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叙撂下这话,直接绕开他,往供应商的方向走。
商止自知理亏,他噤声,本想再劝说些什么,看着对方的背影,识相闭嘴。
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他要安分点,不能搞砸了。
一进门,偌大的厂房整齐划一地排列着。
庄鹤叙给供应商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厂子里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胖,罩在他身上的衣服被撑得老大,特别是那圆滚滚的肚皮。见到庄鹤叙时,脸上顿生笑意,本就小的眼睛这么一挤一眯,更是看不清神色了。
目睹此景的商止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皱,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走了几步,大半边身子遮在庄鹤叙面前。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庄少,可算是把您盼来了。”中年男子走近,极为自来熟地伸手,“我叫赵选,是绿新食品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派我和你对接。”
商止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话音刚落,他率先伸出了手与之相握,淡笑道:“你好,我是庄总的助理,商……”
商止话都还没说完,庄鹤叙一把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男人,说:“庄鹤叙。”
赵选愣了会儿,调侃道:“庄总这位助理还真是有意思。”
“他不是。”庄鹤叙压根不留情面,甚至没多看身旁男人一眼,直奔主题,“之前我看过贵司的食品,很符合我们的需求。我给贵司拟的合同,不知道是否先看过了?如果愿意合作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庄总性子真急迫。”赵选笑,油光满面的脸通红,他搓了搓手,“您不打算先看看我们的食品厂?谈合作这种事情需要彼此双方都了解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转转。”
说得倒也是。
庄鹤叙心想,点了点头。
一旁的商止见人松口,心下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跟在他俩的身后。
绿新食品公司在芜江市算是老牌公司了,合作的公司遍布全国,名声大,信誉度也高。
这食品厂是公司主厂,面积广,年进出口量额也大。
对于庄鹤叙来说,确实是巨大的诱惑。
赵选带着俩人将整个厂逛了个遍,一会儿介绍具体的流程,一会儿亲手指导厂上流水线的工人。
庄鹤叙有好几次明里暗里提示合同的事情,但赵选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着笑,又将话题绕到别的无关紧要之上。
一来二去,时间也过得极为之快。
等人从工厂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
“庄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话太多,耽误了不少时间……”赵选忙打圆场,下一秒,有人打电话过来,他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庄鹤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逐渐绕远接电话的中年男子身上。
回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根烟,点燃。
烟雾瞬间缭绕着他的脸庞,莫名衬得十分憔悴。
商止喉结滚动,轻声说:“叙哥,我们回去吧。”
“你到底是来搅局的还是帮忙的?”庄鹤叙手里捏着冒着火星的烟,眼神凛然,反问,“待不下去,就滚,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这话,商止的唇色瞬间煞白。好半晌,他扬唇,佯装不介意地勾勒出一抹笑靥,好声解释:“一天没吃饭了,我担心你。”
庄鹤叙冷哼了声,狠狠吸了口烟。
借着腾腾烟雾,商止垂下的头才敢抬起。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看似靠的很近,实则相隔甚远。
重逢以后,商止不敢将目光多放在庄鹤叙的脸上一分。
他害怕庄鹤叙满不在乎的脸,又后怕自己的打量对庄鹤叙来说是一种打扰。
于是只能可笑地找着遮掩物,像个偷窥狂一样如痴地盯着,好似如此,便能填满这日日夜夜的思念。
“这个公司,可能并不打算合作。”商止找着话题聊,“他让赵选这种人和我们对接,完全是不重视。叙哥,我们再找找别的供应商吧。”
庄鹤叙吸烟的动作一顿。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如丝散开,庄鹤叙那张脸,苍白中带着不耐烦。
商止分析的不无道理,可他不想在这人面前丟面子,索性转过头,十分无理取闹地说:“找别的,上哪儿找?大少爷嘴巴一张一合轻轻松松劝,我辛辛苦苦连轴转,赔了本还浪费时间,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选择?”
商止瞬间哑声。
他知道庄鹤叙在指桑骂槐,本想说并非如此之类的话也瞬间缄默。
庄鹤叙抽完最后一口,将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紧接着,赵选也打完了电话。他快步走至两人面前,赔笑说:“太不好意思了庄总,这段时间实在是有点忙。”
庄鹤叙装作听不懂:“那合作的事,贵司考虑的怎么样呢?”
赵选笑,沉默了会儿,像是找到了拖延的借口,急忙应道:“这会儿也不是谈论工作的好时机,庄总不介意的话,我们边吃边聊?”
这话一出,商止先拉住了庄鹤叙的手。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眼神不断提醒着对方拒绝。
但庄鹤叙有意要和商止对着来,他掰开了商止的手,冲着赵选笑着回:“没问题,赵经理带路吧。”
赵选领着两人去了附近的餐馆,喊了包间,还特地拜托服务员上了好几瓶酒。
庄鹤叙和商止排排坐下,赵选高兴极了,盯着通红的脸,热情地开酒。
液体咕咚咕咚滚入玻璃杯,赵选无视商止,直接将杯子挪至庄鹤叙面前,说:“庄总,给个面子喝杯?”
庄鹤叙双眸微垂,目光落在红色液体上,淡然一笑,道:“抱歉赵经理,最近这胃实在是不舒服,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旁边这位陪您喝吧。”
他说完,直接将自己面前这杯酒挪到了商止面前。
男人的视线灼热,庄鹤叙没避开他的打量,抬眸与之对视,下一秒,忽而一笑。
那笑容实在是太过于明媚,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十分晃眼。
商止一愣,心脏处被什么东西牵动着。他长手一伸,当着庄鹤叙的面,将酒灌入肚中。
他的动作极为之快,酒从嘴角溢出,几近淌至脖子。察觉到后,商止即刻便擦拭而去,搁下酒杯,看向还没回神的赵选。
“我陪您喝,就别为难我们庄总了。”
他说着好听的话,主动去拿赵选手中的酒瓶。
商止此时此刻的情绪比较激动,庄鹤叙让他喝酒,说明仍然会依赖自己。这种下意识地举动,虽说并不太明显,但对于商止来说,是一种别样的赏赐。
但庄鹤叙本人并非所想,他纯粹就是想让商止吃吃苦头。
他往沙发后一靠,目光悠悠地落在一个不断满酒、一个闷头喝的两人身上。
倒是有点饿了。
庄鹤叙心想,于是夹了几块肉片吃。味道并不算太好,如同嚼蜡,真想掀桌而走。
“庄少这助理还真是能喝啊。”赵选晃了晃手里见底的酒瓶,讪讪而笑。
“他还能更能喝。”庄鹤叙说完,喊来服务员,又上了几瓶酒。
赵选看了一眼,不免咂舌,这酒烈度高,他一个嗜酒成性的人都不敢喝。庄鹤叙这么做,真不怕把人喝进医院吗?
“赵经理是觉得这酒不太合适吗?”
“没!这可是好酒啊!”
赵选回过神,频频夸奖,随后拿起新上的酒和商止喝了起来。
这一桌饭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庄鹤叙静默地看着逐渐上脸的商止,他没出声制止赵选,悠哉地把玩着手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侧的人终于撑不住,往庄鹤叙旁边的沙发一倒。
酒气随风扑洒至庄鹤叙鼻尖。
他皱眉,还没等反应过来,面前的赵选站了起来。
赵选也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双颊红意更甚,走路虚晃,像是要摔倒般。
他缓缓走至庄鹤叙的桌旁,稍显臃肿的手撑在桌角,随后拿了只干净的酒杯,倒满,递到庄鹤叙面前,仍然不放弃地说道:“庄总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总是让你小跟班陪酒,是不待见我嘛?”
“赵经理说笑了,我开车来的,喝不得。”庄鹤叙婉拒。
但对方仍然不放弃,又将酒杯递到他面前,极为有规律地晃了晃,暗示意味明显:“路上可没人查酒驾。再说了,我们庄大少爷背后权大势大,逃个检查什么的,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嘛。”
庄鹤叙垂在一侧的手紧紧相握,他隐忍着自己胸腔处一触即发的怒意,回应道:“遵纪守法可是底线,赵经理太高抬我了。”
明显的拒绝让赵选的耐心几近耗尽:“你到底喝不喝?”
“愿意合作的话,赵经理让我喝多少杯就喝多少杯。”
“装什么清高!”赵选怒了,他伸手,不顾眼下自己究竟是什么状况,大掌直接攥住了庄鹤叙的下巴,往上一抬,直接将酒杯抵住庄鹤叙紧闭的唇齿,“让你喝你就喝,少他妈给我废话!”
下巴的疼让庄鹤叙下意识地眯眼,面前的男人力道极为之重,杯子的边缘直接挤入唇瓣下。
庄鹤叙咬紧牙关,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他屏住呼吸,伸手攥住对方手腕,正想使出全部力气掰开他的手。
下一秒,一阵疾风擦过他的脸,沉闷却又尖锐的声音入耳。
下巴处的束缚感以及刺痛瞬间消弭,他像只刚被解开绳索的鸟儿,眼神忽闪,反应过来时,暗沉色的酒杯碎片溅射飞出。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