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叙在私人医生那儿做了个全面检查。
伤口处理的不及时,发炎化脓。
他的左腿伤的更严重,摔骨折了。
庄鹤叙还没撑到伤口处理完,当天又发起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窝在床上,靠葡萄糖维持生命。
庄鸣急得团团转。
他没想到庄鹤叙会这么惨,狠骂了一通商颂一大家子,又推掉了年尾的工作,亲自照顾庄鹤叙。
春节将至,庄鹤叙终于醒了过来。
庄鸣也松了口气,特地让医生来家每日例行检查。等到庄鹤叙能下床自由活动时,庄鸣这才敢放手,回庄氏集团加班加点地忙工作。
这么一来,家里又只剩下庄鹤叙一个人。以及,偶尔过来检查的家庭医生。
“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可能……手膀这儿会留疤。”医生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儿,视线落在他那有些骇人的疤痕上,说道。
庄鹤叙没看疤长什么样子,直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反过来安抚道:“没事。给我看看腿吧。”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仔细检查了会儿他的腿:“没太大的问题,这段时间不要做剧烈运动,少走点路,再过一个月基本就能好全了。”
庄鹤叙点头,又见这人从药箱里拿出来一盒药,说:“喏,祛疤膏。就算是男子汉,也得讲究点吧,以后谈对象了,可要遭嫌弃哦。”
末尾调侃的话倒是没引起庄鹤叙笑,他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盒药,接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你这儿,有安眠药吗?”
“你干什么!我可是拿钱办正经事,可不违法啊!”
“不,我失眠。”
庄鹤叙这话一出,医生这才注意到庄鹤叙眼睑下重叠的黑眼圈。
看起来已经为失眠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这……能是能开,可……”
“你要多少?”庄鹤叙知道他们医生这行也有规矩,于是试图用开价来解决。
“也不是钱的问题。”医生顿了顿,“我得和庄总报备一声。”
“不用和他说。”庄鹤叙打断了他的动作,直接将手机联系人二维码递到他的跟前,“你和我联系,卖给我就好。我只是这段时间需要,等我好点了,我会减药。”
“这……”
犹豫不决。
“房间里没摄像头,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
庄鹤叙过于执拗,医生拿他没办法,只能照做。
看着多出来的两盒药,庄鹤叙不由晃了晃药瓶子,身侧的医生见状叮嘱道:“我暂时就只能给你这么多,你要记得,最多就只能吃两片,情况好点了要对半减药。”
庄鹤叙顺从点头。
送走医生以后,屋内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庄鹤叙没有吃安眠药,相反,他去了庄母的卧室,跪在庄母相片前跪了整整一天。
他觉得庄鸣说得有道理,他是得在母亲面前赎罪,毕竟,她离去时,说得最多的便是让他好好听庄鸣的话。
庄鹤叙之后的时间都待在庄母的房间。
庄鸣一开始还觉得庄鹤叙就得是这么乖乖的,直到忙完公司的活准备和儿子好好过个春节时、他没见到孩子,却在已故爱人的房间找到时,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庄鹤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呆滞地盯着桌上的相片。
时隔太久,相片早就开始泛黄,就连照片上的笑容也和记忆一样变得分外模糊起来。
庄鸣喊了好几声庄鹤叙,他像是没听见一般,呆愣愣地跪着。
这样子的庄鹤叙让庄鸣十分难受,他有点后悔那天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气话,同时又在心里暗骂,跪得好跪得妙,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弄得浑身都是伤才知道后悔!不是应得是什么,就得不原谅,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庄鸣到底还是心疼,做不了这么绝。
毕竟在休假的这段日子里,庄鸣发现,庄鹤叙就没出过大门一步,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他的房间和爱人的房间。
甚至,未曾进食。
哪怕亲自把饭菜端到了他的身边。
“别再过去了。”
前来送早餐的庄鸣制止了次日起床准备再去跪着的庄鹤叙。
他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穿着身上的衣服。
下一秒,庄鸣冷哼了声,直接将早餐往桌上一放,顺手将门带上,说:“你要是今天不好好吃饭休息,我就把门上锁,限制你出去。”
听到这话,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一顿,那张许久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蓦然间掠过一丝惶恐。
但很快,庄鸣的声音掩去了他的失态。
“就因为一个破男人,成天不吃不喝像什么样子,还是我庄鸣的儿子吗!”
庄鸣的话语间蕴藏着即刻待发的愠怒,庄鹤叙不语,他拉上棉服的拉链,又重新坐回原来的地方。
饭菜被挪到跟前,庄鸣深吸了口气,全然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最终还是软下了声音:“吃点吧,特地给你煲的粥,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饭。”
庄鹤叙垂眸看了一眼桌前的蔬菜和粥,不敢顶撞庄鸣,象征性地喝了几口,随后又放下。
一举一动落在庄鸣的眼里,他无声地掩下双目中的无奈,忍着想要破口大骂的话,在庄鹤叙身旁坐下,僵持许久,他才轻声问道:“要过年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庄鹤叙沉默了会儿:“这儿就挺好。”
听言,庄鸣下意识地握拳:“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嗯。”
庄鹤叙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平淡了,若是从前,他这张嘴会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想到前段时间和商家夫妇大吵一顿的场景,庄鸣只觉得心中那口怒气仍旧未散去。对方一直在和庄鸣道歉赔罪,但庄鸣想要见到的,无非是商止本人。
只要他出现,庄鸣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他不知道儿子和商止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庄鹤叙受欺负了。
这么多年来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在外被人欺负成这样,他难道还能心平气和和商家谈判?没这个道理。
对方有权有势又如何,欺负人在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庄鸣想着,伸手,掌心覆住了庄鹤叙的手背,忽而又轻轻拍了拍:“爸爸很担心你……你这样的状态,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
庄鹤叙的眼神凝滞会儿:“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想睡觉。”
可现在是早晨,他才刚刚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庄鸣最终还是没有戳破庄鹤叙的伪装,他不愿意交谈,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无奈只能收走桌上的早餐,将空间留给他一个人,走到门口处,他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之前爸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无论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儿子。”
背对着他的庄鹤叙听到这话,垂在腿上的双手紧紧相握。
转瞬间,他的月匈口还是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为不顺畅起来。
膝盖处隐隐约约泛着疼意,无不提醒着他,虽然逃离了云松庄园,但那些过错,无法弥补,也无法纠正过来。
庄鸣说的是气话,庄鹤叙自己知道。
但是他跨不过心里这关 ,也没办法就这么轻易地原谅自己。
耗费大半年的时间追人,到头来屡屡失败,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不服气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低头却没融化冰块,不服气商止为了报复竟然隐瞒利用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
还有一部分,是他难以走出商止编织的谎言。
默许和习惯是最可怕的,在这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竟然开始有些想念靠近而来的体温以及商止贴在他的耳侧轻声说出来的话。
也因此,他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
卧室门被庄鸣带上,庄鹤叙绷紧的身子终是松懈了下来。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日光的映射下,右脸赫然五指印。
真贱啊庄鹤叙。他暗自骂自己。
他坐在床边许久,又起身,关了灯,反锁了门,拉上了窗帘。
他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开了第二罐安眠药,往盖子里倒了不知道多少粒,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全然没把当初医生的叮嘱放在心上。
庄鹤叙喝完,仰头,借着漆黑一片,呆滞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酒吧时的初见,大肆宣扬的婚礼,全然不顾的追爱以及商止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话语,在这寂静的室内,犹如洪水般席卷了庄鹤叙许久没再思考的脑子。
一帧紧接着一帧,像噩梦一般缠着他,任凭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闭上的双眸,没几秒又在黑暗之中猝然睁开。
呼吸越发沉重,稀薄汗渍更是浸润了额前的黑发。
他胡乱地擦了把脸,不敢再闭眼。
随后,便继续维持着蹲坐的动作,静默地盯着某一处放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紧接着,便是要是旋转锁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听脚步的声音,不止是庄鸣。
庄鹤叙不顾发麻的四肢,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抄起身旁的剪刀,猛然偏身,用最尖锐的地方对准门口,一脸防备地盯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