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高速行驶了十分钟,纪旭才晃过神。
他转头问多吉,“大概多少时间。”
“一个小时。”多吉转着方向盘,回答纪旭。
如今多吉还挺庆幸自己刻意放慢脚步,回去的路程不远。
纪旭点点头,道了声谢,从旁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了纪廷秘书的电话。
“喂。少爷。”秘书的声音有些哑,她刚想开口安慰纪旭就被打断。
“事情我知道了。”纪旭说,“交警那边怎么说?”
秘书稳了稳心神,回答道,“事故还在调查中,交警那边结果出来我会立马通知你。”
纪旭嗯了一声,“最近有什么事吗?”
纪旭虽然这一年脱离了公司上的事,但从小耳听目染,知道的事不少,况且纪家能有如今实力,定然是得罪过不少人。
纪旭只是不想管,不代表不会管。
秘书连忙将这几日出现的各种事情给纪旭说了,重点说了股东会上面的事情。
纪旭听了,额角青筋暴起,“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次了。”秘书回答,虽然纪廷特意吩咐过不必让纪旭知道这些,但现在她觉得不说以后再开口就难了。
“他们逼迫纪总更换第一继承人,纪总从来没有同意,就在一个星期前,他们又提出了这件事,被纪总当场驳回,后面公司就开始出现各种事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纪旭有些恼。
“纪总说过,这些事情不用告诉你。”
纪旭轻笑一声,真是可笑,他以为父亲早就放弃他,没想到,没想到。
他淡下声音,开口吩咐,“我不相信这是意外,在我到时我要看见事故附近的所有监控视频,车辆保险,和接触过这辆车的所有人,重点在司机,另外,所有相关车辆详细信息给我找出来,”
“公司资金链,和重点项目立马发给我,还有,把各股东的公账和私下金钱交易在最短的时间发给我。”
纪旭安排的明明白白,秘书有些为难,“纪少,动公司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怕什么。”纪旭冷声道,“如今董事长出事,我这个继承人代打理有问题吗?”
根据法典,纪旭确实有充分的理由调取这些,但他一个新人,众人难扶,况且纪氏已经没有想象中的风平浪静。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到,说会以最快的速度发给纪旭。
纪旭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声音并不小,多吉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他没有啃声,只是余光不自觉看过去。
一个小时后,私人飞机场里嘈杂声一片。
直升机的扇叶疯狂转动。
次旦跟在顾衡目光在四周不停的看,他知道有钱人会乘坐私人飞机,但实物出现在眼前就又是一回事了。
他不动声色看向匆匆赶来的多吉。
顾衡已经准备好一切,朝纪旭点点头便绕过几人朝飞机走去。
在他眼里,纪旭定然是对多吉不一样的,自己离开让两人告别一下,会显得自己体面一点。
却没想到,纪旭直接几步跟上来,
顾衡有些微愣,看向多吉。
多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有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纪旭。
没有从他脸上还见自己想要的表情,顾衡有些失望。他移开目光。
纪旭察觉向后看去,多吉已经站在那里,不近不远。
他忽然有些遗憾,遗憾没有完成的旅行,遗憾他们相处的时间总会被很多事情搅乱。
他努力勾起一个浅笑,“下次,下次我们一起玩。”
多吉心头一颤,周围喧嚣不止,他无暇顾及,喉头滚动,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直到纪旭转身离开,直到飞机离开地面,直到那抹点消失在天际,他目光依旧。
次旦看了他一眼,喊他名字。
多吉嗯一声。
次旦:“你这样,暗恋不算暗恋,明恋不算明恋,追求不算追求,喜欢又不像,爱又不敢。”他轻叹口气,“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狼狈?
多吉没有回答,周围早已寂静,他依旧望向远方,只是心里那股酸楚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
喜欢上得不到的人,本就很狼狈了。
私人航线回去的时间依旧不短,在十几分钟前,秘书就已经将纪旭想要的东西发了过去。
很详细,也很干净。
纪家那些老蛀虫,早就把明面上的账做的滴水不漏,就连私人流水也查不出什么。
纪旭扫过几辆事故车的身份信息,完全没有联系,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所谓越干净的下面就是无尽的黑。
顾衡一直做在旁边,注意力一直在纪旭身上。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纪廷会出事,在收到消息时,低下的人就把能查到的都发给了他,顾衡浅看了几眼,很巧合,巧合得有些刻意,像故意留下钩子让纪旭咬。
段时间查清楚不现实,提醒又容易暴露,他无路选择,只能将希望放在纪旭身上。
纪旭比他想象的聪明,在看完监控视频后他就知道了。
他向后一靠,重重叹口气,面前笔记本还在重复那段视频,他心口隐隐抽痛。
他不承认是担心,他把这归结于——这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
但他的想法在签上病危通知书时顷刻瓦解。
他手在抖,不是发病,他在害怕。
手术室外耀眼的灯光打在墙壁上,纪旭没有哭,坐在长椅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个小时,整整五个小时。
走廊有些混暗,尽头吹来夜风,有些微凉。
在这五个小时内,在他父亲生死不明的五个小时,纪旭终于明白了。
原来比起对他的恨,纪旭更害怕没有他。
原来,他在害怕失去他。
眼底不自觉蓄满泪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旭总是忍不住,抬头,像将眼泪逼回去。
无济于事。
一滴落滴在地板上,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想不到的行为,他朝那扇紧闭的手术门跪下。
“求求你,别死。”
他向神明祈求,换他一线生机。
纪旭忽然想起那次病房,他也是这般跪地哀求。
但时的纪旭只觉虚伪,而如今身份调换,才焕然惊觉,那一跪藏了多少真心。
好在命运为他垂下了头颅。
在纪廷抢救的第二十个小时后,脱离生命危险。
隔着一块冰冷的玻璃,纪旭不自觉抚上玻璃,摩挲那个插满管子,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
“我是不是做错了?”纪旭问顾衡。
顾衡站在他身后,目光从玻璃落回纪旭的后脑勺上,“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在之前,他认为自己足够了解纪旭,是因为那一份份调查报告,和不到半年的相处。
但他错了,他从未真正认识纪旭,就如纪旭从未认识过他。
他垂下眼眸,思考良久,“或许吧。”
前言不搭后语。但纪旭听懂了,这句话也许有其他深意,但他无暇思考,比起这些,现在更应该处理公司上的事。
他抬手擦干眼角湿润,“走吧。”
人走后,室内灯光自动调暗,只剩下仪器冰冷的灯光。
顾衡径直走向驾驶坐,纪旭拉好安全带,一通电话打来,是秘书。
“纪少,有人找。”
“谁?”纪旭眉头紧皱,他敢通知下开股东会,就有人找上门,拍不是善茬。
“是纪元少爷。”秘书刚说完,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干净的笑声,随后是一声亲昵的哥哥。
听见声音,纪旭眉头不自觉放松,纪元是二叔的孩子,和他一起长大,颇为优秀,读书时期,两人常常把对方作为目标,亲缘关系,又差不多是同龄,两人基本上无话不谈。
“听说哥哥回来了,但是没回老宅,我便来公司找你了。”纪元声音温柔,“叔叔的事,你也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纪旭轻轻嗯了一声,“你稍等一会,我马上到公司。”
“好,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纪旭疲惫看向窗外,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繁荣,昌盛,金碧辉煌,但纪旭却想起拉萨的夜。
顾衡以为是他两天没合眼精神疲惫,贴心到:“你眯一会吧,我等会叫你。”
“嗯。”
纪旭听话闭上眼,短暂将一切抛之脑后。车辆驶入大桥,路灯透过窗户落在纪旭半张脸上,消失又出现。
纪旭到达公司是十分钟后,纪旭下车,秘书就把文件递过来,他边走边放,里面是这段时间公司出的大大小小的事。
不算严重,没办法将垃圾彻底清除,但足够纪旭立威。
三人走进电梯,秘书在旁边快速介绍,“股票下降百分之六十,官号那边已经发布通知,目前已经在可控的范围。”
“股动基本上还是那些人,只是纪元的父亲将股权全部赠与他,如今除了少爷你,他就是第二大股东、”
电梯不断往上。
纪旭:“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
“为什么我不知道?”
秘书微愣,解释,“那时你……”她欲言又止。
“……”纪旭也反应过来,半年前他那有心思知道这些事,或许有人给他提过他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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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老婆,我老婆走了,老婆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