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你过几天轮休，准备去哪里？”
“我找了一份兼职......”林朝雨正低头烧菜，听到问题下意识开口回答。
“这样啊——”刘师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话音里拐了个生硬的弯，听上去别有意味似的，让林朝雨有些迟钝地抬头。
他有些疑惑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没什么......”
刘师傅是个老实人，说起谎话来语气不自然得格外明显。
他飞快的摇了摇头，脸上的肉也跟着晃了晃，“我就随口一问......”
林朝雨识趣地回过头，不再多问。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刨根究底，既然别人瞒着他，就没有什么知道的必要。
午休的时间他去更衣室里拿杯子接水喝，站在门外时听到屋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朝雨推门而入，嘈杂的人语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抬眼朝人群的位置望去，发现几个员工围坐在更衣室角落的位置，此刻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想也知道自己就是他们刚刚的议论对象。
林朝雨的目光在一群人中短暂地同杨衡视线相接。对方看着他挤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朝雨，你进来休息啊......”
“我进来拿杯子。”
他动作迅速地拿上东西，出门时却被其中一人叫住了。
“林朝雨......”那人说着上前，语调带着些趾高气昂的意味。
“李子尧。”杨衡低低拽了一下那人的袖子，“你干嘛......”
“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李子尧瞥了杨衡一眼，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皱着眉头看向林朝雨问。
“喂——你跟顾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朝雨垂着眼睛没有回答，打开门径直准备往外出。没想到李子尧直接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林朝雨被扯得狠狠晃了一下，“嘭”地一声撞在了衣柜上。
他吃痛闷哼了一声，余光中杨衡冲上前来一把拉开了李子尧，“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李子尧压着眉头反问道，“杨衡，你别因为他之前帮过你就这样护着他！你和他才认识了几个月？”
“一共就三个名额，他一个做剁椒鱼头的凭什么要占一个？！还不是因为仗着上面那层关系......”
“什么......名额？”林朝雨不知所措地抬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杨衡，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杨衡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就是......”话说得吞吞吐吐的，被李子尧一口打断。
“你装什么装？！名单都已经确定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瞪了林朝雨一眼，从林朝雨的身侧走过时，肩膀重重地撞了他一下，言语不善的低骂了一句。
“死变态！”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屋子。
屋内的人陆陆续续的从林朝雨身边经过，打量他的神色中或多或少带着些鄙夷和探查的意味。
林朝雨怔在了原地，看着还站在自己面前的杨衡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杨衡眼神闪躲，眸底若有似无地透出了些夹杂着试探的怜悯意味。
“你.....”他停顿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
“你知道吗......餐厅要选人去带薪培训的事情？”
“我不知道。”林朝雨迟钝地摇了摇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总那边没有和你说吗？”杨衡似乎是有些意外。
林朝雨摇了摇头，神色更加困惑。
自从露营回来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他和顾浥没再有过联系。
不是不想联系，只是林朝雨没有理由。
两人的聊天和通话记录他数不清楚自己已经看了多少遍，林朝雨每天都在暗暗期盼着顾浥会心血来潮到餐厅吃一顿饭——
可是没有。
杨衡盯着林朝雨沉默了片刻，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半点隐瞒的意味，继续说。
“是经理说的，餐厅有三个去西点学校培训的名额，有一个说是留给了你......”杨衡说着又向他确认道。
“这事你真的不知道？”
“嗯……”林朝雨低声应了一句，复抬头看向杨衡轻声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确定名单吗？也就上午那会儿的事情……可能经理过一会儿会和你说吧。”
杨衡没说自己是在露营的时候得到了些消息，只是当时还不确定。
他话语间瞄了林朝雨一眼，只见眼前的人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发呆。
“朝雨啊……那我就先去忙了……”杨衡说着准备向门外走，几步后又回过头，脚步停了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朝雨，就是……”他挠了挠头，犹豫再三终于说，“其实这段时期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你人不坏……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朝雨，口中的话变得格外的艰涩。
“现在餐厅里都在传，你和顾总的关系不一般……就，不是朋友那种……说得挺难听的……”
“就……说你是上赶着贴上顾总的……”
“还，还爬了他的床。”
“什么？”林朝雨感觉自己的喉口一紧，心也跟着猛的一坠。刹那两眼间闪过了一片漆黑，他的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了身旁的柜子。
“你，你还好吧？”杨衡看着林朝雨煞白的脸上前扶住了他，解释说，“只是传言，我跟大家解释了，你......”
关于顾浥，林朝雨想过许多。
想过两人形同陌路或者能幸运的保持联系......而最近心里总是在演排的是如果顾浥来餐厅，要同他讲些什么。
但是杨衡的话却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他没想过自己会给顾浥安上一个这样不堪的传言。
林朝雨勉强站稳身子。他垂着头沉寂了很久，片刻后张口轻声道。
“我跟顾总不是那种关系......”
声音中带着些止不住颤意。
“我们......”他垂着的手失去了知觉一般，指甲扣在手心被顶得发白，却感受不到痛楚。
“真的只是朋友，我们只是朋友......”林朝雨无意识地重复着。
“我知道。”杨衡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轻叹了口气说。
“这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只是这个培训的事触及到大家的利益了，你知道这种带薪的培训总归是有些福利的性质，大家都为了名额挤破了头，李子尧本身就是做点心的，没有拿到名额对你的怨气自然大了些。”
他轻轻拍了拍林朝雨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只是些流言蜚语，要不你跟经理那边解释一下，或者找一下顾总......”
杨衡也没再多说什么，安慰完林朝雨便出了更衣室，留下了他一个人斜斜地靠在柜门上。
什么培训，为什么顾浥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
解释，要怎么去解释……
这事情难以启齿，林朝雨自然是没有办法去找当事人的。
他抿了抿唇，趁着下午休息的时候去了趟经理的办公室。进屋时候，经理正坐在矮脚沙发前喝茶。
“朝雨啊，来来来——”经理热情地招呼着，拉着林朝雨在沙发前坐下。
“你来的凑巧，我刚好也要找你，喏，刚泡了好茶，来尝尝？”
“不用了。”林朝雨连连摆头，脚步也跟着向后挪了挪。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经理，听说餐厅要派几个人去培训，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经理打断。
“你放心，总部的名额已经敲定下来了，有你一个名额，时间计划在下个月。”经理笃定道，“你就放心吧......”
“可是......”林朝雨不由得攥紧了手指，“我去不太合适，还是换别人去吧，我也不是做甜品的......”
“就是不会才去学的嘛——”
经理一只手熟络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林朝雨感觉肩头一沉，随即那手臂僵了一下，经理轻咳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讪讪收回了手。
“你就放心去吧，是上面安排的。”
至于是上面的谁，他没有明说。
“经理。”林朝雨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这个培训我不能去，还是让别人去吧。”
“为什么？”
“我觉得这样的机会留给更合适的人会好一些......”林朝雨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今天餐厅的客人有些多......”
出了经理的办公室，林朝雨松了口气。他慢慢地下楼来到了厨房，开始做起下一道的剁椒鱼头，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上午刘师傅异样的眼光。
今天是早班，五点钟结束了工作。林朝雨摘掉了围裙和厨师帽，看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同自己打招呼的同事，知道自己又要被孤立了。
他拿着手机低头走出餐厅，还是想给顾浥打个电话问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朝雨觉得自己又给顾浥惹了一身脏。
他低着头往公交站走，脑海里不断复盘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离顾浥太近了。
离得太近，不可避免地接受顾浥给的好处，所有才让流言有了出处。
林朝雨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正好是晚饭的时间。他刚把挂面放进锅里时，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朝雨接起电话，一个女声从电话对面响起。
“喂，是朝雨吗？”
“我是纪秋池。”
------
这周更五章' v '
顺便祝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