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今天起床后，右眼皮一直在跳。打开窗子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夏天么，太阳总是升的早。
只是房子背阴，客厅里的灯没有开，还是显得有些暗。他飞快地换好了鞋子，临走前不抱希望地去厨房看了一眼——蒸笼上还剩着昨天晚饭的馒头。
林满掰了半个馒头出了门，坐上了公交车向学校的方向赶去。冷掉的馒头有些硬，他低头拿着馒头翻看英文单词，轻轻咬一口，馒头的碎屑就往课本的夹缝中落。
下了车，林满捧着单词书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上磕了磕。“嘭嘭嘭”的，碎屑落在树根的位置，他想今天这一带的蚂蚁或许不用饿肚子了。
顾浥今天心情不好——
因为宁牧昨天的心情不好。
昨天晚上宁牧因为表白被拒，凌晨给顾浥打了个电话，哭哭啼啼地讲到了快凌晨三点，导致他一晚上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顾浥垂着眼皮下了车，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向校门口走去。突然“嘭嘭嘭”地几声从斜前方传来，他被这几声突如其来的撞击一下子给锤醒了，抬头看去，发现校外道牙上的香樟树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林满拿着本书在树干上“哐哐”地磕了几下，又蹲下了身子，不知道在干什么。顾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眼前的人突然动了动，起身转了过来，同他打了个照面。
镇上的老人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林满觉得这句话不太可信。他右眼跳了一个早上，上学的时候却遇上了顾浥。
他先是愣了一下，冲眼前的人笑了笑，又觉得可能距离离得远，顾浥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又挥了挥手，向顾浥的身边跑去。
“早上好。”林满拉着肩带在顾浥的面前站定。
“早。”顾浥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抬脚向校园内走去。
林满跟在他的右后方，他低着头，发现顾浥的腿似乎长些，一样的频率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于是加快了步频将两人的距离维持在了半米左右。
到教学楼下时，顾浥开口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嗯？”林满疑惑地抬起头，反应过来后支支吾吾道，“没做什么，看到树根那里有蚂蚁。”
顾浥偏过头没再说话。
教室窗外那棵槐树开了花，花串是浅浅的黄白色，香气也是淡淡的。风吹起来的时候，一串串的槐花就随着风轻轻地摆啊摆的。
林满总是时不时地向外边望一望，看着窗外飘落的槐花觉得有些可惜。
他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浥的身后，眼神移了移，又看到了黑板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高考还有67天的时间。
要是槐树可以一年四季开花就好了……
晚自习时间，林满背着书包往校外的方向赶，刚走到大门口，远远看见校外马路对面站了几个人。
他今天出来的晚了些，走的很急，便没有在意那几个人，径直出了校门。走了几步忽的抬头，没想到那几个人竟是抬了抬脚，向他的方向疾步走来。
林满脚步一顿，他在那几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王文元？！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满看着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转身就往小院里跑。他趴在值班室的窗口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保安大叔不知去向。
谁知那群人看见林满转身，直接加快脚步跑了起来。不过因为隔着条马路，车辆来来往往的耽误了时间。一行人跑到校门口时，林满已经快要逃到教学楼下了。
“追！”
王文元一声令下，几个人直接冲进了校园向林满的方向追去。
林满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慌不择路地往教学楼上跑去，连路都没来得及看，磕磕绊绊地踩空了几个楼梯后“砰”的一声撞上了个人。
他跑的太急，惯性很大，一下子将身前的人扑在了楼梯上。
林满的头撞在了那人的怀里，脑袋懵了一下，抬起头，额头又磕到了眼前人的下巴上。
好疼……
“对不起。”林满偏过头，手在身旁摸索着想要撑着台阶起身，却因为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两次撑了个空。
“别急。”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紧接着林满感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臂撑住了自己。
他凭借的身下人的托举终于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顾浥愣了一下，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林满慌张道，“你有没有磕到......”他话音还未落，楼梯下方传来了“嗵嗵”的响声，身后的人已经上楼追了过来。
林满刚想继续跑，抬头看了下顾浥，猛然间想起来王文元应该也记得他的样子。
他脑子没来得及多想，一把抓住了顾浥的手腕，拉着他向楼上跑去。
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跑到了哪一层楼，眼看着身后的人马上要追上来了，林满看了看四周的房间，拉着顾浥躲进了一间屋子里，从里面把门反锁了起来。
屋里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上的光穿过门上的小块玻璃投射进来。林满微微躬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声音却越来越沉，林满的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出，他努力抑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却反倒越来越紧张，
“元哥，估计就是躲这层了，挨个房间找吧......”门外的走廊上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林满！”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让林满下意识地觉得被王文元发现了藏身之处。他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装在了顾浥的身上。
“对......”林满的话还没有出口，一只手从身后环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顾浥用另一只手扶着林满的肩膀，拉着人向左边撤了几步远离了门口的位置，才慢慢放下了手。
“林满！你给我出来！”王文元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在门外响起，“你现在出来我考虑考虑下手轻点，你最好别等着我亲自把你揪出来——”
王文元见喊了几声还不见林满出来，朝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几人沿着走廊上的房间挨个搜查了起来。
林满靠在墙壁上，听着门外房门被打开的粗暴撞击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房间里黑的看不清楚东西，他的手向旁边探了探，碰到了顾浥的手臂。
他转过身子顺着顾浥的手臂向上，试探地碰到了身边人的肩膀，然后掂了掂脚凑到了顾浥的耳边小声开口。
“你一会儿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出来......”
林满的温热的呼吸从耳边略过时，顾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感觉到林满轻轻扶着自己的手还在不可抑制的发抖，嘴上却说，“一会儿他们如果带走我，你出去了，可以替我找老师吗？或者报警......”
见顾浥没有什么反应，林满小心的松开了了扶着他的手，又安静地贴回了墙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当感觉到王文元已经靠近到门边的位置时，林满鼓起勇气，咬了咬牙抬脚向门边走去。
他想着这件事情不能把顾浥搅进来，况且这是在学校，王文元再怎么狂妄应该也不敢乱来......
“咔嚓”一声，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
“元哥！这个门是锁着的！”
林满的脚步一顿，紧接着“嘭”地一声，门框跟着震了震。接二连三的撞击声不断的响起，他狠了狠心，手摸上了反锁门的开关。
“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干什么呢！！！”
一个中年暴躁的声音吼道，紧接着凌乱地脚步声一下子从门边的位置散开。
应该是晚自习巡楼的老师。
林满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的不像话了。他整个人卸了力，身体靠着墙壁慢慢地滑落，蹲坐在了地上。
随着一声开关的轻响，屋内瞬间明亮了起来。
顾浥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后，发现这是间杂物室，房间的角落里堆着许多蒙尘的杂物箱，还有许多废旧的桌椅。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灯影下都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微尘埃。
他轻咳了几下，头偏下来看到了缩在墙边的林满。
林满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墙壁，双腿曲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蜷缩的姿态。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膝盖，将头埋了起来。
顾浥看了眼地上厚厚的一层灰皱了皱眉，他微微弯下身子去拉林满的手臂。
“起来，地上脏......”
身前的人却没有动。
顾浥直起身子耐心的等了一会，见林满还是没有动作，抬手看了眼手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拨号界面，他的手指滑了滑，又看到了几个来自司机的未接来电。
顾浥抬脚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门的按钮，手在门把手上拧了拧，突然想到了上次网吧发生的事情。
鬼使神差的，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发现原本安静的林满身体在微微颤抖。
顾浥走到了林满的身前蹲了下来。
“林满。”
眼前的人低低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含糊不清的。
“林满，你抬头。”顾浥轻声道。他看到林满埋在臂弯间的头蹭了几下，片刻后慢慢抬了起来。
林满的眼眶红红的，眼睑下方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渍。
顾浥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还未来得及出口——
他看到林满的眼泪又溢出了眼眶，带着些来势汹汹的意味，“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