬头。
宋延已经换下了手术服,他垂眸看了一眼庄鹤叙,什么话都没有说,坐在了他的旁边。
两人之间无形中形成了一股默契。
沉默许久,庄鹤叙耳畔响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旁边的宋延从摸索出一盒牌子香烟,抖了抖,挪到庄鹤叙面前,挑眉,示意道:“来根?”
是他喜欢的牌子。
但庄鹤叙皱着眉头回拒了:“不用,戒了。”
听闻这话,宋延轻嗤一声,仿佛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少爷,这才多久不见,转性了?”
庄鹤叙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宋延嘴边仍旧噙着一抹笑,面色保持着一贯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他收回了手,抽出来根烟,从容点燃。
昏暗的光色里,火星子伴随着shun xi忽明忽暗。
宋延像上了瘾,抽了口大的,离开那一瞬,烟雾缭绕。
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好。
但他习惯了将情绪捣碎,咽在肚子里嚼烂。
“新欢?”
宋延就说了两个字。
庄鹤叙顿时明了对方是在说周尽。
听到这么一个身份,他气笑了,回怼道:“就是路过,乐于助人一下。”
“结个婚还当上慈善家了?”
“我乐意。”
“那这位慈善家,我可事先提醒你,这次你可能还真摊上事儿了。”
宋延弹了弹两指间的烟,阴柔的眉宇间微微拧起。
庄鹤叙不由心中一怔,很久没看到宋延这一副严肃的样子了。
他的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对方话里的深层意思。
但他不愿意去承认这个事实,问:“什么意思?”
“他妈肺癌。”
宋延说着,将烟往地上拧灭。
回想刚刚周尽担忧的神色以及颤抖的双手,能够猜出,周尽早就知道了他妈生病的事。
宋延不知道庄鹤叙和周尽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琢磨,这人虽然平时玩乐成性,但在他和殷老三之间,当属最灵敏聪慧。
话至此就够了,他想庄鹤叙自然明白,无论玩乐,大发善心助人为乐还是论真心,点到为止,栽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宋延回过神,兜里手机传来响声,他拿出来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眸底掠过一抹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