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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第30章 故人之事
121 段

第30章 故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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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静下来。

次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狂喜到如释重负,从如释重负到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纪旭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听见了。

他听见林海亭叫“纪小少爷”。

他听见了“你妈妈”。

他听见了那种恭敬——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距离感的恭敬。

一个五十多岁的、从广州飞过来的顶尖专家,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小少爷”。

次旦的手垂下来。

他想起了多吉说过的话。

“我有关系。”

……

次旦当时以为他在说气话,或者自卑,或者别的什么。

现在次旦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看着纪旭靠在墙上,脸色灰白,嘴唇上还有昨天咬出来的印子。

他穿着不知道要多少钱能买到的衣服,就算如今有些狼狈,但站在那里面,依旧难掩身上那份贵气。

他想过纪旭可能有钱,但他没有想过……他不仅有钱,可能还有权。

他看着纪旭和顾衡,两个人身上都是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氛围。

而他和扎西,也像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次旦闭上眼睛。

他想起多吉说“有关系”的时候,声音里没有自卑,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

像在说“天会黑”一样。

像在说“雪会化”一样。

现在次旦知道了。

多吉说的“有关系”。

不是配不上纪旭这个人——是配不上他背后那个世界。

那个有私人飞机、有顶尖专家、有人从广州飞过来做一台手术、有人叫“小少爷”的世界。

多吉是什么?是一个孤儿,被山上老师傅捡回来养大,却背负着罪恶的人。

他的世界是雪山、冰缝、救援车、营地的帐篷。

他最大的财富是一双手——粗糙的、满是老茧的、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打绳结的手。

纪旭的世界里,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一个骨科的顶尖专家从广州飞过来。

多吉拿什么配?

次旦睁开眼,看着纪旭。

纪旭还靠在墙上,顾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顾衡没有碰他,但那个距离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不远不近,刚好能把别人挡在外面。

扎西还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旦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阳光明媚。

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

玻璃很凉。

他想,等多吉醒了,他要跟他说什么?怎么跟他说今天的事。

说什么都不对。

走廊里,心电监护的声音从观察室里传出来,滴滴,滴滴,滴滴。

平稳的,有节奏的,活着的。

走廊阳台上,阳光正好,太阳照射下,一旁的盆栽生机盎然。

顾衡站在其中,他依旧穿着一身白衬衫,在太阳光下,亮的刺眼。

他看着远处的山峰。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像是发呆,像是欣赏,又像是思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顾总,许久不见。”林海亭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不久吧。”顾衡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风景。

林海亭上前一步,站在他旁边,“很久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前香港的发布会上,真没想到会接到顾先生秘书的电话。”

顾衡终于有些不一样的反应,“已经半年了吗?”

林海亭轻点头,“我也没想到,堂堂顾总放着家里大小公司不管,会改姓换名,来做一个小小的心理医生。”

“新体验罢了。”

“顾总,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想提醒你一下,纪旭毕竟是纪家的人,这里不是香港。”林海亭的声音很稳,早就不见刚刚面对纪旭时的恭敬。

顾衡喜欢男人在他们这些圈子里传遍,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他实在没想到,已经缺席大半年重要活动的人,会出现在自己故友之子身边。

顾衡垂下眼眸,并没做声。

“纪家是不会由你胡来的。”林海亭补充,“离他远点。”

最后一句带着明晃晃的警告,顾衡低低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林海亭。

“纪家?如今的纪家这么样,你比我更清楚,你说我真的想要纪旭,那些老东西会做什么?”

林海亭眼中冷意闪过,他淡然知道。

顾衡继续开口,声音无波无澜,像在陈述事实,“我想他们会巴不得立马打包将纪旭送来,甚至还要感谢我能看上他。”

“他父亲不会同意的,”林海亭说,“现在最大掌权人还是纪廷,有纪廷在,那些老东西的话就算不了数。”

顾衡没再继续说话。

空气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有些晃眼,久到身上有些发烫,顾衡终于开口。

“我没想过逼迫他。”

林海亭显然不信,“顾总在香港的名声还要我提醒吗?人面兽心——不择手段——”

“……”顾衡叹了口气,“我如果真的想对纪旭做什么,我早就动手了,不会像一个傻子一样,靠近他。”

“……”

这下轮到林海亭沉默了,他盯着顾衡看了两秒,转头看向远处的山。

“顾总,如果真的无聊,就换个人嚯嚯吧。”他的声音很疲惫,“纪旭,承受不起你的玩弄。’

”我知道。“顾衡说,”所以我不是玩。‘

林海亭没再继续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有资格,没权利,没能力。

他能和顾衡站在这里聊天,很大一部分就是顾衡默许的。

他当然知道。也当然明白。

“广州的事,你打算给他说吗?”他问。

“他不会想知道的。”

“纪廷那边如果扛不住,那纪旭就会变成一个废棋,所有人都会踩他一脚。”

“你把纪廷想的太简单了,如今的第一继承人还是纪旭就说明那些东西好扦不起什么烂坏。”顾衡没多过解释,只说了这一句。

他转身欲走,脚步刚踏出去。

林海亭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会帮他吗?”

口中的他是谁。

两人心知肚明。

“会。”

一个简单的字,代表立场,代表他与纪旭,从此注定纠缠不清。

林海亭看着走远的背影,心中默默叹气,他转身看向远处依旧绚烂的风景。

“白琴,年轻人的故事开始了,只希望他们不要重蹈我的老路就行。”

登机口的广播在头顶响了一遍又一遍,嘈杂的人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林海亭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眼底的疲惫怎么都遮不住。

纪旭是从停车场跑过来的。

风灌进他的领口,把冲锋衣的下摆吹得往后翻。

他在人群里穿梭,绕过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终于在登机口前截住了林海亭。

“林医生。”

林海亭转过身,看见他的样子,眉头轻轻皱起,像是责备。

他们站在登机口处,周围全是人群吵闹声和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

“林医生,这次真的多谢你。”纪旭喘匀起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是他这些年比赛赢得的钱,不多,零零碎碎的也有十几万。

这是他的钱。

“使不得。”林海亭没接,“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这是我的心意。”纪旭握住他推拒的手,将卡塞进了他手中,“你放心,这张卡是我的,里面的钱也是我的,和纪家没关系,他们查不到的。”

他以为林海亭是害怕被纪家查到,害怕被追责。

实则不然。

林海亭握住纪旭的的手,把卡还回去,轻拍他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挠了一下,“我并非害怕这些,你是我朋友的孩子,你开口我理当帮忙,算起来,按照我和你妈妈的关系,你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叔叔。

这个字对他来说很陌生。

不是不认得,是太长时间没有用过了。

纪家的关系网里只有“林主任”“顾总”“方叔”“张局”,没有“叔叔”——那个不带任何社会身份前缀的、干干净净的“叔叔”。

“叔叔?”纪旭有些疑惑,

“你能和我说说你和母亲的故事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补充道:“母亲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你。我以为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的那次检查。”

他说的是两年前的事。那次全身检查,负责人是林海亭。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纪旭不愿意再去医院,检查就改成了上门。

纪旭一直以为那是第一次见面。

林海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对于你来说,”他说,“那确实是你和我的第一次见面。”

他停了一下。

“但严谨一点,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是你出生的时候。”

纪旭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被退回的银行卡,手指微微收紧了。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海亭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了纪旭,穿过了登机口巨大的玻璃幕墙,落在远处跑道上的一架即将起飞的飞机上。

已读完:第30章 故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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