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个月，拉萨迎来两天它的处春。白雪渐融，枝丫新长。
车辆开过一段无人区，稳稳停在珠峰大本营，这里已经没有冬天时的冷清，而是有了许多游客。
纪旭迫不及待从打开车门，跳下去，几个月的静养，纪旭的腿上早就好了，好了就呆不住，不是朝次旦店里跑，就是拿着相机拍拉萨的人文文化，然后进行剪辑发布到网上，为次旦的店拉客。
天气一变暖，纪旭就缠着多吉把之前没有完成的旅行继续走完，多吉推掉一个次旦带队的请求，和纪旭重新踏上了这条路。
而今天就是旅行的最后一站——珠穆朗玛峰。
“这和从上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纪旭小跑几步，眼睛亮亮看向远处的日照金山。
上珠穆朗玛峰时，走的是一条没被开通的路，到时就已经在玛峰脚下了，看见的便是高大，威武，释放压力的神山。
而现在离得远了，被阳光一照，那做差点要纪旭命的山却吐露一丝温柔。
午后的风带走一天的疲惫，西城的太阳收敛了正午的锋芒，变得温柔而浓烈。
当光线以斜切的角度少过珠峰时，整座山仿佛被点燃了。那是一场铺天盖地的盛大燃烧，金黄，橘红，赤瞳色彩像容颜一般在山体上缓慢流动，三角形的顶峰在深蓝色天幕下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金金属，散发着灼热的光晕。
多吉从车上拿起三脚架，走过来，在一个平静平稳的地方架起相机，调试设备，点开录制。
“有什么不一样？”多吉有些好奇，这座山他上了很多次，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上去说它，下面是它，近了是它，远了也是它。
从始至终都是它。
“我当时在它脚下是，想哭。”纪旭说，他指向远处一直没动的山，“但是我现在只觉得你好美，真的好美。”
多吉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你不是第一次见了。”他朝远处一推人扬了扬头，“这不，第一次见的还是会哭的。”
纪旭顺着视线望去，还真是，远处几人陪着照，有一个男生甚至跑着自己女朋友嗷嗷哭。
“太不容易了！我高反都快晕死了，见到这一刻太值了！太痛苦了！太好看了！”
“不行，我要给我妈发视频，告诉她，人生是旷野！”
他的话逗的同行几人哈哈大笑。他女朋友一个巴掌拍上他的头，“能不能别丢人现眼了？”但他还是温柔的扯出纸巾给他搽泪。
男生哭唧唧的往女生身上靠。
纪旭笑着收回目光，把肩膀抬起，“想哭，我也给你靠。”
多吉嘴角微勾，他配合着，弯下头，下巴靠在纪旭肩膀，“怎么办？我好害怕。”
纪旭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咳咳……你站在我身后，就不会害怕了。”
“好呀。”多吉直起身，和纪旭对上视线，他伸手轻轻扶了扶纪旭额间的碎发，轻声开口，“纪旭，闭眼。”
“这里人多，你别太过分。”纪旭以为人要接吻，有些低低的警告了一声，在人多的地方接吻，他实在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眼。
没有等到嘴唇上的触感，反而感觉眼前一亮，多吉推开了，纪旭有些恼，玩的呢。
纪旭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的多吉单膝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枚戒指。
风从珠峰的方向吹过来，不冷，软软的，像是山也在放轻了呼吸。
纪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多吉，多吉也仰头看着他。
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有些黑的脸上，表情还是那么稳，但眼睛里藏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纳木错湖面上落满了星星。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
那个刚才还趴女朋友肩上嗷嗷哭的男生，第一个停下了哭声。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肘猛捅女朋友，嘴巴张得老大，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这边。
“你、你看……”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他女朋友转过身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捂住嘴，声音全是惊喜，“两个男生，妈妈呀，是我姐妹最爱嗑的双男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个举着氧气瓶的大姐把面罩摘下来，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抓住身边老伴的胳膊，声音都在抖：“老刘老刘你看！求婚呢！”
人们开始聚拢过来，但没有人挤，没有人吵。
他们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怕打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多吉跪在碎石地上，手很稳，但那枚戒指在他掌心微微发着光。
“纪旭。”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风好像都停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你说你想哭。你给我说站在珠峰脚下，觉得自己特别小，特别没用，连命都差点交代在这儿。”
纪旭的眼眶开始泛红。
“但我想告诉你——”多吉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敢登上去，敢踏上第一步，高反那么厉害没说过要回去，敢在那么危险的时候救下别人。你拍照片、剪视频，把西藏拍得那么好看，把那么多人带到了这里。”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其实我也没办法说清楚的感情，但我知道，我一定是爱你的，从见你的第一面，你像一只小猫，忽然闯进我枯燥的生活，我很难不喜欢你。”
多吉声音有些颤抖，指尖也开始不受控制，“你总是觉得没人会喜欢你，但你错了，你真的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好到我害怕你会不喜欢我，如果没有遇见我，有会有人很喜欢喜欢你，不过好在我比较幸运，比那些人先遇见了你，也很庆幸能得到你的喜欢。”
“你刚刚说，你站在我身前保护我，但是我想——站在你身前，替代挡住所有风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多吉的声音有一点点哑了，“也不知道你以后想去哪里。”
他把戒指又往前递了递，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但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我一直在你身后一步之外。”
“所以——我多吉郑重向你请求——希望你成为我的爱人，家人，和亲人。”
纪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滚过脸颊，落在风里，落在衣领上。他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个沙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周围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带着心疼。
“答应他呀。”不知道哪个小姑娘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软得像在哄人。
然后，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欢呼——
不是那种嘈杂的起哄，而是温暖的、真心的、带着笑意的欢呼。
有人鼓掌，有人喊着“答应他答应他”，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还有人激动地跺着脚。
“快答应他吧！”那个举氧气瓶的大姐喊了一声，自己先哭了。
“他都跪了好久了！”男生沙哑着嗓子帮腔，被他女朋友笑着捶了一下。
纪旭吸了吸鼻子，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发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地往上翘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哑着嗓子问，声音被欢呼声托着，轻飘飘的。
“你腿还没好的时候。”多吉说，声音也有些发紧，“次旦陪我去的，挑了好久。”
纪旭破涕为笑，“就他那个眼光……”
多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眉眼弯弯的，是那种很少见的、毫不掩饰的笑。
“他说这个最好看。”多吉说，“我觉得也是。”
纪旭把手又往前伸了伸，五根手指微微张开，“那你倒是戴啊。”
多吉低下头，将那枚素圈缓缓套上他的无名指。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欢呼声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啊啊啊啊啊！！！”那个男生直接尖叫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他女朋友搂着，两个人都在笑都在哭。
“好！！！”大姐猛拍巴掌，拍得掌心都红了，转头对老伴喊，“我就说能成吧！”
老伴笑着点头，眼眶也是红的。
有人放起了手机里的藏歌，旋律悠扬地飘在风里。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变成了一片，像春天的河水解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扎西德勒”，于是好多人跟着喊——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多吉站起来。
纪旭没有等他拉，自己扑了上去，把脸深深埋进多吉的肩窝里。他的手攥着多吉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谢谢你，我爱你。”
多吉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风从珠峰的方向吹过来，把欢呼声、掌声、歌声，和那些笑着哭着的声音，一起送向了远处的雪山。
相机还在录着。
小红灯一闪一闪，安静地，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纪旭抬眼，看向周围祝福的人群，又看向远处的珠穆朗玛峰。他依旧庄严簇立在那里。
但纪旭却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美好的未来。
——你看，雪山真的听见我的愿望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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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多吉和纪旭的故事就结束了，首先感谢亲爱的读者们，感谢你们的鼓励，和包容。
其次，感谢这几个月辛苦码字的自己，嘿嘿嘿嘿。
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希望你们在文字外也有更广阔的未来。”
多吉：“扎西德勒。”
纪旭：“希望大家不管经历什么，都不要失去对生活的热爱，累了的话，就多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