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即将到达的电梯,如此看来,纪元如今来,无非两种原因。
要么替他撑腰。
要么折断他的腰。
但他更愿意相信前者,毕竟多年至交,若为利益鱼死网破,他于心不忍,也下不去手。
顾衡在旁边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议室在纪旭推门而入时骤然寂静。
十几双目光落在他身上,纪旭丝毫不缺场,落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因为是机密会议,顾衡不能进来,只有秘书站在他身边。
他能感受到身上数道算计的眼神,毫不掩饰。
对面就是纪元,纪元倒是没什么表现出什么,还好心情朝他挥挥手,像之前的每次见面。
“我说,小纪呀,这突然开董事会是要干什么呀?”一位中年男人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害得我都没好好陪我的老婆,你阿姨要是生气了,怪你哟。”
“哎呦呦。”另一个声音传来,“许总,你这就不对了吧,小纪年轻,那知道这些。”
“也是,小纪一小孩,懂什么。”
一语双关,在坐的都听懂了,好些人哈哈笑起来。
本应该严肃的场合,如今变成却像变成了一个商业聚会,赤裸裸的轻视,不重视,完全不把纪旭放在眼里。
纪元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端起旁边的茶杯,遮住眼底情绪,借着雾气看向纪旭。
在嬉笑声中,纪旭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一分钟后,几人停下吵闹,百无聊赖靠在椅背上。
“我说,小纪,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挺没意思的。”许总敲了敲桌面,眼底全是不屑,刚刚那么明显的嘲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纪旭却一言不发承受,在他眼里纪旭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威胁的人。
会议室陷入安静,几秒后,纪旭才懒懒抬眼。
“说完了吗?”他看向许总,“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最前面,双手撑在桌面,直直看向许总,许总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又不能退,退就承认他害怕一个小屁孩,于是他强装镇定对上那道视线。
纪旭缓缓开口,“现在——你被开除了。”
此话一开口,在坐几人都愣住,尤其是许总,反应过来拍案而起。
“黄口小儿!在这里口出狂言!连你父亲都不敢轻易开了我,就凭你。”
被一个小孩下如此颜面,许总也不装了,“如今你父亲躺在医院,能不能醒都是问题,就凭你也想管在我头上?”
“就凭我现在才是继承人。”纪旭淡淡开口,“你不服?”
他的话狂妄,直大,倒是有了纪廷年轻时,和他没生病之前的样子,纪元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他的话,白纸黑字,无法反驳,许总脸都憋红了。
“是有如何?”许总平复呼吸,“就算你是,无缘开除我,也不合适。”说完他笑笑,挑衅的目光打量起纪旭,“更何况,你这病,要死要活的,能服众吗?别哪天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了,哈哈哈哈。”
他话说的难听,纪元眉头不自觉皱起。
纪旭握紧拳头,指尖陷进肉里,但他控制着力道,没有流血,只是在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静。
他浅吸一口气,朝旁边担心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马将一份文件递上前。
几人目光纷纷落在文件上。
“许叔叔,谈不上无缘无故。”纪旭把文件翻开,放在桌面指尖将它往前面轻推,“这里是近两年许叔叔做的所有事,小到拿纪家狐假虎威,欺负弱小,大到动用公司资金。”
“需要我一件一件念给你听吗?”
许总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没有证据就在这里污蔑我,纪旭你好大的胆子!”
“许叔叔,如今是证据确凿。”纪旭抬手,秘书立马上前,将这份文件,一人不落的分发。
纪元垂眸盯向桌面上的文件,余光瞥向许总,不耐皱眉,废物东西,要拿手脚都不知道洗干净。
其他人看完脸色皆是一变。
这些事情算不上光彩,但职场上多数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严重,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基本上都是相安无事。
但如今这些东西摆出来,那就另一回事。
纪旭也明白,毕竟别人为你拼命干事,总得给底下人一点油头,但如今面子,情意是不用留了。
纪旭:“许叔叔,你说我现在有资格,有理由了吗?”
“你——你——”许总哑口无言,目光扫向周围,最后落在纪元身上,见人连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便知要完,他不死心朝纪旭反驳,“还由不到你做主,怎么说我也算你长辈,这件事要等你父亲醒来再决定——”
“不用。”纪旭打断他,语气丝毫不让,“现在公司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所以——你被开除了。”
“你手上的事会由张秘交接,你可以离开了。”
张秘书立马上前,恭恭敬敬请人离开。
许总没有动,他脸色苍白,从公司离开就代表被行业半封杀,就算他有纪家少许股份,也能做到衣食无忧,但比之前差太多,他心态不平衡。
他实在没想过纪旭会如此狠心,如此心狠手辣。
他望向周围,试图找到突破口,刚刚还在冷嘲热讽的人如今全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人人都害怕,毕竟纪旭能拿出许总的证据,便知道他们的,如今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
纪旭见人不动,按下桌面上的一个按扭,“请保镖将许先生带走。”
“是。”
几秒后保镖推门而入,话不多说径直将人架走,许总还在挣扎,办公室落针可闻,只有他刺耳的喊叫。
在即将出门时,纪旭还真给人叫住。
“等会。”
保镖停住脚步,纪旭几步走上前,站定在许总面前。
许总还以为有希望,双眼放光,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他不可思议回过头看向纪旭,纪旭只是甩了甩手,“这巴掌是因为你不会说话。”
还没等许总发怒,下一巴掌又已经落在脸上。
“这一巴掌是因为我看你不爽。”
“——啪!”
“这一巴掌是因为他心软放过你,你却不知感恩!”
最后一巴掌,纪旭卯足力气打下去,手掌因为用力都有些发抖。
“白眼狼!”
在场的目光皆是一顿,但已经没人敢开口了。
纪旭脾气算不上好,生病之前虽然待人温和但骨子里的高傲让他对所有人都不屑,为什么说待人温和呢,大概是教养和对人基本的礼貌。
或许是生病之后,脾气不用压抑,不用考虑脸面,不用考虑教养,什么都不用在意,可以随心所欲。
反正之前的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对长辈不敬。
“纪旭!你竟然敢!”许总脸彻底黑下,他不顾廉耻挣扎想要将巴掌还给纪旭。
纪旭站在原地,冷冷瞥了一眼保镖,保镖立马心领神会将人拖下去。
办公室门随之紧闭,室内又陷入安静,只是之前嘲笑,戏谑的目光变成畏惧。
只有纪元目光始终没变,面带笑意。
纪旭重新坐回位置,冷声开口,“现在可以开会了吗?”
没人说话,纪旭没有在意,“既然不说话,那就当你们同意了。”
会议重新开始,纪旭已雷霆,不容拒绝的手段,从各股东手中拿到重要项目,并整顿公司内部风气,清除人员。
台下几人敢怒不敢言,答应时极其不愿,但又无可奈何,纪元倒是痛快,说一切服从安排,纪旭不由松了口气。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窗外灯火已经半歇,纪旭将笔记本关上,抬眼看向众人。
“当然,我知道现在许多人对我不服。这是必然的,但是请你们放心,我会向你们证明,我有能力胜任这一职位。”
“小纪总。”一个中年人站起身来,语气显然恭敬许多,但说的话却并非如此,“如今外界都知道纪总出事,虽然你是继承人,但你的事情外界也知道,要是别人知道后,还会相信纪氏吗?”他接受到纪元的视线,继续开口,“况且……花言巧语,纸上谈兵,谁能相信。”
他说的事实,没有实力就算他是白纸黑字上的继承人也无济于事,纪旭自然知道这份道理他严肃道,“这就是我今天最后一件事,我知道大家对我说的话感到不信,所以我与大家参加一场对赌。”
“在一个月内我让纪氏股票上升百分之八十,要是我赢,就请大家放下芥蒂,言听计从,自然,我输了,主动离开纪氏,从此不参与纪氏任何继承人争夺。”
纪旭问:“如何?”
众人皆是一愣,低声讨论,这一对赌与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输了大不了就听就旭的,他们本就与纪氏一条船,况且,纪旭若是真的把股票上升百分之八十,听命于他,并无不妥,要是能赢,自己还能往上爬爬。
他们本就商人思维,谁能带他们赚更多的钱,谁能给他们更对的利益,他们就跟谁,更何况,他们对纪家并非全无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