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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时差第90章 拜访长谈
138 段

第90章 拜访长谈

138 段

卧室门被人推开。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庄哥!”

声音爽朗,语气兴高采烈,像一束黑暗中猛烈燃烧的火。

殷升往屋里大步迈入。

他穿得一身喜气,红上衣白裤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他手上抱着一大袋零食,边往庄鹤叙的方向走,边摘掉了头顶的帽子。金灿灿的发丝被他换成了庄鹤叙熟悉的酒红色,在这昏暗的视线里,显得无比突兀。

门口还跟着一人,是上次生日宴会上和庄鹤叙争执过的宋延。

相比起殷升的喜庆与开心,他的面容要更为憔悴。黑眼圈挂在眼下,头发乱糟糟的,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他的状态和庄鹤叙的情况大差不差,瘦了很多,不说话时凉飕飕的,像被人抛弃的怨夫。

看清楚来人是谁,庄鹤叙握紧剪刀的手一顿,丹凤眼中的防备缓缓褪去。

下一秒,沿着墙壁的灯光亮起。

庄鹤叙惯性地收手,将剪刀收起,迅速的动作之间带着几抹仓皇。即便在灯光照射下,他的神色与动作早已被在场的人一览无余。

最末尾的庄鸣并没有走进房门,他看了眼自己请过来的殷宋两家的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今天过年,就不打扰你们几个了。不过我说好了,酒可不能喝太多,得注意身体。”

“知道了叔!您放心吧!”殷升最先接话。

卧室门合上。

庄鹤叙的思绪才缓缓拉回。

哦。

过年了,真快啊。

还未从感慨中回过神,殷升已经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哗啦的塑料袋声在我是内响起,下一瞬,烟盒和打火机滚落在庄鹤叙脚边。

庄鹤叙一怔,抬眸,就见殷升和宋延极为自然地在他左右两手旁坐下,熟稔地开了好几瓶酒。

“打牌吗哥?”殷升说着,拿着扑克在手里转了一圈。

庄鹤叙摇头,直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你死没死。”宋延怼人的技能依旧未曾削弱丝毫。

他说完,酒瓶子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庄鹤叙挑眉,沉寂的心间不由生出几抹诧异,还没见过宋延这么喝过酒,或者说,没见过宋延这么暴躁且颓靡过。

“别搭理他,最近失恋呢,天天拉着我喝酒。”殷升解释,顺势拆了薯片往庄鹤叙怀里塞。

哦?失恋。

和时西也吗?

这家伙竟然也有今天。

庄鹤叙不由弯唇,随即听见身侧的人回怼道:“少管闲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我喜欢人可不像你一样嘴硬,明明爱的要死,还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气话,能追到人就奇怪呢!”

“闭嘴,别逼我揍你。”

“宋医生破防啦,早干嘛去了,现在媳妇跑了,后悔咯!”

殷升特混,调侃了好一会儿,又怕宋延真的对自己下手,急忙躲去庄鹤叙的身后。

见宋延放弃,他才撇撇嘴从庄鹤叙身后探头,余眸瞥见了什么,忽地一顿。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庄鹤叙老早就脱掉了加厚的外套,单衣一件坐在地毯上。稍微的一个动作,殷升就能瞧见他身后的疤痕。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但眨眼的瞬间,阴霾不见,又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说:“哎呀今天过年,都给我吃东西啊,别喝闷酒。”

“哥,你想不想抽烟?”殷升黏庄鹤叙,说话也比平时多,他拆烟,也不管庄鹤叙这人拒绝与否,直接往他嘴里一塞,顺势点燃,“这包烟还是我求我爸给的呢!”

“一包国外烟出息成这样,就给他不给我?”

“你刚还要打我呢!”

……

两个人又开始胡打胡闹起来。

庄鹤叙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二人腾出打闹的位置。

修长的指尖捏住了香烟的边缘,他长吸一口,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宋延吓了一跳,忙去查看,大掌轻轻拍了拍庄鹤叙的背,问:“哪里不舒服?”

庄鹤叙拧灭了烟,顺手在桌边拿水,往自己一侧移动,衣服带过桌上的安眠药,下一秒便落在了地上。

药丸相碰撞而出的清脆声响,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僵愣在原地。

庄鹤叙顾不及喉间不适,反应过来后,伸手抓住药瓶子,以极其之快的速度将之丢进了抽屉里。

随后慌不择乱地说:“没事,太久没抽,呛着了。”

说完这话,他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摸酒瓶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酒。

酒入空腹,灼热丝若刀片滑过口腔。

液体的冰冷直袭大脑,顺势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庄鹤叙擦了擦嘴角,好半晌才惊觉室内沉寂的气氛过于诡异。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身侧的殷升率先活跃起了气氛:“哎呀,我还有点没回神!这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之前庄哥从国外留学那会儿。”

那会儿庄鹤叙可以用“不知天高气傲”来形容,非常有主见,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十分的自信。

殷升那时事业并不顺遂,加之家中父亲施加的压力,他拿不定主意,干事犹豫不决,经常遭到那群老油条的排挤。

庄鹤叙就是一神人,喊着众人喝酒,当天晚上便轻轻松松帮他拿下了项目,甚至还出了口恶气。

那时,他拍拍胸脯,顶着一张微醺的脸说——殷三,庄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带你,我罩你。

回忆到此打止,众人的神色也微微缓和。

特别是庄鹤叙,那张木讷的脸、始终呆滞的眸子也逐渐被一重柔意所包围着。

殷升晃了晃酒瓶子,笑着说:“好咯,今天过年,我们都开心点嘛!来!为我们新的一年干杯!”

他的话确实带着感染性,庄鹤叙和宋延极为配合。

但庄鹤叙没有之前那口喝的多,他只是浅浅往嘴里倒了一口,视线悠然落在窗外。

窗帘不知何时被人卷起,窗外的雪花依旧飘扬。

越城今年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厚重的雪压垮了树叶,万籁寂静。

终归还是错过了太多事情。

庄鹤叙又喝了一口,液体入喉,此刻竟觉得温暖起来。

兜兜转转,这群人还在自己的身边。

三人沉默地排排坐。

殷升没什么心事 ,不是在吃零食就是在喝酒,一个人喝上头了,直接爬山了庄鹤叙的床呼呼大睡。

最吵的睡着,房间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和宋延大眼瞪小眼。

虽然离生日宴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那天吵架的情形在庄鹤叙的脑海之间还历历在目。

这么一回想,庄鹤叙后知后觉尴尬。

他没有主动打破沉默,反而是默默地又开酒,直至宋延的声音从身旁穿透,他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睡了,我们聊聊?”

庄鹤叙没拒绝,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子,点了点头。是得好好聊聊,至少得为之前生日宴上的争吵说声对不起才行。

“睡不着?”

简短的三个字一出,庄鹤叙顿时头皮发麻。

果然,怎么遮掩都没法逃脱掉宋延的法眼。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迟钝地点头:“嗯。”

“多久了?”

多久……?

好像是逃出来后昏厥醒来就开始了,持续很长时间了。

不过,庄鹤叙可不敢说出实话,撒谎道:“没多久,就这段时间。在减药了。”

话音刚落,身侧骤然一阵冷笑。

庄鹤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攥住。

面前的宋延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粗鲁地卷起他的左边衣服袖子,瞧见手上那惊悚的疤痕,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庄鹤叙不敢抬头去看宋延的神色,目光直直落在宋延泛白的指尖,在光色的衬托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主人压抑许久的愤怒。

“这是那混蛋对你做的?”

“不。”庄鹤叙顿了顿,挣脱掉他的手,用袖子重新遮挡那恶心的疤痕,继续说,“是我自己弄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维护那个畜生吗!”宋延怒不可遏。

“不是维护……我是为了逃出来,自己划开的。”

“你……”

“医生开了祛疤的药,效果很好,不用多久就能恢复了。”

庄鹤叙反过来安抚,却没提究竟怎么逃脱的,他和商止之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这样!那混蛋也是畜生,我就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宋延冷声道。

庄鹤叙偷偷瞟了他一眼,还是那么护人的模样惹得他不由弯唇。

他劝道:“没关系,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打扰了。”

“不打扰?大少爷,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还忍得住不打扰?”宋延忍不住毒舌,“你追他他没把你放心上,还背负重伤,一个人待家里发呆,惹得我,殷升还有庄叔担心,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对不起。”

为他之前的无理取闹,也为了这段时间一直担心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庄鹤叙,你是猪吗,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庄鹤叙皱眉,有些不解。

宋延看他现在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耐地轻啧了一声:“你有仇必报的血性呢,对面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现在在这儿当缩头乌龟?我说,咱们这圈子里说大也不算大,避免不了日后会相见。难不成以后看到他,你就掉头走?这可不像你啊,以前你可是一定要从别人身上讨回来十倍万倍的。”

庄鹤叙沉默,垂在两侧的手暗暗攥紧裤腿的布料。

“我只是想静静。”

“找什么借口,不就是想逃避?”宋延丝毫不允许庄鹤叙说出有关的负面词句,说实在的,庄鹤叙此刻丧气又什么都不想管的样子简直让他一肚子火,要不是是他的朋友、照看多年的弟弟,他早就揍一拳了。末了处,他又深吸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我本来也不是想和你吵,就觉得你这状态是真不好。我知道你会嫌弃我话多还难听,但你是不是得想想我们?这大半年殷升和你联系过多少次,你搭理过吗?”

“还有庄叔,他就你一个儿子。”宋延顿了顿,“你不在家的那段日子,他时不时就派人去打探你的消息。甚至还拜托我们都去看看你,但你像是着了魔,被商止勾走了魂,拒绝又拒绝,怎么也不着家。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又这副模样,你真觉得我们这群朋友甚至庄叔不难过?”

宋延说了很多,一字一句,直击庄鹤叙心扉。

他的右手惯性覆上自己的左手,那一处,似乎还带着逃离时的疼痛。

双目微光闪烁,庄鹤叙身边的人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这些话,但身为朋友,我还是要多嘴。”

“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吗?”宋延侧过身,攥紧庄鹤叙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商止日子风生水起,你在这儿黯然伤神,像只阴暗老鼠躲在角落,这不就正和他们的心意?就算是离婚,也理应是你甩了他才对。”

庄鹤叙一怔。

逃离时,他没想那么多。

他只想快点离开那个疯子身边,逃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见到。扪心自问,确实是在逃避。

但宋延替他想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是他从未思考过的。

活得更好,别让商家以及纪修琛等人笑话。

见他长久不说话,宋延松开了他的双肩,随后将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的跟前,缓缓开口道:“你上次找人要的芜江区的餐饮行业都在这份文件里,那么长时间不回合作方消息,甩手掌柜做的这么利落?”

蓝色文件夹映入眼帘,庄鹤叙有些失神。

太长时间了。

上次和商止去烧烤店吃东西,他特地观察过那地方的路段,适合做餐饮。只是环境不太行,需要重新优化改进。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想着某日成功,在商止面前证明自己并非是个花瓶。

时至今日,这份迟来的归纳好的文件终于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宋延盯了他好一会儿:“东西我也带到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这话,宋延喝了口闷酒。

理应还要在说些什么,但最终化作缄默,兑着酒一同憋回肚中。

他不想和庄鹤叙吵,也不想看到庄鹤叙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太没骨气了。

沉默间。

两人背后,床上的殷升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长臂恰巧落在庄鹤叙的右肩。

庄鹤叙身形一顿,下意识地往空地挪动。

下一秒,他听见床上的人嘟囔着道:“庄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收拾那几个孙子!”

“唔……竟然还欺负到我庄哥头上来了!”

“吃我殷升一脚,让你们哭着回家找妈!”

……

断断续续的话打破了良久的沉寂。

庄鹤叙怔然抬眸,和宋延对视了一眼。

而后,像是多年来的习惯般,默契一笑。

已读完:第90章 拜访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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