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琛说完这话,双肩微耸,又发出一股莫名的笑。
庄鹤叙眉宇微蹙,末了处便听见男人说道:“所以今天你来,就是为了告知我这个消息,顺便看我笑话的?”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不介意。”庄鹤叙回应他的话。
徐谦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他这个惨状,他心里痛快极了,唇边的弧度也深了不少。
“体育馆虽然没什么起色,但纪大少爷身份摆在这儿,仅凭一个头衔就能呼风唤雨吧?”庄鹤叙轻笑,佯装恍然模样,又惊呼了一声,“哦,差点忘记了,大少爷和父亲闹翻了。因为什么事啊,需不需要我帮帮忙?”
“庄鹤叙,你他妈……”
纪修琛欲想上前,但脚上步子不稳,险些摔倒。他及时扶住桌沿,一双猩红眸子怒意正盛地狠狠盯着庄鹤叙。
看着他狼狈模样,庄鹤叙悠然一笑,走上前:“别那么着急嘛,有话直接说就好了,你也不想外面的人看到你这么狼狈吧?”
距离靠的很近,庄鹤叙脸上戏谑又目中无人的样子狠狠烙印在纪修琛心间,刹那之间,他只觉得羞愤又暴戾。
无处可施胸腔的怒意,他只能紧抓桌子发泄怒意。
面子上挂不住,纪修琛只能在别的地方削庄鹤叙的锐气。
“庄鹤叙,你在得意什么?”纪修琛顿了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商止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吗?”
提到这个人,庄鹤叙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的目光缓缓挪向纪修琛,眸底阴冷又毫无感情,似刀子一般。
“看来那家伙,还是什么都没和你说啊。”纪修琛的目光极为犀利,一眼就瞧出来庄鹤叙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了待在你身边,竟然选择隐瞒你么……有意思。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你,竟然还跟着那家伙待在一起。”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庄鹤叙彻底失去了耐心。
听到他质问,纪修琛笑地更加肆意了。他强撑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微微歪头看向面前得意不过几秒的男人,反问道:“还记得那会儿你俩联姻吗?”
庄鹤叙怎么会不记得自己以前犯过的蠢。
“商止那小子和我从小玩到大,早些年出勤工俭学都是我在旁边出主意,不敢说太绝对,但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他都会过来和我商量。”纪修琛陷入了回忆,“那次联姻也不例外。于是我提议他逃婚,不仅要逃,还要在婚礼仪式开始前逃。”
时隔那么长时间再次听到那天的真相,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面前这人紧紧攥住了一番,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呼吸。
纪修琛无比满意他此刻的表情,脸上显露出一股势在必得,又道:“不过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这么厚脸皮,竟然死缠烂打。他不喜欢你,也不想看到你。于是我只能让他先从你的喜好下手,和你对着来。我想……他做了什么,你应该都还有印象吧。”
庄鹤叙垂在双侧的手紧紧相握。
所以呢?那会儿对自己所有的暴力行为都只是因为纪修琛的一句建议。
还有吃辣,还有很多很多他本应该已经淡忘掉的伤痛。
“可能出于愧疚吧,每次对你做完不该做的事情之后,他总会自我怀疑一段时间。其实说实话,死缠烂打这招对他还真是有用,那会儿,你救了周尽母亲,商止其实已经在纠结对于你的感情了。他甚至和我说,想和你在一起。”
“但偏偏……刚好碰上我们和殷升打比赛。”纪修琛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你应该不知道吧?之前殷升不小心刮了我的车,他赔了我不少钱。但我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于是提议打篮球比赛。”
“赌注显而易见就是你。如果我们赢了,你就得和商止离婚。如果殷升赢了,我可能就要和你道歉,甚至商止还要收心,加倍对你好。”纪修琛抹了抹耳垂,边回忆边发出一阵阵嗤笑,“商止那小子当时本来就有和你表白的意向,殷升的赌注不正中他下怀?我倒真没想到,他一个篮球高手竟然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让殷升那混蛋拿下了比赛。”
“之后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比我印象还深刻。我看不惯你,我不想你和商止在一起。我骗你来聚会,路上故意让大壮和眼镜儿营造出一股商止爱你爱得不行的假象。包括我说你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是骗你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放松警惕、让你觉得一切都在走上坡路。”
“你太天真了,竟然信了。后面我找人下药,安排人准备日垂你。可惜我没拦住商止那傻逼,让他把人赶了出去。”纪修琛冷笑,“可我是谁?我继续骗他,是你安排了人,想要过一过群p的瘾。商止因为知道你一直在女装骗他,平日里聪明脑袋竟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借口多么的拙劣,他相信了我的话,并且听取了我的意见——
给你甜头,再敲碎希望。对你采取些占有欲极强的方式,比如不让你和异性来往,比如和你做,不温存想,粗暴也不体贴。”
“而你……哈哈哈哈,竟然还觉得这就是他对你的爱。很有意思,是吧?”纪修琛放声大笑。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微光下那张本应充满生机的脸,此刻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苍白地吓人。尤其是那双丹凤眼,呆滞地盯着一处放空,全然没了刚进来时的灵动。
纪修琛一直在笑,他故意又靠近到庄鹤叙跟前,报复般地说:“他其实也不算什么正经的直男吧,只是没有遇到什么像你这样纠缠的人。有好几次他都动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女装的事情一出来,他看着你因此难过有一段时间于心不忍,还想收手。”
“他一直在等你说真相,可是你一直都没说。不过这样下来,倒都是顺着我的计划在走了。既然你没说,那我肯定要在他旁边多出谋划策。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的话不急不慢,悠悠扬扬,吐字甚至要比以往还要清晰。
庄鹤叙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血液霎时凝固,而后散开直接往他上半身倾涌。
所谓的真相,所谓苦苦追求的为什么,竟然只是因为面前这个耍嘴皮的男人。
可笑他追人那段时间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被这个男人收入眼底,可笑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商止竟然宁愿相信纪修琛也不愿意相信他。
明明……一开始是没有错的。
为什么要在他早已和商止断绝关系之后告诉他这一切事情原由,为什么要在他明明已经能够做到不去想以前的事情了,却又突然蹦出来撕开自己的伤口?
庄鹤叙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起来。
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颤意亦可察觉。
纪修琛咧嘴一笑,故意刺激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毕竟……他可是真的把你王元服了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庄鹤叙说话的声音带着嘶哑。
“差点忘了说了,记得之前那个特效药吗?让你保持不了清醒只能毫无自尊乞怜的药。”纪修琛故意加大声贝解释,“是我提供的。”
“把你关起来是我建议的,用药也是我提出来的。”
庄鹤叙瞪着双眼,紧咬下唇,浑身都在颤抖。
“你瞪着我有什么用呢,你不是也爽到了吗?”纪修琛笑,“我还有更恶心的建议没有提出来呢。我本来是准备让商止录像,然后在圈子里公开,让你永远都没办法在越城待下去。”
话音刚落。
庄鹤叙猛然抬拳,狠厉地朝纪修琛脸颊砸去。
失去借力,他一个踉跄。
庄鹤叙手往桌上一摸,攥紧了酒瓶子。
纪修琛捂住脸往后退了几步,余眸瞥见玻璃泛出的冷光,脸上并没生出惶恐,反而更猖狂了:“这么点就忍受不了了吗!我他妈这段时间被殷升和商止整的无处可去,大壮和眼镜儿事业也受到了波及。我的公司倒了,我的家人和我分崩离析,还要每天遭受他俩时不时派人过来殴打我,和我相比,你只是吃点迟来的苦而已,这他妈算什么!”
“你敢在这儿动我吗!这儿摄像头开着呢,你要是敢朝我这儿砸,明天你就会上新闻!”纪修琛像是猜准了庄鹤叙不会动手,不断激怒对方。
嚣张的在室内萦绕。
庄鹤叙攥着酒瓶子的掌心在冒汗。
饶是做了很多次心理准备、骗自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这真相,硬是重新扒开了他的不堪,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任人嘲讽取笑。
好疼,好晕。
庄鹤叙的步子不稳当,走几步都需要深呼吸来平复。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从纪修琛的身上挪开一分一毫。
他看着那张猖狂又肆无忌惮的脸。
纪修琛还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见。
等行至距离差不多时,庄鹤叙猛抬起酒瓶子,猛然朝纪修琛脑袋砸去。
砰地一声。
酒瓶子原地炸开,清脆声响响彻整个包厢,血迹霎时开始从他的脑袋溢出。
额头,眉毛,眼睛
一路向下。
纪修琛不说话了。
一切都安静了。
唯有庄鹤叙的呼吸声,沉重,紊乱又极为难以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