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舟夏的电话打来的匆忙。
庄鹤叙还没从睡梦中醒来,摸过手机便贴至耳侧。
“小叙……你还好吗?”
庄鹤叙停顿了几秒,与电话拉开距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由皱眉。
这才不到六点,怎么就打电话过来了。
庄鹤叙从床上坐起,床边空空如也,昨晚上似如袋鼠般抱着自己的商止早已不在房间。
他抬手拧了拧眉心,应道:“没事,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等会我就回永利。”
“是这样……昨天有个品牌运动公司的老板打电话过来了。”温舟夏轻叹了口气,“他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他有急事找你。”
听言,庄鹤叙划开手机,“徐总”二字几乎霸屏了他整个屏幕,而手机的最顶行,不知何时打开了静音模式。
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有和你说具体什么事吗?”
“他说有个姓纪的男的想继续和您合作。因为您是投资商,徐总也不好擅自定夺。”
听到这番话,庄鹤叙紧锁的眉宇忽而舒展,眸底深处掠过一抹玩味。
纪修琛啊,太长时间没和这人打交道,他都快要忘记这号人了。
之前为了讨商止身边的朋友开心,庄鹤叙砸了很多钱,纪修琛算是砸的最多的。后来闹掰,庄鹤叙早联系和体育馆合作的公司终止合约。
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找上门。
“小叙……?”
庄鹤叙回过神来:“你和徐总说一声,下午和姓纪的见面,地址他安排就好。”
他说完,立刻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衣服又往洗漱间走:“我要回凌源一段时间,公司这边我不太放心,等会上班你让周尽回公司帮忙。”
“好。”温舟夏记下他的话,却没有挂掉电话。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清楚?”
对面沉默了会儿:“你真的没出什么事吗?我很担心你。”
庄鹤叙笑了笑:“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用担心了,先睡个回笼觉吧,公司还需要你撑场子呢。”
挂断电话,庄鹤叙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他推开卧室门,客厅内萦绕着一股包子的香味。
庄鹤叙还没从此时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就见商止系着围裙端着包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庄鹤叙身着正装、头发打理地井井有条时,恍惚了一瞬:“叙哥,你怎么起那么早?是要出门吗?”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太长,庄鹤叙立刻收了回来,并没有回话。
他径直走到玄关处,拿过包又利落换鞋。
“要去哪里?”
庄鹤叙沉默。
半晌,身后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商止将刚做好的包子用塑料袋装好,主动塞进了庄鹤叙手里,细心交代道:“起太早不吃早饭很容易低血糖,这个你带在路上吃吧,如果不合胃口再扔掉就好了。”
点到为止。
说完便转过身去安抚被惊醒的小猫。
庄鹤叙薄唇微动,目光在商止和小猫身上来回摆动。他捏了捏发烫的包子,最终仍旧什么也没说便出了门。
越城这段时间又进入了雨季,温度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冷风灌入脖颈,庄鹤叙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脖子。全身冰冷,唯独商止塞在手里的包子带着原有的温度。
进了车内,庄鹤叙调好温度这才停止发抖。
凌源区和芜江区相隔较远,这会儿出发差不多得中午才能到。
庄鹤叙也没多作停留,直接出发。
越靠近凌源,雨反而越大了。
庄鹤叙最终没有抗住饥饿,胡乱将凉掉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没一会儿抵达目的地。
徐谦早就在公司楼下等候多时。
见到庄鹤叙后,这段时间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终于得以松懈下来。
他急匆匆地握住了庄鹤叙的手,来不及说客套话,开门见山道:“我可算是把你等到了。你再不过来,纪修琛那小子得把我公司掀了!”
看着好友惶恐的样子,庄鹤叙淡然一笑,调侃道:“哪有那么夸张?徐总都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少年了,还怕他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纪修琛。”
“你少来!”徐谦用手肘碰了碰庄鹤叙的胳膊,“我可给你打好预防针了,纪修琛那暴脾气现在还不知道之前合作的对象是你。你今天提出要和他当面聊,我可不保证他会对你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徐谦也算是他追人路上半个知情人。他还记得当时听到庄鹤叙为了讨好商止朋友时,他惊讶极了,连叹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热手一拍就决定跟纪修琛签合同。
当然了,也不排除庄鹤叙眼光毒,脑子好使,合作的那段时间稳赚不赔。
回过神,徐谦又抓着庄鹤叙左看看右看看,神经兮兮的样子让庄鹤叙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到底想干嘛?”
“你都没带保镖或者几个打手?”
“你把我当什么了,黑社会吗?”
“我那是担心你的人生安危好不好?”徐谦佯装怒意地瞪了他一眼,又道,“你最近不在凌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纪家公司出了点意外,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好多投资方撤资,股票大跌。”
庄鹤叙一愣。
“你和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安排人搞鬼了?”徐谦压低声音问道。
“做梦呢,我哪有这个实力?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有,管理好永一个就让我够头疼的了。”说到这儿,庄鹤叙耍嘴皮子的瘾倒是又犯了,“忘了和你介绍了,永利有限公司,最近上市的。什么时候再一起合作,好让我当个甩手掌柜啊!”
“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徐谦对这位昔日的好友甚是无语,可他也不好多作评价,继续劝道,“你不在凌源,年后那段时间纪修琛和家里人直接闹翻了,他爸气得脸都青了,扬言断绝父子关系呢。”
“还有这事?”庄鹤叙轻哼了声,不置可否,“不过你也别太信,谁知道他们一家是不是在耍花招。”
庄鹤叙好意提醒。
他理了理袖口,又问:“你约好地点了吗?”
“时间和地点都给你约好了。”徐谦还是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和他去说吧。”
庄鹤叙拍了拍他的肩,示以安慰:“这事就别掺和了,以防沾上腥味难脱身。你发我地址,我自个和他碰面就成。”
-
伊莱特恩酒吧。
庄鹤叙再度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白天这儿安静,人流量也少。以至于庄鹤叙急匆匆赶到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无一将目光落至他身上。
视线太过于灼热,庄鹤叙明显不太习惯。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庄少,稀客啊,这都大半年没见过。”有人认出来头。
庄鹤叙点头示意,没做过多停留。
依着记忆,他径直上了四楼。门口的服务员恭敬地鞠了一躬。
庄鹤叙给了包间号,不一会儿便被服务员领至包厢门口。
透过玻璃一面,庄鹤叙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对方微弓着腰,双臂撑在双腿,微长的发丝遮住他半张脸,加之视线的昏暗,更是衬托着纪修琛这人的不耐和暴躁。
回想过往重重,庄鹤叙不由深吸了口气。
半晌,他推开了包间大门。
随着门开合的声音,纪修琛也紧随抬眸。
视线过于昏暗,对方没有立刻认出来。
庄鹤叙不紧不慢。
他拉上外套拉链,站在原地站了会儿,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他才慢慢走近。
相比起他的悠哉,纪修琛倒显得无比急迫。
见对方靠近,他立刻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男人许是因为体育馆的事情头疼,以往的背头现耷拉在脸颊。随着距离的靠近,庄鹤叙清晰可见他脸上脖子上的淤青和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血迹。
意识到或许是合作方过来,他无比兴奋,眯着眼睛,嘴唇一咧,一扫刚刚颓废的模样。
然而认出来人的那一刻,那张欣喜无比的脸蛋瞬间僵住。
“你来做什么?”纪修琛怒道。
庄鹤叙看着他面色铁青,明知真相如何却还要装傻的模样,眉眼含笑,丝毫没把人的愤怒放在心上。
他手一摊,有些无奈,但还是好心地提醒道:“差点忘了和你说了,先前跟你合作的人是我。”
“放屁呢!”纪修琛全然没了以往的修养,“就你这种人……”
“像我这样不学无术成天游手好闲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大一个品牌方资源是吗?”庄鹤叙抢先回答了他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又淡定。
对于别人的争议早已习以为常,他也不需要辩解什么,不值得也没大意义。
纪修琛哑声,眸底略过一抹诧异。
“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刚好合作方跟我大学同学。”庄鹤叙出声,“那会儿脑子热追畜牲,想着和你打好关系。现在断干净了,不合作了,及时止损不是很正常的吗?再往难听点说,你那破体育馆还真是没什么前途,我何必浪费我手上的大好资源养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玩意儿?”
见惯他卑微软弱的样子,此刻咄咄逼人又无比狂傲的庄鹤叙令纪修琛莫名生畏。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踉踉跄跄,一时之间竟没注意到身后的桌子,硬生生撞上。
窗帘外倾洒而下的微光落在纪修琛那张脸上,只是刹那,刚刚带着血色的脸此刻煞白。
纪修琛恍惚,双手撑在桌子边沿,频频摇头,鼻尖发出一阵轻笑。
“哈哈……我真是没想到啊,竟然就这么栽在了你们几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