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终于有些反应,他把最后一个茶杯洗干净放进篮子里面,“没有关你。”
“那你不让我出去。”纪旭反驳。
“你每次出去都把自己弄伤,”多吉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帕子擦干才转身走向纪旭。
“我没有。”纪旭委屈道,“我只是好奇。”
“你好奇被冻伤的感觉?”饶是多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发火,“不疼吗?傻不傻?”
纪旭想到被冻伤的感觉,认真回复,“开始有一点,后来就不疼了。”
他抬头好奇问,“多吉,在山上冻死的人也是这种感觉吗?”
“当然不是。”多吉走出厨房,纪旭连忙跟上去。
“那是什么样的。”纪旭问。
“很痛苦的。”多吉打开门,院子里的雪裹挟着冷风吹来,“在你失温的0到15分钟时,表面体温的热量会被风雪吹散,身体会开始剧烈颤抖,手脚剧烈疼痛,麻木,像被针扎刀割一样。”
“随着脑部体温调节中枢紊乱,你会突然感受到灼热难耐,不自觉脱掉衣服暴露在风雪中加快死亡。”
“意识开始模糊,在体温30到32度时,你会停止颤抖,肌肉僵硬,瞳孔放大,渐渐陷入幻觉。”
“在体温低于28度的时候,你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变慢,陷入深度昏迷,像睡着一样,但这一觉你不会醒来了。”
纪旭忍不住打个寒颤,他不死心问,“那死的时候呢?死的时候也痛苦吗?”
多吉摇头,“死的时候不会感受到痛苦,但死之前很痛苦,在感受到自己身上温度渐渐失去时,那种身心的折磨很痛苦。”
纪旭沉默了,低着头,似乎身临其境般看到自己孤零零冻死在山上,他低声喃喃,“还好,就当睡一觉好了。”
多吉没听清,“你说什么?”
纪旭收回思绪,抬头脸上挂起一个浅笑,“那也太可怕了。”
多吉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所以不要去做傻事。”
纪旭乖乖点点头。
在纪旭的左磨右磨下,他最后跺脚加一系列骚扰,终于把门禁取消了。
但纪旭也不去院门,就只是呆在院子里发呆。
观察雪是如何飘下,如何落地,又如何在手心融化。
之前还好奇手失去知觉那种麻麻的感觉,被多吉那“自由”威胁他就不敢了。
院子比纪旭刚来时清冷了许多,花败了,树枯了,但物件却多了不少。
院子里多出来的大伞,椅子,秋千……
如今这一切都被一层白皑皑的雪覆盖,显得格外干净。
纪旭坐在屋檐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接住飘下的雪。
很幸运,它没有空缺,非常完美的六个边。
纪旭嘴角扬起一个笑,翻转手让那片雪花坠向地面。
“我靠!”突然门口传开大惊小怪的声音,“我靠我靠!”
纪旭抬眼,就对上了次旦那跟见鬼一样的表情。
“好久不见呀。”纪旭礼貌笑笑打招呼。
还没等次旦回复,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件衣服在头顶落下,视线变黑,嗅觉变得更加灵敏,纪旭鼻腔里全是多吉身上的皂角香。还带着温度。
他有些不自在扒拉衣服,想逃离,却被一只手按住头。
多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先进去,我和……次旦聊聊。”
“阿?”纪旭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他起身顶着衣服被多吉牵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纪旭才把衣服拿下来,鬼使神差,他举起衣服在鼻下嗅了嗅。
好好闻的味道。
次旦将人拉出院子,拉起多吉的手把他按在墙上,“你真是畜生呀!”
多吉把次旦的手拍开,理了理衣服,“找我干嘛?”
“少转移话题!”次旦恶狠狠的说,“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来的拉萨?你都没给我说过,搞什么?金屋藏娇?”
“凭什么给你讲?”
“不是?”次旦被多吉的理直气壮的回答震惊到,“你算是有了老婆就忘记兄弟了?”
老婆?多吉瞥了一眼次旦,“感觉我喜欢上纪旭,你接受的很快呀。”
“能接受的不快吗?”次旦像看一个傻子看他,“先不说其他的,就纪旭那张脸都很难不心动吧。”
“那你也喜欢他?”多吉语气不善。
“有病?”次旦白他一眼,“要不要像狗一样护食。”
想到刚刚的事,他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说正事呢,纪旭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月前。”
“什么!”次旦震惊他居然能把人藏这么久,语气从谴责变成虚心求教,“怎么做到的?”
多吉摸向兜里想掏烟却发现里面空空,他吐出一口气,有些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一个月都没出门,就只待在院子里。”
“哟~”次旦用肩膀撞了撞他,“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什么?”
“你看。”次旦解释,“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总得发生点什么,不然干柴烈火,你说是吧。”
面对次旦的脑回路,多吉已经习惯,但他依旧无语。“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他转移话题,“找我干嘛?”
次旦说只是有一个会要开,刚好路过,就当面通知。
多吉听后,点头知道了,转身离开,留下次旦一个人在身后无能狂怒。
多吉进来时,纪旭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用指尖描摹茶杯上的纹路。
怕风雪灌进室内,多吉贴心关上门。
纪旭听见动静,转头,像一只小猫懒羊羊问道,“回来了?”
它还是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小猫,难得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嗯。”多吉走到他对面坐下,“明天要出门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吗?”
其实多吉也害怕纪旭把自己在家里关坏,试探委婉想让纪旭出门。
没心没肺的纪旭自然听不出那隐晦的关心,他抬眼,“是和次旦吗?”
他脸颊压在胳膊上,粗糙的衣服把他脸颊抹红,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揉。
多吉狠狠不自在移开眼,“嗯。”
“那你们今天晚上有安排吗?”纪旭问。
多吉摇头。
“那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怎么样?”纪旭眼睛亮晶晶的,多吉想都没想就点头。
“可以,那我去联系次旦。”
“好。”
晚上餐厅是多吉选的,纪旭觉得本地人还是会了解当地吃食,加上第一次请客不想留下坏印象,于是他就拜托多吉帮他安排一切,好在多吉答应了。
餐厅选的算不上豪华,就是一个特别特别普通的饭馆。
纪旭走进去皱着眉,一脸不确定的看向多吉问:“你确定在这吗?”
多吉低头看他,一眼将他心里想的看穿,“放心,他爱吃。”
“好吧。”
多吉拿纸巾将纪旭要坐的位置擦干净,再把他取下的围巾挂在凳背上,才转身去前台点菜。
纪旭两只手撑在脸颊,目光不自觉被多吉吸引,讲真的,纪旭实在羡慕多吉的身材。
肩宽腿长,肌肉健硕,身高起码190,虽然他自己也不错,至少该有的都有,在普通人面前也是一个薄肌帅哥,但在多吉面前仿佛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纪旭心中发酸,移开眼不想去看,但又会不自觉对比,
多吉似乎和老板认识,在收银台聊家常,时不时对上纪旭的视线也是礼貌笑笑,纪旭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就也只好礼貌笑笑。
多吉回来后,纪旭就拉着人不让走,说一个人害怕。
他可不会承认是自己社恐了
多吉没多问,点点头坐在旁边没再走。
次旦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他朝纪旭挥了挥手,快步走来,一屁股坐在对面。
“好久不见呀,少爷。”次旦委屈控诉,“多吉都不给我说你来过。”
“是我的疏忽。这顿饭早应该请了。”纪旭笑笑。
饭馆的暖气烧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次旦坐在对面,已经埋头扒了半碗饭,突然抬头,油乎乎的嘴一张:“纪旭,你吃辣不?”
纪旭正小口喝汤,闻言愣了一下,“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次旦下结论,筷子一转,精准从沸腾的锅底捞出一块肉,放到纪旭碗边的小碟里,“这个不辣,你先尝尝。多吉你倒是给人倒水啊。”
多吉没理他,把倒好的温水推到纪旭手边。
纪旭低头咬了一口肉,肉质炖得很烂,香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温暖的、沉甸甸的。
“怎么样?”次旦歪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夸奖。
“好吃。”纪旭说,然后补了一句,“真的好吃。”
次旦就笑了,笑得很大声,震得旁边的塑料杯子都在抖,“我就说吧!多吉非说要换一家,我说不用,这家老板我认识,肉给得多。”
多吉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平的:“你认识是因为你欠人家钱。”
“那不是欠,是晚点给。”次旦理直气壮,转头对纪旭告状,“你别看他现在这样,闷得跟块石头似的,以前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他可是我们——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