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别墅区内部道路,海棠树连绵不绝,车前窗拉开一道又一道粉白帷幕,三层平顶白房子出现在眼前。
小萄站在门口,老远就朝车子挥手。穿过门前的巨大水池,她从时安手里接过别了六个Hi鸥徽章的手提袋,回头喊道:“先生,安安回来啦……哎,人呢?”
大门敞开着,门口空空如也,她带着时安穿过玄关,会客厅里,时晏端坐在八人位沙发中央,腿上放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仿佛刚才在门口和小萄一起殷切等待的人不是他一样。
淑姨带着厨娘把饭菜端上桌,提醒他们可以开饭了。时晏应了一声,没动。
时安叹了口气,走过去,“哥,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
时晏看向小萄手里花花绿绿的帆布袋,“离家出走是成熟的表现?”
“那叫自立门户。”时安从袋子里掏出一枚公章,“今天我是回来和你谈正事的,我想把酒吧店面租回来。”
时晏充耳不闻,“先吃饭。”
长餐桌上餐具被阳光照得银亮,食物散发着明黄色的香气。时安面前是道低温慢煮东海大黄鱼,两侧还有松露脆皮清远鸡和高汤煨春笋,都没引得他下筷,就连时晏为了哄他高兴破格允许端上正餐桌的玫瑰酒酿小圆子也没勾起食欲。
那只手提袋还搁在时安膝上,时安取下一枚Hi鸥胸针在布袋上戳戳戳,下一秒就被别针扎到了手。
“嘶,好痛!”
时晏皱起眉头,“我看看。”没出血,他放下筷子,“我把那栋商铺转到你名下,下午让人陪你去过户。能吃饭了吗?”
时安反复将提手卷成结,“哥,你还记得‘叁圆圆’吗?”
“做速冻食品的那个牌子?前几年还可以,今年他们国内市场占有率不到3%。怎么了?”
“当时有一家广告公司帮他们抢恒时的市场份额……”
“环行宇宙?”时晏显然还没忘记当年的事,“啊,他们那种营销确实让人头痛。”
看吧,他和傅行止是不会被祝福的。时安沉痛地想,就算Rowan表示Hi鸥冒用事件是个误会,奶茶和游戏并非因傅行止而死,他也不能背叛家庭、背刺时晏……
时晏继续说:“所以第二年,我把环行宇宙变成了恒时的服务商。”
“我知道,这次我选你……”时安抬起头,脑袋空空,“嗯?”
最后时安还是和时晏签了一份租赁合同,“我付租金,作为交换条件,你不能干涉我的经营。”
时晏问他:“你哪儿来的钱?”
时安含糊道:“朋友投的。”互联网朋友也是朋友。
走的时候时安听到时晏在打电话:“……嗯,你去查一查。”
“报酬?”时晏露出罕见的柔软神色,“不该你先报价,我再考虑要不要批准吗?”挂电话前他甚至笑了一下,“那你好好想想要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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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铭挂断电话,傅行止狐疑地看着他:“你谈恋爱了?”
“是时总。”贺铭耸耸肩,“听说时安突然拿到了来路不明的大笔投资,他担心有人要利用酒吧洗钱。”
傅行止两腿交叠,往月亮椅里一靠,“他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关心则乱。”贺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说我该去哪儿捞这个分不清是天使还是恶魔的神秘投资人呢?”
傅行止插科打诨:“找跟鱼竿去翡湖里搅搅,说不定有收获。”
贺铭却在这时候转过头来看他:“那些珠宝卖出去了吗?”
这厮太难糊弄,傅行止语塞,转头望着对岸百分之一的招牌。他们正坐在翡湖边的露天咖啡座,举杯时刚好将春风掬入怀里。
贺铭摇摇头,“有人偷偷心动咯。”
“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没做错事的人不该那么难过。”傅行止放下杯子,右手小指空了很久了,但佩戴尾戒的痕迹还在,“他还不知道,你别跟时晏胡说。”
“怕什么。”贺铭幸灾乐祸,“时总多友善的人,杀你之前会先邮件通知你的。”
“Fritz!”潜在死因时安从桥上向他们跑来,别满了小鸟徽章的布包在肩膀上一甩一甩,“我找你半天了!”
傅行止一本正经地转向贺铭:“你刚说要开什么条件挖我?”
贺铭配合:“年薪百万,七险二金,食堂八折,下午茶全报,晚上八点以后打车报销,每天还有私人教练带你在翡湖夜跑。”
傅行止拉开身边的椅子让时安坐下,“怎么办,时老板,我很难拒绝啊。”
“我们有酒水畅饮,小食任享。”时安扬长避短,“而且我也可以陪你夜跑。”
“就这样?”傅行止拂掉腿面上的杨絮,“诚意不够啊。”
最近时安在网上积极进修高情商回复,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往前拖了拖椅子,开始捶打傅行止的大腿,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虽然酒吧还在起步阶段,我现在给不了你太多,但是我保证,我会珍惜你,爱护你,让每一位员工都能快乐工作,幸福生活。”
贺铭忍笑辛苦,“这么有人文关怀的老板不多了,我自愧不如。”
“谢谢贺铭哥!”
贺铭哥,Fritz,高下立见。傅行止对于他叫贺铭叫得这么亲热有些不满,以至于生出了一丝对自己英文名的嫌弃,下一秒时安却勾住他脖子,“那么Fritz是我的了!”
贺铭非礼勿视别开脸,对傅行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挎包上的别针硌着傅行止的肋骨,他伸出手,想把人从身上拎下来,但时安眼里盈满胜利的光彩,让人不忍心扫兴。
那只手转到时安腰上拍了拍,“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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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开金属门上两把锁落地,1%重见天日,空气里浮着的灰尘在光下都显得温馨。
王翅膀和陈则初像参加剪彩仪式一样兴奋,唯独傅行止看着酒吧内的装潢叹了口气,感觉一长串待办事项清单已经能从他脑袋里拽到二楼。
木塞离开瓶口发出“啵”的一声响,时安开了一瓶香槟,“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
“开会,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很多。”傅行止接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吧的定位,重新开业的时间安排,推广渠道,人员分工……”
王翅膀扫了一眼二楼的“无语角”,悄悄和时安说:“老傅一干活就这个死德行?”
时安想到环行宇宙报价后的一长串零,“可能因为他的时间很贵,不好浪费。”
“时老板。”傅行止眼风扫过来,“先来做个失败经验复盘?”
时安就像上课说小话被抓包的学生一样,条件反射站直了。他和王翅膀、陈则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幸好他们早有准备,不能被Fritz看轻。
经过在其他酒吧打工的这些日子,时安意识到了原先1%存在的一些问题,首要的便是缺少招牌产品,经典鸡尾酒虽然齐全,却没有能和其他酒吧区分开来的特色。
他递给傅行止一本全新的酒单,里面有二十多款时安自创的鸡尾酒,在Ling、王翅膀、陈则初和一众客人的建议下经过多次调整,是可以直接面市的成熟配方。
傅行止翻开新酒单,先被两侧没对齐的宋体字扎到了眼睛,手机拍摄的照片背景凌乱,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鸡尾酒的颜色,看了两页就浑身刺挠。
时安浑然不觉,骄傲道:“翅膀和则初也做了功课,你们一个个说吧。”
王翅膀帮餐厅维护点评软件,颇有心得,“我可以负责去和客人要打卡好评,一个月战绩九十八条,点评可查。”
陈则初一直在酒吧街工作,见过不少门脸,“我觉得咱们的环境不够好,也不是不好,就是首先,我从外面看不出来这是一家酒吧。”
“你说得对,是名字和招牌设计的问题。”傅行止点点头,“还有吗?”
三人面面相觑,“还不够吗?”
“好,那我们正式开始。”傅行止支起电脑,打开一份PPT文件。
其余人里唯一会使用office软件的时安看着右下角的数字瞪大了眼睛,“一百六十八页?”
“有一半是案例展示。”傅行止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停在目录页,“刚才时安说的是产品,翅膀说的算推广,则初说的属于VI(视觉识别系统)问题,后面我们会一件一件说到,现在先来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定位。”
“等一下,我忘记一个人。”时安匆忙去摸手机,在音浪上打给小梦。
傅行止的手机响起来,他随手摁掉。时安再打,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王翅膀指指自己又指指陈则初,“你们是有什么我俩不能听的事情,要电话聊吗?”
傅行止假装接通,说了句“不需要谢谢”后将手机揣回口袋,迅速调成静音,“推销电话,真烦。时老板在打给谁?”
时安没有怀疑,“我想问问我们的投资人。”
“这件事只有你能决定,我相信他会尊重你的。”傅行止阻止他继续打下去:“你想开一家什么样的酒吧?”
时安卡住,“酒吧……就是酒吧啊。”
“那我换一个问法,酒吧为什么要叫1%?”
时安诚实道:“那是我的目标利润率。”
……
傅行止忍着不适将排版潦草的酒单快速从头翻到尾,大部分是中式茶酒。他微笑着合上纸质粗糙的打印制品,“换个目标吧,以后叫‘佰’,争取早日挣到一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