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雨这次倒是没有再用小区附近的超市当借口，而是直接报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临近小区的位置道路变得有些狭窄，车辆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的有些厉害。
“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或许是看着前面狭窄的道路再无了能继续前进的可能，顾浥有些后悔没有开一辆车身小一些的车，他将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
林朝雨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看着坐在主驾驶位的顾浥也跟着一起下了车，开口道。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昏暗的路灯下林朝雨看不清楚顾浥的情绪，眼前的人似乎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浥看着黑暗小巷尽头那栋称不得小区的破旧居民楼愣了愣，味来的工资不算太低，照理说林朝雨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
“在准备攒钱买房子吗？”
寂静的夏夜中只有远处忽明忽暗的路灯因为接触不良而产生的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顾浥的声音被温凉的晚风捎带到了林朝雨的耳畔，显得格外的清晰。
“什么？”
林朝雨的反应慢了半拍，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如实回答道没有。
南城的房价不低，照他目前的经济状况……
林朝雨这样想着，头就低了下来。看到顾浥仍在一旁安静的站着，丝毫没有上车离去的样子，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子，犹豫了再三试探开口。
“那个……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喝一下茶……”
“走吧。”
顾浥就像是在等着他这句话一样，几乎是立刻给了林朝雨答复，抬脚向破旧的巷子里走去。
林朝雨没想到顾浥会直接应下，愣怔了一下，小跑了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狭小又逼仄，楼梯间还摆放着各家各户搁置在门口的杂物，林朝雨只能走在顾浥的身后。
顾浥或许是有用香水的习惯，靠近他时，林朝雨总觉得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那味道很好闻，让林朝雨没来由地联想到雨时布满高大树木的原始丛林，是一种掺杂着草木类气息的味道，还捎带着些苦涩的意味。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苦涩呢......
如今这味道掺杂着低矮居民楼中隐隐散发的潮湿霉气，林朝雨看着眼前刚参加完酒会还西装革履的顾浥，总觉得他同这灰暗的破旧楼道很是违和。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林朝雨家的门前时，林朝雨总觉得顾浥跳一下就能碰到楼顶上的蜘蛛网了。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顾浥不会莫名其妙地跳一下。
一方面是他没有那么无聊，另一方面是看着墙皮褪得斑斑驳驳的旧楼，顾浥觉得自己脚步再重一些，或许能把楼板踩个窟窿。
林朝雨掏钥匙的手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他在自己的包里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摸到那个冷冷的触感。“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他打开了屋内的灯，一瞬间整个客厅的景象一览无遗。
林朝雨租的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七八十平左右。和顾浥的家不一样，进屋就是客厅，没有多余的位置做什么玄关的设计。
进门的位置处只摆放了一个小小的鞋架，上面有两双洗的有些发旧的运动鞋和一双凉拖鞋。
林朝雨本来准备弯腰换鞋的身子弯到了一半又直了起来。
“进来吧。”他有些不自然地往靠墙的一侧站了站，挡住了放置在墙边的鞋架。
“我家不用换鞋子。”
顾浥收回了看向鞋架的视线，抬脚向沙发的位置走去。
林朝雨的家不大，东西却不少。除了沙发和电视，还有几个矮柜，柜子上放着杯子和一些琐碎的生活杂物，看上去十分富有生活气息。
他先一步来到了沙发前，一把将前些日子搁置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拿去洗的脏衣服收了起来，招待顾浥坐了下来。
那是一张适合小户型的三人小沙发。林朝雨的家里没有吃饭专用的餐桌，平时吃饭就坐在沙发的位置，因此茶几离沙发的位置放得很近。
但是这个距离对顾浥而言显然是太过狭窄，他坐下后腿便有些无处安放，膝盖直接抵在了桌子的边缘，将茶几顶得小幅度地往外移动了一些。
林朝雨有些窘迫的将茶几向外搬了些，站在离顾浥一米开外的位置，一下子没能想起这个时候要做些什么。
他看着顾浥的目光在屋内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阳台处。林朝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自己搭在晾衣架上的几件内裤和短袖。
还有那套从顾浥家带回来洗后还没来得及归还的睡衣。
林朝雨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将短袖的位置移了移，挡住了还没有晒干的内裤，又将挂着睡衣的衣架取下。
他手忙脚乱地将睡衣叠起来，用一个袋子装了起来，放在了顾浥跟前的桌子上。
“睡衣已经洗过了......”
林朝雨说了看了顾浥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心里一紧。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斟酌了一下开口问。
“今天的酒会上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林朝雨垂着头，声音很小。尽管顾浥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还是忍不住解释。
“我就是听到齐清越说......”林朝雨停顿了一下。
“他提到了你，说不会让顾家好过。”他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摆，言语吞吞吐吐的。
“我不是有意想要偷听他说话，我就是......”
就是因为他说的事情同你有关，我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没事，齐清越那边的事情宁家会去处理的，你不用担心。”顾浥收回了落在林朝雨身上的视线。
Hazel当初的话让他有些怀疑。顾浥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对林朝雨的感觉，但是他能感到林朝雨和他身边别的人不太一样。
比如他从不会让别人在家中留宿，却独独想留下林朝雨。再比如今天晚上看到宁牧从楼梯上滚下来，又给他惹了那摊子烂事时，顾浥只想抽他，但是看到林朝雨时......顾浥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只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被欺负了，还想......
抱他一下。
顾浥又抬起了头，看着规规矩矩站在自己跟前的林朝雨，那么瘦，好像一只手臂就能把人捞进怀里。
林朝雨被顾浥看得有些紧张，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后撤了一小步。
“我......”他眼神闪躲之际意外瞟到了厨房的方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最初是邀请顾浥上来喝杯茶。
“我去烧水——”
林朝雨转身进入厨房，又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家里根本就没有茶叶。他在橱柜里翻找了片刻，最后只找到了一盒干菊花。菊花茶也算是茶吧......林朝雨将几朵干菊花放在玻璃杯中，静静地等待水烧开。
等待的期间又不由自主地透过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向客厅看去。顾浥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影映在磨砂玻璃门上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
鬼使神差的，林朝雨伸出了手，指尖无意识地贴在了那团黑色影子的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不平的玻璃表面蹭的指腹痒痒的，林朝雨觉得那团黑影似乎是晃了晃。
他收回指尖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眨了眨眼睛，才发现那团黑影确实是在移动，并且变得越来越大。思考的间隙，那团模糊不清的身影已经靠近了门边，顾浥高大身形的轮廓在一门之隔之处清晰的不像话。
林朝雨惊得猛地向后撤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转身，门把手已经转了转，顾浥拉开了门同他打了个照面。
“手机响了。”顾浥举着只手机递给他。
“谢谢。”林朝雨慌乱地接过手机，默认的手机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来电的人似乎是很有耐心，好像他不接就永远不会挂掉一样。
是林天打来的。
林朝雨接过手机的手一顿，有些心虚地看了顾浥一眼，转身接通了电话。
“爸。”他低低叫了一声，低头着看着顾浥的影子还投在厨房的白色瓷砖上。
“小满啊......”林天的吐字有些模糊不清，林朝雨觉得他应该是喝了酒。
林朝雨不喜欢林满这个名字，也不喜欢林天这样叫他。可尽管林朝雨和林天重复了许多遍，他仍旧是这样叫，似乎这个名字是他的一种执念。
他以为林天是打电话来问他要钱的，心里正想着交完房租后手里还能有多少的余钱，却意料之外地听到了对面林天的关切问候。
“小满啊......这几个月一个人在外边过得怎么样？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还给家里打钱......”林天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言语间处处是对他只身在外的担忧和关心。
林朝雨看着烧水壶冒出的热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抠在厨房不锈钢的水槽边，挤得甲盖发白。
他习惯了应付他和田倩的“催债”，如今面对这样关怀的言语，一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复。
林朝雨感谢的话语在口中生涩地翻滚了片刻，还未来得及出口，猝不及防地听到林天开口道。
“小满啊，就是......”林天的话突然拐了个弯，“就是那个王文元，前些日子找来家里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朝雨的脑袋“嗡”了一下，耳边像是传来了一阵长长的耳鸣，什么声音他都听不到了。
抠在水槽边的手指卸了力，连带着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也一松。
“啪”地一声，手机摔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摔到了哪里触碰到了免提，林天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厨房。
“小满啊，那件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你现在......”
“人在南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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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章时候想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点，就是顾浥在客厅里坐着，想着林朝雨去烧水怎么这么久不回来的时候，抬眼向厨房看了一眼，看到了林朝雨贴在磨砂玻璃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