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朝雨第二次坐飞机。
之前来H国时是第一次,当时他连安全带都不会系,为了不在顾浥面前丢人,上飞机前还认真的在网上搜索了第一次坐飞机的相关注意事项。
但事实上那些注意事项他一个都没用上,顾浥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飞机头等舱的位置很宽敞,对方像是能猜透林朝雨心思似的,特意让他坐在了临窗的位置,方便看飞机外的风景。
林朝雨也没能来得及去尝试怎样系安全带,因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浥的手就已经自然地伸了过来。
“咔嚓——”
林朝雨垂头去看自己腰间的搭扣,思绪渐渐回笼。
“顾浥......”他看着眼前人慢慢开口,“为什么要去F国过圣诞?”
半个月前顾浥突然提出了要去别的国家过圣诞,还安排助理加急去办了签证。
圣诞节顾浥的公司放假,林朝雨本来是想趁着这段假期让对方在家里好好休息一番。甜品店挣了钱,他提前准备了礼物,甚至连平安夜的菜单都敲定好了......
可顾浥提出的事情林朝雨是不会拒绝的,这也是他和顾浥的第一次双人旅行。林朝雨心中很期待,也隐隐的有几分忐忑。
期待忐忑之余又想到了那只提前跟农场老板预定好的肥美土鸡,不禁感到有些惋惜。
失神间飞机开始加速上升,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攥住了顾浥的手。
“不舒服吗?”
顾浥话语间将林朝雨的手反握。
“没事......”林朝雨说,“只是不太习惯,一会儿就好了。”
飞机很快上升至平流层,顾浥让乘务员拿来了降噪耳塞和毛毯,“要不要睡一会儿?”
林朝雨确实是有些困,他昨天晚上因为今天的出行有些激动,大半夜了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谢谢。”
林朝雨塞上耳塞,看着顾浥替自己盖好了毯子。
周遭的嘈杂归于寂静,林朝雨正想闭上眼睛,却看到身旁的人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你不休息吗?”
话脱口而出对上了顾浥的眼睛,才想起自己带了耳塞,没办法听到对方说话。
林朝雨想要把耳塞摘下,却被顾浥抓住手腕推回了椅背。
薄薄的嘴唇张了张,林朝雨看清了他是在说“听话”。
而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了林朝雨的眼皮,又替他戴上了眼罩。
身上的毯子很温暖,一旁顾浥身上的味道陆陆续续地顺着空气被吸入肺中,林朝雨开始困了,迷迷糊糊间才想起顾浥刚刚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F国靠近地球北部,冬季寒冷又多雪,从地脉深处诞生的天然温泉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冬日热门的旅游胜地。
林朝雨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睡醒后下了飞机不免感到有些冷。
前些日子下了雪,路面被人工清理过,看不到雪的痕迹,但是放眼望去远处的建筑物都覆着白茫茫的一片。
“是雪。”
林朝雨的语气有些兴奋,又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顾浥垂眼将他的围巾裹紧了些,又把人揽得离自己近了些。直到酒店接机的专车在两人面前停下,才松开了揽住林朝雨肩膀的手。
出行和酒店都是顾浥提前安排好的,林朝雨先前没有过问,到地方了才发现不像是酒店,更像是栋隐秘性极强的私人小别墅。
三层楼,配备着各种娱乐设施,房间里布置的很温馨,厚实重工的毛毯几乎是铺满了整个屋子,最重要的是后院搭配着一个露天的天然温泉。
“顾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通过屋内的电话呼叫我,我这边就先不打扰了。”酒店管家向两人鞠躬后轻轻掩上门离开。
屋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顾浥感到自己垂着的手一热,而后掌心被轻轻地捏了捏。
“顾浥......”林朝雨说,“刚刚在飞机上你一直在处理工作吗......累不累?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不想出去逛逛吗?”顾浥想起刚刚在车上时林朝雨望向车窗外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游客多,来酒店的路上经过了市中心,一路上沿街的圣诞氛围格外的浓厚。
“今天是平安夜,街上应该会很热闹。”
“可是......”林朝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累吗?”
“不累。”顾浥说着揉了揉林朝雨的头发,“去换件厚些的衣服,这里有家不错的餐厅。”
......
F国的冬季昼短夜长,白天几乎见不到太阳,所以夜晚降临的悄无声息,好像人晃一下神天就黑了。
晚上七点,沿街的路灯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中央广场摆放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以此为中心向旁延展开的是圣诞集市上各色各样的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悬挂着的彩灯星星点点地闪着。
周遭的人流络绎不绝,林朝雨紧紧地拉着顾浥的手和他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一股奇异的温暖感涌上心头。
街旁的面包店飘来幸福又馥郁的小麦香气,对面的摊位摆放着精致的拐杖糖。还没有走到原定的餐厅门口,林朝雨的手里已经拿了不少东西,肚子也饱了。
大概是为了保留圣诞的氛围,市中心的道路被封锁,车辆无法进入,路面上的积雪并没有被清除干净,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顾浥。”林朝雨出声道,“你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也是这样过节的吗?”
“不是。”顾浥说。
事实上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热闹的圣诞节。原先在国外上大学,节日里学院组织的活动很丰富,但顾浥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时候他要么是在图书馆,要么是在公司,和平日里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要说不同的话......
也是有的,节日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只是很大概率会收到来自国内宁牧的骚扰电话。
“那你之前是怎样过节的呢?”顾浥听到林朝雨追问。
他没有说话,牵着林朝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广场的中心。
仰面看着那颗高大的、挂满彩灯的圣诞树,顾浥突然觉得林朝雨刚刚的那个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于是随口道。
“之前没有怎么过节。”
“我之前也不怎么过节。”林朝雨也站在一旁仰着头去看圣诞树。
树太高,他仰得有些脖子疼,于是稍稍低了些,视线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一旁的顾浥身上。
顾浥穿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打底的羊绒高领毛衣,此刻还在看着面前的那棵高大圣诞树。
林朝雨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些彩灯映在顾浥的脸,不知道怎样折射进自己的眼底,转化成了幸福。
“顾浥。”
他喊了一声,眼前的人回过头。
“嗯?”
林朝雨的眼底亮亮的,很好看地笑了一下,“感觉好开心......”
又小声地补充了句。
“也好幸福。”
顾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喜欢过节?”
林朝雨诚实地点了点头,听到后者说了句。
“快要过年了。”
过年......
是......再有两个月就要春节了,自己也有将近两年都没有回国了。
吃完饭回酒店路上林朝雨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当顾浥把浴袍递给自己时愣了一下。
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要现在去泡温泉吗?”林朝雨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浥,“已经很晚了,外面天都黑了......”
“嗯。”
林朝雨慢慢地脱下外套,看着放在床上的浴袍,又开口问。
“我是......只穿这个吗?”
顾浥正在翻行李箱里的泳裤,听到他这样问回过头。
林朝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我没有泡过温泉......要,要......穿什么泡呢?”
“私人的温泉很干净,可以不用穿。”顾浥说着把刚翻出来的泳裤又塞了回去,末了又添了句。
“本来给你买了泳裤,结果忘记带了。”
“那......那我......”
“浴袍沾了水很沉,可以裹浴巾。”顾浥说着翻出了条浴巾递给林朝雨。
“谢谢......”
林朝雨接过浴巾去卫生间裹好,又不太熟练地套上浴袍,跟着顾浥朝后院走去的路上绊了好几次后,被对方扶住了胳膊。
室外的温度很低,看着顾浥非常坦然地脱掉了浴袍,裹着浴巾下了水,露出了宽阔的背肌和紧实的腰线,林朝雨错开了视线。
他最近胖了些,小肚子上长了些肉......
林朝雨慢吞吞地脱掉浴袍,不动声色地把浴巾向上拉了些才下水。
好温暖......
他不会游泳,但温泉池不深,正好到林朝雨腰腹的位置。
靠着池壁坐下,置身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非常奇异,让人感到舒服又放松。
林朝雨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忽然间脸颊上传来了一丝凉意。
他睁开眼睛,发现是下雪了。
“下雪了。”顾浥说。
“嗯。”
林朝雨有些兴奋地点头,看着漫天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突然想到了一次晚饭时,他在餐桌上问过顾浥H国什么时候下雪。
是什么时候?
林朝雨迟钝地想,好像就是半个月前......
“林朝雨。”顾浥问,“晚上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林朝雨轻声道,“快过年了......”
“想回国吗?”
“有点......”
林朝雨知道国内让两人流连的东西并不多,但他心里搁置着事,难以释怀。
“那就回。”顾浥平静道,“过些日子我订机票。”
“你答应了?”
“你是害怕我不答应?”顾浥蹙眉问,像是不理解林朝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顾虑,“你想回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过来。”他向林朝雨招了招手。
后者忘记自己还在池子里,下意识起身抬脚,结构“扑通”一声栽进了池子里,呛了几口水。
顾浥把人从水里捞起,听到林朝雨小声道歉。
“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顾浥用指腹抹去林朝雨脸上的水渍。
林朝雨还没来得说谢谢,下一秒一股力直接掐住了他的腰,一把将他放在了岸上。
屁股一冷,林朝雨下意识的往前缩。
“冷......”他小声说。
顾浥抬眼看着林朝雨,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让后者几乎是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我......”林朝雨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来了句。
“去,去屋里吧......”
“去屋里做什么?”顾浥问。
做什么?
林朝雨不说话了,腰间的浴袍一松,他一怔,羞耻的下意识要伸手去挡。
此刻抬头就是黑漆漆的天,是不是有阵冷风吹过,这种暴露在外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别挡。”顾浥染上了欲望的声音很沉。
林朝雨迟疑了一下,很听话地移开了手。
“还是去屋——”
声音一下子变了调,顾浥趁机挤进了他的腿间俯身。
“顾浥——你!别......你这样......”
林朝雨惊喘着去推他,又不敢用力,最后身子只得后撤,又被眼前的人箍住了腰。
身体因为刺激向后仰着,拉出了一个漂亮的曲线,失神的前一刻,林朝雨脱力地撑在了顾浥的肩膀上。
“最近是不是胖了些?”
顾浥说着在他的小肚子上落下了一个吻。因为害怕冻着林朝雨,又把人带进了水里,后者还没有缓过劲,入水手下意识揽住了顾浥的脖子,把腿盘在了他的腰间。
顾浥呼吸一滞,拍了拍他的屁股。
“先下去。”
林朝雨这才慢慢地抬头,看向他的眼底湿漉漉的。
“我去漱一下口。”顾浥解释说。
“对不起......”
林朝雨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松开手道歉,“我去给你接水。”
“走得了吗?”顾浥垂眸看了眼他还在软着的腿。
林朝雨不说话了,松开了顾浥,看对方上岸,过了会儿复返,手上拿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林朝雨问。
顾浥打开盒子,林朝雨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上一段镶满了碎钻,款式简单却很好看。
他看着盒子里的那枚戒指忘记了呼吸,愣愣的被顾浥拉过了手。
当那枚戒指被带上自己的无名指时,林朝雨才回过神,磕磕巴巴地问,“这个......是,是......
圣诞礼物吗?”
“不是。”
顾浥摊开手掌,林朝雨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应该算是求婚的戒指。”
林朝雨的心脏猛地一颤。
落雪、夜风......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下来,此刻世界里只剩下顾浥。
顾浥看着林朝雨的眼睛,认真说。
“虽然我不能给你合法的伴侣身份,但是夫妻关系之间能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公司的法务部已经拟好了合同,所以你......
愿意吗?”
“我......”
林朝雨深吸了一口气,愣愣地看着顾浥,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只好伸手去抱眼前的人。
他把脸埋在顾浥的颈间。
“愿意。”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顾浥的耳边,一起滚落在他颈处的还有几滴湿热的泪水。
“我愿意的。”
林朝雨说:“但是......我不需要那些,就是......合同......
没关系的顾浥,最想要的已经都有了......”
顾浥任林朝雨抱着,等怀里人的手臂松了松抬头,倾身同他接吻。
雪开始变大,鹅毛般地从天上飘落。
两人在水中纠缠着,隐隐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
林朝雨突然想起的圣诞礼物还在行李箱里躺着,于是急着去推顾浥。
“我的圣诞礼物......唔——”
“什么礼物?”
顾浥一只手把他晚上托了些,另一只手的手指又往里探了探,感受着身下的人在怀里不住地颤抖。
“领......领带......”林朝雨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明天再给我吧......”
顾浥安抚似地亲亲他的侧脸,手下的动作没停,听到怀里的林朝雨又是一声呜咽。
“现在我想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