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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第23章 雪山
148 段

第23章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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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没说话。

“你他妈能不能想想自己?”次旦的声音开始发抖,“做什么英雄,你又不是铁打的,你又会受伤,你也会——”

他说不下去了。

多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但次旦看见了。

那双眼睛平静,没有害怕,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紧张。

次旦见过这种眼神,在师傅走了那段日子里,多吉就是这种眼神,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见死不救本来就不是我的性格,你知道的。”多吉收回目光,“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件事,我还是会去。”

“你——”次旦深吸一口气,把面上的情绪压下去,“你得给我活着回来。”

多吉没回答。

次旦又补了一句:“听见没有?”

“听见了。”多吉说,直到现在他的心才有一点点悸动。

他还答应过某人,会重新带他去玩。

他补充:“回去把你那瓶女儿红送我。”

语气调侃,但次旦知道了,这是多吉能给的承诺。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把安全绳栓起来,继续亲点,手还是抖,但他不说话了。

车继续往前开着,随着海拔变高,风雪越来越大,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满天飞舞的白。

次旦把东西清点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多吉。”

“嗯。”

“你答应过师傅的。”

多吉的手指在方向盘顿了一下。

“你说你会好好活着。”次旦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被车外喧闹的声音盖过,“你别忘了。”

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次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忘。”多吉说。

怎么会忘呢,那是他对师傅的第一个承诺。

此生,定遵守。

油门被踩到底,仪表盘上的光打在脸上。

路开始变烂,柏油路早就没了,现在是碎石路,然后是土路,再然后是连路都算不上,只是两道被车轮压出来的车轮印,歪歪扭扭地往山上延伸,车子颤的厉害,多吉的身体跟着晃。

山在前方不远处,在点点星光的照耀下,只能看清大致轮廓——黑的,巍峨的,沉默的,像一头蹲着的兽。

就算多吉曾经多次上山,每一条路,每一道坑,那里的冰在那个季节会裂,那条路在什么风向是安全的。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每一次靠近它时,它还是会感到铺天盖地的威压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脊骨往上爬。

他想,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嘴上说着说对自己的挑战,而真正想要的,却是征服。

征服山,征服路,征服那些比自己大,高,的东西。征服自己遥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征服了这些,就能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不怕,证明自己可以,证明——自己配的上。

风雪大了,车窗外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叫,车内却寂静的可怕,他看了一眼手机。

在信号消失的一瞬间,微信消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他不在犹豫把手机扔回副驾驶,看向前方看不清的路。

半个小时后,他看见了营地的光。

几顶帐篷支在背风处,泛着橙色的光,像黑夜中停下休息的萤火虫。

一个人裹着军大衣站在外面,看见车灯就跑了过来。帽子压得很低,脸被冻得通红。

是多吉认识的人,扎西,本地救援队的老人了。

多吉第一次接任务就是他带的。

“多吉!”扎西跑到车窗边,喘着粗气,在接近十月的季节里吐出一口白雾,“你可算来了。”

多吉熄火下车,冰冷的风瞬间灌进脖子,像刀子一样。次旦从后座把两个准备好的救援背包搬下来,站定在多吉旁边。风吹起两人略显单薄的衣服。

“次旦?”扎西像是没料到他也会来,微微愣了一下。

次旦没有寒暄,只是点点头,算作问好。

“情况怎么样?”多吉问。

“不太好。”扎西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三个小时前,热成像显示他的体温在往下掉。我们用对讲机呼叫,能听到回应,但听不清说什么——像是在哭,又说胡话。”

多吉“嗯”了一声,弯腰钻进帐篷。

帐篷里亮着一盏头灯,光线昏黄。地上铺着防潮垫,一张桌子上摆着几个显示器,上面是不断跳动的数值。次旦把背包放在一旁,站到多吉旁边,开始观察屏幕上的数据。

多吉一一扫过几个屏幕,最后停在热成像画面上。

看不清人,只有一个大致轮廓,躯干部分还是红黄色,但四肢已经变成深紫色,几乎与背景和黑色融为一体。

他稍了一眼屏幕角落上的数据31,1度,还在往下走。

“手脚的热信度什么时候开始消减的?”他问。

扎西凑过来:“一个小时之前,现在脚踝以下基本没有信号了,手腕以下也是。”

多吉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这是二级失温的典型表现——身体在收缩四肢的血液循环,优先保住核心,再过几个小时后,核心也保不了,人就会慢慢开始冰冷,直到死去。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喂,能听见吗?”

没有回答。屏幕上的轮廓也没有动。

“喂,能听见吗?”多吉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帐篷里的人脸色都变了。次旦甚至闭上了眼。

下一秒,屏幕上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拿起了对讲机。

“嗞——嗞——”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我在。”

声音很年轻,但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听见这两个字,几个人高悬的心重重落了地。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多吉问。

“……能。”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分不清是信号不好还是人太虚弱。

“能听见就好。”多吉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出现了失温症状,不能睡着。听我说——”

他顿了顿。

“救援队留下的东西里应该有锡纸和睡袋。把锡纸裹在脚上和身上,速度快。然后把自己包进睡袋里,拉链拉到头,不要出来。”

他等着回复。

那边只有电流的嗞嗞声。

“不用了。”

男孩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

“没用了。我出不去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你能不能帮我给我父亲带句话——就说,对不起。”

多吉握着对讲机,没有说话。

次旦偏过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扎西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几秒后,多吉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你叫什么名字?”

“……林潇,潇洒的潇。”

“林潇。”多吉说,“你死了,我跟你父亲怎么说?说‘对不起’?他缺的是这三个字吗?”

电流声嗞嗞地响着。

“他缺的是你。”

“要道歉,自己回去道,我没有义务替你传话。”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很长的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管用就行。”多吉说,“现在,把锡纸裹上。”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细微的、费力的声响——很慢,一下,又一下。

多吉听着那些声音,把对讲机放在桌上,开始穿装备。

次旦走过来帮他扣安全扣,手指还是抖的,但这一次他没说任何话。

他把每一道扣子都检查了两遍,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拍了拍多吉的肩膀。

多吉看了他一眼。

次旦没看他,低下头,把绳子理好。

扎西把冰镐递过来,声音有点哑:“东北坡,缝口大概两米宽,往下收窄。我们的人下到十五米就进不去了。”

“我知道了。”多吉把冰镐别进腰带里,戴上头灯。

他弯腰捡起对讲机。

“还在吗?”

“……在。”

“我来接你。”

那边又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点点力气。

“……谢谢。”

多吉背上背包,往外走。

一直没说话的次旦嘴唇抿了抿,在他即将踏出帐篷时开了口。

“多吉!”

多吉回头。

次旦小跑上前,飞快地看了一眼外面等待的几人,然后伸手去扯自己脖子上挂的平安符。

多吉按住了他的手。

“这个东西不能给别人。”

在西藏,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能轻易转送。

它连着信仰,连着上师的祝福,连着家族。

随意送人,对谁都不好。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多吉看着他的眼睛,“好好收着。”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吼。

门帘被掀起一角,冷风猛地灌进来。

次旦愣了一瞬,跟着跑了出去。

外面很黑。

四周全是墨一样的黑夜,只有几个人头顶的探照灯亮着,光柱扫过地面,照出碎石和冻土。

多吉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往山的方向去。

“多吉!”次旦喊了一声。

几个人回过头来。

“我们等你们回来!”次旦用力挥了挥手。

多吉身边的人用藏语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

他们脸上带着笑,不像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倒像是出门赴一场约。

多吉没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探照灯的光柱在他身前晃动,像一把刀,劈开前方的黑暗。

次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只剩一盏灯,在远处摇摇晃晃。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风很大。

他转身回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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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遗言,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请原谅我的小白剧情,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写了)

已读完:第23章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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