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那么乖的话……。
他还不够乖吗?
知道商止不喜欢自己,于是他咽下所有不满和痛苦,哪怕最后成了全越城的笑话,他也要奋不顾身地追寻商止的步伐,站在商止的身旁。
他向往自由,喜欢热闹,混迹夜色,却因为一个不染世俗的男人,戒掉了所有恶习,摒弃了自己的穿衣风格,断绝了所有和狐朋狗友的联系。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能让商止看到他的好、他的变化,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商止心目中的地位,无非就是浪子多情,什么人都要指染几分。
可是,明明这次他没有。
这段时间,他守本分,从来不做逾矩的事情。只是恰好,他起了想要试探的念头,正巧撞上了时西也,又恰好,庄鹤叙心软,出于兄弟情谊,救了兄弟的人,他没有做错,可为什么商止还是不相信他?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耐心地追人,不断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投其所好地讨好对方。
原以为自己就是冥冥注定之中的一颗烈阳,历经时间的更迭,少年这块冰块终究会因为自己的炙热融化。
但现在。
他错了。
哪怕变得乖巧,哪怕学着做商止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他们之间自始至终,只有庄鹤叙一个人的付出,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所谓的信任可言。
他愿意为了商止去改变自己,但商止依然停留在刻板印象里,不相信一个男人会为了爱情做到这种程度。
想至此,庄鹤叙只觉得自己身上流淌而下的滚烫热水,好似化作千个万个的钩子,刺穿他的皮.///皮肤,撕拉一声,完美无瑕的表皮被划开来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
好疼。
疼到神经开始变得麻木了。
热水糊满了羽睫,眼前重影相叠,商止俊朗的模样不复存在,在几层水雾的重叠下,他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而又模糊。
庄鹤叙本能地张开嘴,一开一合间,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丁点儿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能试着相信自己一次,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
庄鹤叙想不明白,脑海不断倒放着从初见到现在时的画面,一幕又一幕。
却让他止不住地鼻尖酸涩。
他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呜咽了一声。
泪水与热水相汇合,顺着脸往下流淌。
好烫,好烫。
今天是不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不甘心。
他还没睡到商止,还没和商止亲嘴,还没有……证明给庄鸣看,自己义无反顾作出的选择是对的。
商止啊商止,你就这么恨我?
庄鹤叙在心里无声地发问着。
热气萦绕,室内氤氲一片,空气越发稀薄。
庄鹤叙接二连三地被热水呛了好几口,来回好几次,他的意识逐渐开始迷离起来。
男人的脸被雾气笼罩,时而靠近时而疏远。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达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点,他已经感知不到一切的存在,除了手上和腿上捆绑的力度。
坚持不下去了。
好累啊,真的好累。
庄鹤叙暗暗想着,而后脑中一片白光,眼前带着色彩的一切霎那间变得漆黑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高仰着的头殊尔低垂落下。
急促的动作,在热气中显得极为突兀。
商止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忽而又靠近了几分,那青筋暴起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花洒身,他妄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唤醒昏厥过去的庄鹤叙。
哗啦啦地水声落下,砸在浴缸处,溅she至他的臂膀。
滚烫的温度使得他微微一怔,好半晌,他的例子似乎才被人拉了回来。
水声骤然停歇,热气缭绕间,空气略显稀薄。
商止缓缓移动自己的步伐,忽而半蹲下来,看着庄鹤叙被烫的发红的皮肤,一瞬间,寒意径直往天灵盖上冒。
他皱眉喊道:“庄鹤叙,别给我装睡。”
……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闭眼!”商止低声吼道,他猛然抬头,右手紧抓着庄鹤叙的衣领子往前一带,两人的距离变得十分之近。商止的眼神紧锁庄鹤叙那张滚烫又绯红的身.///子,继续呵斥道,“庄鹤叙不许睡,听到没?你身上的一身腥味还没洗干净!”
“好……你宁愿给我装睡,都不愿意和我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是么?”商止冷笑了一声,“庄鹤叙啊庄鹤叙,你这人怎么就管不住下.////半边.///身./////子?!”
“说话!你听到没……”
回复他的是浴室里滴答的水声以及庄鹤叙长久的沉寂。
商止在原地怔愣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撩起人长又湿的发丝,看到了那张看似红润实则嘴唇苍白的脸蛋,他忽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砸了一棒槌。
“庄鹤叙……”
他轻喃。
却不知,发出来的声音透着几丝轻易可察觉的颤意。
-
次日。
太阳当空。
窗帘紧束,偌大的落地窗户外,绿叶随风拂动。阳光透过空隙倾洒而下,停留在木制地板面,点缀出斑驳树影。
灰色大床上,微微拱起,视线随之瞧去,庄鹤叙正躺在被子里,宽大的床显得他的整个人十分单薄。
半晌,似乎是被室外的光线惊扰。
那对对称又没了往日戏谑的眉宇微微蹙起,他的鼻尖轻盈一动。
刹那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心顿时拧成一团,就连那长而翘起的羽睫也开始轻颤。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反应过来了什么,猛然睁开眼了眸子。
他这是……在哪儿?
庄鹤叙下意识地想着。
下一秒,因为屋外刺眼的光,而顺势从被窝中抬手捂住眼睛。
思绪渐渐回笼。
昨夜商止那狠绝的脸猩红的眼睛霎时直钻入庄鹤叙的脑海,紧随而来的,是被热水烫后的细微动作牵扯而出的疼痛。
庄鹤叙惯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机械般地抬起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视线随之往下挪动,他心脏忽地一跳。
庄鹤叙的手腕上是赫然一圈红色的绑痕,绑痕以下的皮.////肤红通通的,时而的一个动作,便牵扯出千丝万缕的疼痛。
这种疼痛,令他难以描述,也让他难以忍受。
他是个十分专注自我形象、爱好打扮的人。商止这一招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招都有用。他彻底打碎了庄鹤叙对于美和时尚的追求,迫使他的脑子陷入“烫伤什么时候好”、“烫伤会不会留疤痕”的问题之中。
盯着自己身上没一寸好的皮.////肤,庄鹤叙首先感知到的是被包裹的隐隐作痛,而后是对商止头一次的愤怒。
他再也顾不及身上的疼痛,猛然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胡乱地穿上鞋子,朝卧室门外跑。
他庄鹤叙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次次对他没好脸色也就算了,想着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现在好了,他一再地忍让竟然换来了商止无穷无尽的羞.////辱和鄙夷。
他想不明白,浪子回头的爱情就是这么廉价又不值得令人信服的吗?
无可奈何的是,庄鹤叙得不到回答。
他甚是气愤。
他要和商止当面对峙,要让这个男人彻彻底底认为自己做错了,然后郑重地和自己道歉!
否则……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商止!
庄鹤叙气愤地想着,哪怕身上泛起的疼痛极为难忍,他也没停下下楼的脚步。
哐哐的声音在楼道间响起。
庄鹤叙一脸严肃,打着赤脚,兴冲冲地奔向客厅。
步子刚停顿,却发觉往日那道坐在绵软沙发上看书的熟悉身影不复存在,就连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包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又去了餐厅。
视线扫视了一个遍,空空如也。
庄鹤叙气笑了。
他记得课表的,今天是周末,加之余岁露叮嘱要和自己多多改善关系之类的话,商止是没这个胆子敢不在家的。
除非……
“庄少爷,您醒了。”
常管家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庄鹤叙思绪被打断,他身形微微一顿,而后本能地看向对方。
常管家身着常服,逆光站在不远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点缀着他些许鬓白,衬托地十分柔和。
他脸上挂着慈祥至极的笑意,直到目光锁定在庄鹤叙的身上时,笑容瞬间凝固,柔和的眉宇间拧成一团。
面前的庄鹤叙,身上的红意还未消去,在常管家看来,简直就是自家大少爷留下“犯罪现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悚然。
还没等到常管家说出话来,庄鹤叙已经忍受不住心中憋着的那口气,直接出声问道:“常叔,商止呢?”
常管家一怔,满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应道:“大少爷说,他今天有比赛,让您别等了。”
听到这么一个敷衍的借口,庄鹤叙冷冷一笑,怼人的话立刻到了嘴边,触及到常管家的脸时,庄鹤叙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和常叔没关系,他也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商止这是明显自知昨晚上做的不对,又怕和他面碰面,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个令人难以说服的借口搪塞而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庄鹤叙为了能够追人,不单单只是了解了他的喜好,还摸清楚了他们的上课时间,新任老师的讲课风格,各大比赛的时间以及商止的生活习惯。
明明今天应该在家休息,然后被自己狠狠揍一顿才对。
……
他在躲自己。
是因为……害怕吗?
他也会因为下手太狠而懊恼后悔,甚至畏惧吗?哪怕只是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