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雨转头向一旁搭手的同事问，“有保温箱吗？”
他把所有的食材都烤了一份，整齐地码进了垫着锡纸的保温箱中。因为害怕盖上盖子会闷出水汽，影响食物的口感，林朝雨只在上面轻轻盖了一层锡纸便拎着箱子往别墅赶去。
“朝雨！”
杨衡在身后喊住了他，“你要去哪里？要准备吃饭了。”
“我去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林朝雨飞速道，抱着保温箱向上山的路跑去。
初秋的季节，天黑的早。和露营地老板说的一样，山上的夜色好看，除了漫天繁星，就连月亮看上去也大了一圈。
许是因为进山的人不多，道路上并没有专门修建路灯。林朝雨借着林间树隙洒下的稀薄月光，沿着山间修建的柏油马路向山上跑去。
别墅修在半山腰的位置，看上去隔得不远，实际上有相当一段长的距离。林朝雨不常运动，跑几步就有些上不来气了。
沿着微斜的山路向上，即便是走路也等于是在做爬坡运动。他的脚步没有停过，跑不动了就走几步再接着跑，等来到别墅的门口时早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这栋房子比站在山脚下看着还要大许多，林朝雨站在欧式的铁栏大门前，透过缝隙能够清楚看到别墅前院里白色大理石喷泉，草坪上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路旁的灌木修建的整齐，每隔几米距离便设着一对路灯，将整个庭院照得通明。
他看着大门前的门铃犹豫了一下没有按，掏出手机想要给顾浥打一个电话。想了想，还是关掉了通讯录打开了微信。
“鱼：我到别墅门口了，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林朝雨发完信息将手机放进了口袋中，背对着别墅轻轻地靠在了大门上，似乎是做好了要久等的准备。
别墅前是一片空地，因为在半山腰，视野也要比露营地好很多，微微仰面能很清楚地看到夜空的景象。林朝雨抬头看了会儿月亮，又小心地掀开了盖在烧烤上的那层锡纸，将上面的水汽抖了抖又盖了回去。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林朝雨还没来得及回头，听到顾浥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怎么不按门铃？”
清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地触人心弦，林朝雨心头一颤，回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喘息还没有平复，如今一下子哽在了喉咙处，让林朝雨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溺毙在这撩人的月色中了。
“害，害怕打扰到你......”林朝雨说着，看到顾浥从门的内侧按了一下，别墅的大门开始缓缓朝两侧打开。
他伸手将保温箱递给顾浥。
“还是热的。”
顾浥垂眸接过保温箱，视线缓缓向上，先是移动到了林朝雨微张的唇，继而是他那双有些发亮的眼睛和额角沁出的薄汗。
“你是走上来的？”顾浥皱了皱眉，“营地没有车子吗？”
“嗯，也不是很远......”林朝雨垂着头，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面前的顾浥迟迟没有别的动作，也不说话。林朝雨低着脑袋，感到顾浥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咽了下口水，指了指顾浥手中的烧烤说。
“这个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那我就先走了。”林朝雨说完准备转身离开，听到顾浥问。
“你吃饭了吗？”
“还没。”林朝雨老实道。接到顾浥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在忙着烤食材，烤完后又是第一时间就送来了这里。顾浥这一开口，他才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些空。
“那一起吃吧。”顾浥说。
“什么？”林朝雨愣了一下，看向顾浥的眼底有些茫然。
顾浥却没有再重复刚才的话，开口问：“宁牧下午邀请你晚上来玩，你拒绝了？”
林朝雨点了点头，解释说：“你们是朋友，一起来的，我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不太好。”
“那如果我邀请你呢？”顾浥站在林朝雨的跟前，低头正好能看到眼前人头顶上几撮翘起的头发。他的手无声地抬了抬又放下。
“你会来么？”
林朝雨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先点了点。回过神后，恍惚间看到夜色中顾浥的唇角似乎是弯了弯。
他的大脑在短暂宕机后迅速反应了过来，手慌张地摆了摆，“不……不是，还是算了......”
“这次来的人有很多我也不认识，你来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顾浥说。
“可是......”林朝雨还在犹豫。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因为奔波扑满了灰尘的运动鞋，又觉得自己的身上满是烧烤时沾染上的炭火气息。可顾浥的身上还是香香的，休闲的黑色长裤搭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看上去舒适又放松的样子。
两人对比起来顾浥像是来度假的，自己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打工。
林朝雨的视线越过顾浥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别墅透过窗子涌出的光亮，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别墅里的人是同自己跨越了好几个阶级的。就这样想着，他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杨衡他们还在等我呢......”林朝雨小声说。
“杨衡？”顾浥向前跨了一步，一下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林朝雨以为是顾浥不记得他了，于是解释说：“也是餐厅的同事。”
“嗯。”顾浥应了一声，问道，“那怎么单独提了他的名字？”
他观察着林朝雨的表情，语气淡淡的，“你们很熟吗？”
林朝雨迟疑了一下，“餐厅的同事里，和他比较熟一些......”
“天黑了。”顾浥突然话锋一转，视线落到了远处的山林之间，“晚些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不会的……”林朝雨有些迟钝道。
“今天露营地的老板说了，山上没有野兽之类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就不麻烦......”
“不怕鬼了？”林朝雨话还没说完，顾浥开口打断了他。
“什么？”林朝雨身子一僵，霎时感觉吹在身后的夜风也跟着凉了几分。
“下午无聊的时候搜了一下这座山的来历......”顾浥慢慢开口，“据说是开发的时候挖出了一片坟地，之后山上就发生了一些怪事。”
“什么怪事？”林朝雨看着顾浥紧张地问，眼底是掩不住的恐慌。
顾浥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片刻后开口说：“记不清了，就是鬼故事上的那种，走夜路看到没有脚的白衣女人或者是没有脸的鬼魂......”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进行学术报告一样。着看眼前的林朝雨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顾浥有些无辜道：“我还以为你知道的，露营地的老板没和你们讲吗？”
林朝雨摇了摇头。
“大概是怕影响生意吧。”顾浥随口说，“或许是怕大家听了传闻，以后都不敢来山上露营了。”
林朝雨听他这样说，声音都跟着紧了几分。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不知道。”顾浥看了眼林朝雨，“可能是假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不过也不好说，我觉得那个报道写得还挺真实的。”
林朝雨攥着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沉默了很久，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顾浥，“那你不会害怕吗？”
“如果你送我的话......”
“我不信这些。”顾浥说着转身，抬脚向别墅内走去。
“走吧。”
顾浥的话听上去很安心，林朝雨松了口气，小跑跟上了他的脚步。
正对着别墅门口的一楼客厅放着一个巨大的环形沙发，林朝雨走进屋时看到沙发上一众陌生的面孔。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林朝雨心里一跳，下意识想逃。
他不由自主地向顾浥的身侧靠了靠，努力控制着自己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微笑。
“我朋友，林朝雨。”顾浥简单介绍说。
“还没吃饭吧？”一个清润的男声响起。
林朝雨抬头，看到了人群里的宁淮，眼睛张大了些，“你......”
宁淮弯了弯眼睛，“看来还记得我。”
“记得的。”林朝雨急忙接话。
他对宁淮的印象很深，尽管两人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宁淮是为数不多对他持有善意的人。
“去让厨师再做吧。”宁淮对顾浥说，“刚刚的菜都凉了。”
“嗯。”顾浥应道。
宁淮又看向林朝雨，“一会儿吃完了一起过来玩。”
林朝雨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后，跟着顾浥向餐厅走去。
几个服务生正在餐桌前收拾餐具，林朝雨看着眼前的景象，怔愣在了桌前。
长桌上是晚餐后的残局，琳琅满目的菜品让人眼花缭乱，许多餐盘看上去都是满的，似乎是没有被动几口。不知道是因为味道不好吃还是用餐者没有余力吃下。
林朝雨更偏向于后者。
他看着顾浥将装着烧烤的箱子放在了餐桌上，转身进了厨房。回来时，手里拿了几只瓷盘。
顾浥打开保温箱将烧烤转移到了盘子中，转头向林朝雨问。
“你想吃些什么？我刚问了厨房，牛排和三文鱼都有余下的，还有几只澳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