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叙意识混沌。
这一混沌,就是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他被“困”在房间里,白床上,接触最多的人便是商止。
商止精力充沛得吓人,有时晚上做了事,白天还要再拉着他做一次,什么动作,哪个角落,都标记上了他们独属的气息。
商止气息最浓的地方莫过于庄鹤叙的身上,他丝毫没有对庄鹤叙生出任何怜惜,只顾在他的后脊撕咬,任凭庄鹤叙怎么劝,他都不愿意收手。庄鹤叙在他的掌心之间,就像一只布偶娃娃,破败又完全失去了自由权。
庄鹤叙一开始还会挣扎,但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变成一朵受狂风暴雨击打过后的花朵。大战袭来之后,他干瘪又几近枯萎,四肢使不上任何力气,意识也被没节操的事情和商止沉重的呼吸声所占据,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去分析商止这些行为的好与坏。
半个月内,狂风暴雨从未停歇过,庄鹤叙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
也有固定的醒来时间,比如饭点。
这个时候的庄鹤叙虽然脑子不清醒,但还是会努力寻找商止的身影。而商止则会极为贴心地喂他吃东西。
庄鹤叙没力气,商止喂他,动作温柔又怜惜。
庄鹤叙感动极了,想着吃完饭要和他多说说话,可每当商止处理完餐具,他的身体就像被扔进了火堆里,炽热的火燃烧着,汗渍挥洒。他无计可施,本能抓住了商止的衣尾,不断喃喃重复——帮帮我。
之后的事情,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和遍布全身的高温之外,剩余的庄鹤叙全都不记得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个月,等到他如同正常人醒来时,商止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天气格外好,斜阳微落。
以庄鹤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一个侧脸映在光色之下,分明的轮廓与那高挺的鼻梁让庄鹤叙止不住地心跳加速。他脸上的每一处,都在庄鹤叙后脊留下些了什么,庄鹤叙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后背在隐隐发烫。
商止在他心目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都散发着绝佳的帅气。庄鹤叙实在是喜欢,他恨不得和他面对面,一路从眉间吻到下巴。
但是太放肆了,商止不喜欢。
商止总是喜欢后面,一点都不好玩。
庄鹤叙想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怕牵扯到疼,动作细微,手擦过被单,窸窣声音即刻传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商止合上书,朝这边看过来的眼神。
“醒了。”
清冷的声音说出来的,不是反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
庄鹤叙怔了半晌,直至商止走到他跟前,他才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喉间发出的声音干瘪又沙哑,庄鹤叙难免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向自己脖子伸手,指腹摩挲喉结,下一瞬,眼前多出来一杯水。
“润润嗓子。”商止说。
庄鹤叙接过,喝了一口,又听见他说:“下午和我出去一趟。”
出去?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庄鹤叙的眼前一亮。
“去哪儿?”
“爬山。”
听到这两个字,庄鹤叙握着水杯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洒在床单上。
他都这样了,哪里来的力气爬山,现在他唯一能做的运动,就是在云松庄园里走走,散散步。
“能……不去吗?”他是真的不舒服。
商止像是早就料到了庄鹤叙会这么说:“他们都想见见你。”
“朋友吗?”
“嗯。”庄鹤叙站在他的面前,脸色依然不改,淡然至极,“你不是说,想多见见我的朋友,了解了解我的社交圈?”
庄鹤叙抓着杯子的手有点泛白。无疑,商止的邀请确实吸引人。
但他拖着一副使不上任何力气的躯壳,对于他们这些运动健将来说,真的不是一种累赘吗?再者,虽然他浑浑噩噩了大半个月,可还是清楚地记得商止把他逼到阳台边时,那张冷漠又毫无怜惜之意的脸庞。他其实不太确定,这究竟是商止诚心地邀约,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出糗想出的另外一种手段。
又想多了庄鹤叙。
商止不会是这样的人。
虽然现在自己惨兮兮的,但商止也会跟着一起去,就算再怎么难受,商止也会帮自己的吧。
庄鹤叙想着,顺势便答应了。
下一秒,他人都还没从刚刚的话题中回过神。商止便俯身将他整个人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
腾空的那一瞬间,庄鹤叙下意识地便攀住了商止的脖子。
他的双眸目光止不住地落在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上,不由自主地轻唤道:“商止。”
“嗯。”
“去哪里爬山?”
“武阳山。”
越城最高的那座,这一天都爬不完吧……
“去山顶过夜。”商止解释。
庄鹤叙点了点头,又问:“我要准备点什么吗?比如什么登山杖,加厚的外套。”
可问完,庄鹤叙又觉得自己怕不是被商止日垂傻了,竟然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但抱着他的男人却十分耐心,庄鹤叙还瞧见他微微勾唇的弧度,而后听见这人应道:“不用,都准备好了。”
好吧,他们的局,确实不需要自己瞎操心。
他唯一要操心的,是等会儿到底怎么爬。
-
两人在山脚下凑活着吃了一顿,便来到了约定的集合点集合。
这次约他们出来的朋友不是大壮和眼镜儿,庄鹤叙自然也没见到让他心里十分不自在的纪修琛。约着出来玩的,是商止读研的一群朋友,周尽也在列。
周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庄鹤叙见过面了。他十分激动,本想凑近到庄鹤叙跟前和他好好聊聊天,却被商止一记冷眼打了回去。周尽无奈,只能悻悻然地和庄鹤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心里暗自腹诽。
恋爱中的臭男人,果然还是被当初发的誓狠狠打脸了一顿。不是说好了不动心吗,不是说好了不喜欢吗,那他黏一黏庄鹤叙怎么了?庄鹤叙虽然是他老婆,但也是一个个体,看得这么紧他又不是同性恋!!万恶的占有欲,万恶的商止!!他只是想和庄哥好好唠会儿嗑啊!
爬山一行人加上庄鹤叙总共有六个人,除了庄鹤叙认识的人之外,还有一对情侣,一个高个子女生。
那对情侣全名庄鹤叙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称呼男的叫小江,女的叫橙子。而那位高个子女生,据庄鹤叙刚刚在他们谈话之间了解到的,应该是他们系的系花,叫方听,长得好看,家里也有矿,上面有两个哥哥,家里的团宠,性格也很好。
庄鹤叙记下,但也没太多关注。说是想在他的社交圈里多露露脸,实则不过就是想二十四个小时黏在商止身上。
但这种想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比如此刻,商止已经打了头阵,拿着登山,背着包,领着众人往山上走。方听紧随其后,小江和橙子在中间你侬我侬,周尽就在他们后方,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
而庄鹤叙,他被落在了好远处,中间相隔好几个阶梯,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商止众人不断缩小的背影。
大半个月没怎么调理身体,饭也没吃什么,走路更不用说。
庄鹤叙刚出发走几步路时,已经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但瞥见一行人兴致盎然,尤其是商止,他只能默默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攥紧登山杖往上爬。
他不想做个太扫兴的人,无非就是会难受一些,他能忍。这点苦并不算什么。
只是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看着一行人轻松利落地踏上阶梯,而自己还在原地打转时,庄鹤叙不可避免地心里不舒服。
可不舒服又能怎么样?
商止打了头阵,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商止背在了身上,而他手机就一根杖,除了硬着头皮爬,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庄鹤叙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强撑着不适,轻轻迈开步子往前爬。
越到最后,山越陡,庄鹤叙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抓着登山杖的两双手掌心已经湿透,白衣裳紧贴身形,稀薄的汗渍晕染开来。衣领处,庄鹤叙后脑勺的发丝成结,汗水似凝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灼眼。
有人轻盈穿过他的身侧,步伐落地离开,庄鹤叙眼神虚晃,支撑不住又停了下来。
他的双耳早已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唯独只剩下自己紊乱又沉重的呼吸声。
商止。
商止在哪儿?
庄鹤叙抬眸向上看,无穷无尽的阶梯让他顿觉绝望。
他紧抓住了登山杖,长舒一口气,忍着颤抖,准备再迈开时。
忽地脚下一空。
庄鹤叙心下一惊,浑浊的脑间、朦胧的视线霎时清醒过来。
他的身后是数不尽的阶梯,左边是深不见底、空荡荡的山底,右边是成堆的石块。无论哪一边,都会让他惨不忍睹。
庄鹤叙慌乱极了。
忽然间,一道风拂面。
意料之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他的后背被人稳稳扶住。
庄鹤叙屏住了呼吸,眸含希翼地看向扶稳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