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另做了,太麻烦了。”林朝雨看着桌上剩下的菜。
“我吃这些就可以了……。”
收拾菜品的服务生听林朝雨这样说,拿起的餐盘手悬停在了空中,看向顾浥似乎是在等他的指示。
“这是剩菜。”顾浥抬眼示意服务生继续撤菜,“而且已经凉了。”
他说着看向摆满了四个盘子的烧烤问,“怎么烤了这么多?”
“不多。”林朝雨摇头道,“每个都只烤了一样。”语罢又轻声解释。
“想每种都都让你尝尝......”
这话听着让人心软,顾浥微怔了一下,看到林朝雨小心翼翼地偷瞄了自己一眼。
“你刚刚是已经吃过饭了吗?”
如果是正常人,爬了半个山特意送来烧烤,结果发现对方已经吃饱了,大概会觉得自己被耍了吧。顾浥想着,轻轻“嗯”了一声。
林朝雨果然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却是。
“对不起,是我来的有些晚了。”
语气听上去有些低落。
林朝雨的眼睛微垂着,顾浥只能看到他抿起的唇。紧接着那唇开合了一下,慢慢吐字道。
“你发消息给我的时候,还没有烤好,后来烤好了我很快就送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林朝雨努力的为这个本就不该归咎于自己的问题辩驳。
“你吃过了的话,不吃也没有关系的......我来吃就好了,不会浪费的。”
“不生气吗?”顾浥问。
林朝雨不知所措地抬眼,“为什么要生气?”
顾浥坦然道:“让你送烧烤过来,又告诉你已经吃过饭了......”他慢慢开口。
“不觉得自己被耍了吗?”
林朝雨眼睛都瞪大了。他的大脑一阵宕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片刻后回过神,磕磕巴巴道:“不会......”
“你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顾浥看了林朝雨一眼,心安理得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慢慢开口。
“晚饭不好吃,我没有吃多少。”
他吩咐厨师用剩余的龙虾给林朝雨做了一份海鲜意面,又现做了几道热菜。看着坐在一旁低头吃饭的林朝雨,猛然意识到身边的人今晚应该在空地上吃烧烤看星星,却冷不防地被自己叫来了这里,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几分愧意。
“好吃吗?”顾浥问。
林朝雨刚咬断一口意面,抬起头时看向顾浥的眼睛亮亮的,含糊不清道:“好吃。”
“那多吃一些。”顾浥说着向林朝雨跟前推了一盘拿破仑蛋糕,“这个很好吃,尝尝?”
叉子刚刚插进拿破仑的酥皮,林朝雨感觉自己的身旁暗了暗,他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握着叉子的手一滞,林朝雨怔怔地看着纪秋池在餐桌前坐下。
她同林朝雨打了个招呼,笑着问道:“这是你拿来的烧烤吗?看着好好吃,我能吃些吗?”
“可以......”林朝雨忙点头,“烤了很多,只是已经有些凉了。”
纪秋池拿起一个鸡翅尝了一口,不吝夸奖道:“朝雨,你的手艺好好——”
“那你多吃一些。”林朝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三人间的氛围有些微妙,林朝雨低着头,感到整个人在桌前坐立不安的。
他埋头吃着面,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顾浥和纪秋池,觉得自己像个夹在两个人中间的第三者。
好不容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林朝雨想说还是先不打扰了,他想问问顾浥什么时候能送他回去,就听到顾浥开口问。
“吃好了吗?”
林朝雨点了点头。
“那走吧。”顾浥抽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从餐桌前起身,林朝雨连忙跟着起身。
本来以为可以离开了,却见顾浥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带着林朝雨来到了客厅中央,一群人围着沙发正在玩着一种纸牌游戏。见到顾浥来了,几个人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了中间的位子。
“快来快来!”宁牧招呼道,又指挥着身边的人往旁边又让了些。
林朝雨看着顾浥在沙发上坐下,旁边还剩了个位置。下一秒纪秋池上前,很自然的在顾浥的身旁坐了下来,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桌前。
想问顾浥什么时候能送自己回去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站在原地又太过引人注意,林朝雨只好在沙发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他身旁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到林朝雨在自己身边坐下,大方地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乔夜。”
“林朝雨。”林朝雨朝她点了点头。
乔夜向林朝雨介绍说:“他们在玩桥牌,我不太会玩,所以坐在旁边观战......”
“我也不会玩。”林朝雨听她介绍着规则向桌上的牌面看去,突然视线就被一双长腿挡住了。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眼睁睁看着顾浥越过了自己的身前。紧接着身旁的沙发陷了陷,顾浥在他左边坐了下来。
林朝雨张了张嘴,半天后憋出了句。
“你也不会玩桥牌吗?”
顾浥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林朝雨告诉了他自己获悉的最新规则,“因为不太会玩的人都会坐在靠旁边的位置观战。”
其实跟这个没关系,身份到位了,坐哪里都无所谓。
“中间太挤了。”顾浥说,“旁边的位置宽敞些。”
“哦。”林朝雨点了点头,抬眼正好对上了纪秋池的目光——是看向自己的。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慌乱地回了视线。
宁牧本来坐在顾浥的另一侧,看到他换了位置有些不乐意,“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怎么坐过去——”
“了”字还没有出口,就被宁淮拽回了沙发上。
“朝雨会玩桥牌吗?”宁淮问。
林朝雨连忙摆手道:“我不会玩,我看你们玩就好了......”
“不玩桥牌了,这个游戏不公平!”宁牧对宁淮说。
“这张桌上就你跟顾浥最会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整晚玩下来估计一滴酒都沾不到......”
宁淮先前和许觉意一组,刚刚几轮下来确实没输过,他无奈地看向宁牧,“那你想玩什么?”
“玩点简单的酒桌游戏吧......”宁牧沉思了片刻,大手一挥道。
“真心话大冒险吧,我今天正好看到游戏室里有组牌。”他说完冲上楼把牌拿了下来,摆在了桌子上。
“规则都知道吧?就是转酒瓶,被指到人需要分别抽一张真心话和一张大冒险,选择其中一个完成,完成不了的人就要罚酒。”
这游戏不用动脑子,全靠运气。顾浥有些无语地看了宁牧一眼,“这就公平了?”
“公平啊!”宁牧大言不惭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而且桥牌一场只能有四个人参与,这个游戏所有人都能玩......”
“这样吧,不玩的人举手,我们少数服从多数。”
顾浥说:“我不玩。”
林朝雨听他这样说,迟疑了一下,“那我也......”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宁牧那种“我会一直凝视着你”的目光,后半句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
“很好。”宁牧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除了顾浥全票通过。”
他说着拿起一个空酒瓶,“少数服从多数,我来转瓶子。”瓶子刚放到桌上,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等一下——”
宁牧从沙发后侧翻了出去跑向了门口,紧接着“咔吧”一声,整个客厅暗了下来,只留下了玄关处的一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朝雨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腿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身旁的顾浥,又触电一般地缩了回去。
“把灯开开。”顾浥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冷冷的,听上去不太高兴,让林朝雨的心里又是一紧。
但是宁牧没听出来其中的意味,自然也没有理会。
“这样比较有氛围。”他说着自顾自地拿来了一只燃烧的烛台放在了桌子上,烛火摇曳的光亮照亮了沙发一圈的位置。
林朝雨深吸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稍稍悬了些。他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和顾浥离的很近,两人的大腿近乎要贴在一起了。
刚刚有离得那么近吗?
林朝雨害怕挤到顾浥,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右侧让了让。结果下一秒顾浥的腿也跟着动了动,追着自己似的跟了过来。
他又往旁边让了让,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的大了些。林朝雨松了口气,刚把注意力放去桌子上,听到身边的顾浥开口。
“坐过来些。”
声音很低,只有林朝雨能听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人都还在讨论着游戏规则后,偏过头看向顾浥。
昏暗的光线下,即便是顾浥那双天生属于决策者的锐利眼眸,也好像生出了温柔的水波。
眼睫投下的影子随着烛光轻轻地摆动。在徐晃的光影里,在摇曳的眼波中,林朝雨在那双属于顾浥的眼中,梦一般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盯着顾浥的眼睛看得入了神,直到因为忘记眨眼而干涩的眼眶泛出了一阵酸楚,才慌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我怕挤到你......”
顾浥偏头看了眼自己左侧空出的半个沙发,“没有,你挤到别人了。”
林朝雨低头,这才发现再往右就要压到乔夜的裙子了。
“对不起......”林朝雨下意识地道歉。
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乔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顾浥当然也不需要道歉。
他小幅度地往左边移了移,觉得差不多了,却又听到顾浥开口。
“你再过来些,我这边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