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止耐不住庄鹤叙的无理取闹。
他领着人,直接去了沿街的一家路边摊。
昏暗的路灯下,寥寥升起的烟在空中飘散,生满污垢的仪器不厌其烦地滚动着。
昏暗的路灯与树木相交叠,落下斑驳的树影至坑坑洼洼的地面。
庄鹤叙不由蹙了蹙眉。
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被商止全然看在眼底。
按照他的脾性来说,他会象征性地过问几句,譬如是不是不适应。
但是此刻,他就想报复一回庄鹤叙的无理取闹。
他狠心偏过头去,无视了身侧男人面色上的复杂的情愫。
不等庄鹤叙说话,也不等老板开口问,商止率先点起食物来:“这一排都来一份,韭菜和香菜多拿点。”
“要辣吗?”
“要,多放点。”
商止话音刚落,庄鹤叙这才从盯着路面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商止头也不回地拿了两瓶啤酒,直接选了个靠马路的位置一坐。
他利落地开了盖,而后看向庄鹤叙,眼神平淡又看不出别的情愫。
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人难以相处,但是在庄鹤叙这儿,多了几层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效应。单独的一个眼神,什么也不做,却能让庄鹤叙勾的魂儿都没了。
他上前,走近后,又顿下来步子。
凳子上沾了些黑色不明物体,零零碎碎的洒在椅子上,四周边缘还有一连串水珠。视线稍稍往上,头顶灯光洒落,桌上的油渍没被全部擦去,几大道油痕在桌上赫然一片。
好脏。
庄鹤叙不由皱紧了眉宇,但下一秒,他拿起桌上的纸,迅速擦掉了脏东西,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眉间微挑,保持一贯沉默,捏着酒瓶子,仰头一灌,又将另外一瓶新的挪至庄鹤叙跟前。
庄鹤叙的目光紧随他的动作。
却没有迎合。
庄大少自小就出生在罗马,喊着金汤钥匙出生,父母关爱有佳,哪里知道平民们的生活。毋庸置疑,他会住不惯这些低矮又夹杂于小巷子里整日无法窥见阳光的房间;吃不惯楼下七七八八杂乱又不卫生的食物;喝不习惯口感糟糕的劣质酒水。
商止便是料想至此。
半晌过去,老板已经端来烤好的串,随手拿了个碟子,搁置在桌上。
庄鹤叙定睛一看,刚刚还饥肠辘辘的他,现在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
韭菜,香菜,预制的丸子鸡柳等等之类的食物,都是他不吃的。
对,他也不吃辣。
“吃吧。”商止看他这犹豫的样子,心情好极了,还主动分了串香菜和鸡排给他。
看着已经那两串覆满辣椒粉的食物,庄鹤叙正襟危坐:“这些……你们都很爱吃吗?”
“嗯。”
庄鹤叙沉默了。
他现在临阵脱逃还来得及吗?
感受到对面越发强烈的打量,庄鹤叙自知答案是来不及了。
他不想辜负商止对自己的好意,也不想看到商止受自己的影响露出一丝一毫生气或者失望的表情。
于是乎,他深吸了口气,挽起袖子,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拿起了一串香菜。
世界万恶之王。
光是闻一闻就想吐。
庄鹤叙眉目间的厌恶难以掩盖忽视,对面的人看似平静,实则心里已经在等着看好戏。
但这把玩心思还是落了空。
没几秒,庄鹤叙做出了选择,他屏住呼吸,嘴巴大张,狠狠咬了一口。
边吃还不忘边称赞:“商止,这个还挺好吃的,你好会选啊!”
好吃个屁啊!
快辣死了!
庄鹤叙啊庄鹤叙,这么昧着良心说话,真的不怕自己折寿吗!
“是么……”商止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察觉不出喜怒哀乐,只见他又往剩余的几个碟子里,加了好几次辣椒粉,直到覆面了,他挪至男人跟前,“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红橙色粉末沾了一大片,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眼皮直跳。
“你不饿吗?”
“陪你。”
陪他……
就那么简短两字,庄鹤叙彻底没招。
他忍着内心深处的排斥,边冲着商止笑,边拿起碟子里的串串吃起来。
一串又一串烤串和一瓶又一瓶啤酒下肚。
双重夹击。
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的胃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整个胃闹腾极了,极为不舒服。
他本能地用左手按了按胃,以缓解那处带来的不适。
“快吃吧,时间不早了。”
商止看了看时间,长手搁在庄鹤叙眼前,轻轻敲了敲。
无形中的催促。
庄鹤叙苦不堪言,只能加速消灭串串的时间。
这一串串下肚,庄鹤叙胃部的感觉已经从灼烧变成一阵阵剧痛。
痛到他已经坐直不了身子。
但为了不扫商止的兴致,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胃,像是要将皮肤抓穿一般。另外一只手,拿着串,不停止地往嘴里送。
不一会儿,碟子上的食物空空如也,庄鹤叙整个人都快趴在桌上了。
他的背微微弓着,头没有丁点儿力气地往下垂。路边的灯光倾洒而下,细究处,庄鹤叙满头是汗,额前的发丝早已浸湿,唇角苍白,和刚来时模样大相径庭。
胃……好疼好疼。
对面的商止见光了盘,付完账,准备离开。
见到庄鹤叙还一动不动维持原来模样坐着,他觉得有莫名其妙,于是上前去拽人。
庄鹤叙疼得不行,突然被这力道掰开,他无法控制地往后倒去。
后背靠上了个硬东西。
庄鹤叙强撑着疼痛,抬眸,对上商止那双深邃无尽的眸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他的小月复和下ti中间。
他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很好看的笑:“再等会儿吧,我吃多了,想休息一下。”
可是这样的休息并没有起到些实质性的作用。
他的感官早已经被疼痛所吞噬,浑身一个劲儿地冒冷汗,时而隐约还有点犯恶心。
“商止。”庄鹤叙轻声唤道。
听闻声音,男人垂眸,不耐地看了一眼。
庄鹤叙依旧笑,想用说话分散一点自己的注意力:“还这么早,我们今晚骑共享回去吧,你载我怎么样?”
“建议你先去医院治脑子。”商止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厌恶的东西,眉心紧拧在一起,立刻退后了几步,和人拉开至安全距离。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庄鹤叙吓了一跳,好在他眼疾手快扶稳了桌子,不然得摔个狗吃屎。
但让人绝望的是,就这么一个幅度不算太大的动作,胃部的疼痛已经满溢到了别的地方。
先是脑子涨疼,再是胸口发闷。
庄鹤叙实在是强忍不住了,他想告诉商止自己的不适。
可回想过去的日子里,商止的所有行为举止,无不在提醒他,就算结婚了又能怎么办,对方不爱自己,更别提这个了。
他会生气自己弄乱了的晚餐、中途打断了他的计划,或是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人总是在最脆弱时放大自己的苦处。
庄鹤叙知道,已经走到这儿,必然是没了退路。
长舒了一口气,又放软声音,撒娇地说:“商止,我喝醉了,好难受……坐车也会吐的。”
“装醉?”
“没有,我是真醉了!”庄鹤叙补充着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继续说,“我看你都是带重影的。”
商止气笑了。
这上上下下,五官四肢,一个没歪一个灵活。
再加上他都混迹这么长时间了,喝酒的量能不上去?
还装醉,真他妈会装。
讲真,他上辈子怕不是欠了庄鹤叙钱,这辈子这人逮着机会缠着自己。
更可气可恨的是,他没办法一走了之。
今日若是真这么做了,庄鹤叙在这条街上出了事,明天就会上社会新闻。
他爸商颂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他,自然是怪罪他任性,结婚了还这么不老实,非得抹黑商家。
烦,真烦。
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坐好了!”
厉声落下。
庄鹤叙吓了一跳,本能地端坐了起来。他还特地转过身,面朝商止,仰头,顶着一张沾满汗水的脸,忽而乖巧一笑。
下一秒,商止无奈,又蹲了下来。
庄鹤叙这次倒是熟稔,直接爬了上去。
商止背着他走了一段路,出了巷子,终于找到了路边的共享单车。他将人放在后座,长腿一跨,坐在了庄鹤叙的前面。
看着面前男人的公狗腰,庄鹤叙心里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大胆地伸出手,圈抱住了商止的腰间。
“松开!”商止的反应极为之大,他的眉心紧拧,萦绕在他周身的因子变得暴力无常,他使出劲儿去掰庄鹤叙的手腕。
一开始庄鹤叙不想松开,但商止不依不饶,指尖钻入缝隙间,往深处一抓。
嘶——
庄鹤叙倒吸了口凉气:“下手轻点,我手腕都红了!”
话音刚落,商止立刻启动了共享。
庄鹤叙因为本能,鼻子撞上着男人结实的后背,又加上这么一折腾,双重不适袭来,疼得他直shen吟。
他本想再次圈住商止,触及到手上那红色的月牙儿,他又怂了,安分地抓着前面的坐垫。
不明白为什么商止会生气,好像自己的一言一行在他的眼中,时而顺眼时而就是看不惯。
他顶着商止的后背,夜风徐徐,灌入他的衣内,鼓鼓囊囊的。
庄鹤叙垂眸就看见了,与自己衣服极为之尽的一角。
他伸手,掌心握了松,松了握,一来一回,身上的不适感似乎都在无形之间消退了不少。
“商止,你开慢点,我好难受。”
再慢点吧。
他平日里总是开车跑车到处乱跑,纸醉金迷的世界令人流连忘返,从来没有体验过现在此刻的平淡日子。
虽然,今天他人很不舒服。
胃疼,想吐,犯晕,出汗。
但比起这些痛苦,他更想要慢一点,延长自己与商止的多待一会儿的视线。
“你骑车可真稳呐,以后等我们老了,你也会这样载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