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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婚后爱。
2、背景原因,陈洛的性格会和正文以及其他番外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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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十四年,季秋。
断雁关位于大梁境地最北,霜风凛冽,天空灰蓝高远,几只乌鸦落于枯枝,黑漆漆的眼盯着下方秃鹫分食坑内的尸体。
过了会,乌鸦看腻了这分食的场景,歪头展翅飞过枝头。
所掠之地下方,坑内坑外断肢残骸遍布,破甲染血,无数秃鹫和雕啄食。
风刮起,空气中的血味和腐味浓臭。
“这都过了几天了,风还是这么臭。”守在断雁关的士兵手臂上缠着绷带,皱眉道。
“那些鞑子还在被啄呗,丧尽天良的玩意,”另一名当守的士兵红着眼狠狠唾一口,“活该!”
活该死了尸都没人收。
想到死去的兄弟们,想到家中妻子老母,眼又一酸,喃喃:“这仗终于打完了……”
这场和北蛮打了十几年的仗,终于在前几日彻底结束。
大梁胜了。
“少将军怎么样?醒了吗?”
“大夫说没事,就这两天……醒了就得回京了。”
“咱们少将军真要和那二殿下成婚?”
“你们从哪知道这事?”
一只手撩开床帐,陈楚穿着里衣下了塌,胸膛处隐隐可见缠着的绷带,拣起桌上红色发绳随手把散着的长发扎起,披上旁边挂着的外袍。
他偏头问立在床边的赵熙,“京城里来消息了?”
又觉得渴,抬手在桌上敲了敲,眼睛看赵熙。
赵熙从小跟着他,换做平常这会已经上前给他倒水,但现在满脑子忧虑那定婚之事,“公子你昏睡第二日,福公公在军中说的……公子你真和二殿下有婚约?”
福公公是天子身边的人,前几年作为监军使来到这断雁关,他说出这话那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
陈楚敲了两下桌见他没理解,只好直接说:“先给我倒杯水,再说。”
赵熙这才注意到,面露歉意:“抱歉公子。”然后快步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把那壶拿来。”
陈楚灌了两三杯水下肚,嗓子才没那么干,问:“现在军中知道这件事的有多少人?”
赵熙道:“都知道了。”
陈楚对这倒不意外,福公公说出这事,那便是有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婚约是前几年我爹和陛下定下的,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事没几人知道。”
那时陈楚不过十五,还未及冠,还守在断雁关,与北蛮的仗也到了后期,于是皇帝便定下等陈楚及冠后回京和二殿下李越安成婚。
听到和预想中差不多的结果,赵熙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可……公子你若和那二殿下成婚,香火不是断了吗?”
虽然大梁风气开放,男子和男子也能成婚,但楚家三代单传,皆为大梁战死,现在就剩陈楚一人。
况且回了京城,谁知道那二殿下好不好相与?会不会刁难他家公子?
赵熙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陈楚看他担忧的样子,笑了,“没你想的那么糟。我回京成亲,陛下不会为难我,再不济也是做个闲官混混。”
反之,才是要命。字面上的要命。
楚家势大,帝家忌惮是常态。
“况且,那二殿下……”陈楚想了想从爹娘口中听来的,说:“不会故意为难我。”
说着陈楚敲敲桌,示意赵熙给他再倒一杯。
虽然是小的时候见过两面,不过陈楚依稀记得对方不难相与。
最重要的是,阿娘还在京城。
“何叔呢?”
“何叔见公子你醒了,去请魏大夫了。”赵熙话落,魏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匆跨进门,何叔紧跟在后,腰上挂刀,脚步沉稳。
一番检查,陈楚胸口下侧的伤没发肿没化脓,也没有复热,状况算好,需好好静养。
陈楚在院子里养了几日伤,京城那边来人了,信使快马加鞭来告:圣上大悦,诏命陈楚回京受赏,随后完婚,令翌日启程。
第二日,陈楚率五百精锐归京。
他身上有伤,前面大半程路都未驾马,坐的马车,最后两日才策马赶的路。
行了半月,浩浩汤汤的车马抵达京城,已是亥时。五百精锐驻扎在京城外,陈楚让何叔和赵熙先回将军府,自己策马进宫面圣。
正是夜禁,商道两侧安安静静,半点人影未见,城中只有马蹄重重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风月楼顶楼厢房的窗户打开,沈铮眺一眼下面商道远远离去的身影,拢起袖袍转头看对面坐着的人:“你就不看一眼?”
冷风一进,李越安掩唇轻轻咳了两声,玉冠白面更显矜贵。
沈铮把窗户合上,“怎么还没好?不是都好几日了吗?”
李越安不在意地“嗯”一声,换掉黑棋的位置,重新定下一子,回沈铮刚刚说的话:“你看清了?”
“……”
谁看得清?
连个灯笼都没有。
沈铮言之凿凿道:“看到马了。”
李越安当没听到,指背敲敲桌,提醒到他下了。
沈铮看一眼棋局,思索几秒落下白子,还是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
“你去把他拦下?”
沈铮眼睛瞪大,往后仰:“我怎么敢?他是要进宫见——”
瞥见李越安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你又悔棋!”
“嗯。”
“你都悔了十三次了!”沈铮往后直接倒在后面塌上,似乎想不出要怎么应对了。
李越安把刚刚下的棋拿开,另换一个位置,“嗯。”
沈铮爬起来看一眼他下的位置,急急定下一子,“这次不能悔了。”
李越安不慌不忙走下一子,“没悔。”
“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再过半月,你俩就成亲了。”
“以后有时间。”
“你……就真的不担心?”
“担心什么?
沈铮随意的表情正了正,敛起眉眼的笑,压低声道:“他一个人进宫,若还没入宫,路上有心的人按捺不住……”
这话不是开玩笑,京城这水可不清,浑着呢,暗中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位归京的主,想把这水搅得更浑。
谁都知这几年圣上有意压楚家的权。
沈铮问:“你怎么看?”
李越安不语。
沈铮道:“楚家现在就剩这根独苗……”
李越安道:“父皇目前对他没有杀心。”
沈铮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挑眉:“你要出手?”
“他已经是我王府的人。”
“护着就护着呗,还王府的人。哎,安排好了还不告诉我,浪费我口舌,我说今晚怎么没见袁叔人呢。”沈铮摇摇头,随后饶有兴趣地问:“你说今晚会有人动手吗?”
李越安从棋奁执起黑子,“不会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黑子落定。
刀光闪过。
猫在暗处屏气听着马蹄声的黑衣人,刚准备动手就被捂住嘴一剑封喉,鲜血飞溅。
连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人都未看清,身体便软软倒下,被扶住,倒在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尸体瞪大的眼瞳里,一个接一个黑衣人倒下,无声无息。
马蹄声临近,地面上的尸体都被拖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楚身影出现在这段道,没有停顿,驾马直接飞过。
静静目视一人一马远去,一行绯色绣袍的禁军才从暗处走出,曲臂抹掉横刀上淌着的血珠,开始处理地上被抹了脖子的死士。
他们身后,无人注意到陈楚回首朝他们遮掩身形的方向望来一眼。
很快就收回。
谁在帮他?
一路顺畅到了宫门,皇帝身边的红人德公公早早等候在这,笑脸迎上:“少将军,恭喜!陛下在御书房等您,陛下体谅,您可驾马进宫,前面自会有人指引。”
“多谢公公。”
片刻,在官人指引下,陈楚下马来到御书房。
殿内宫灯亮着,几名士兵把守在外,见到陈楚齐齐躬身行礼,侧身放行。
进了御书房,便见御书案前垂首批阅奏折的明黄身影,金冠束发,外罩玄色貂裘暖袍,威仪显露,偌大的书房安安静静,周遭婢女宦官早已屏退。
陈楚视线垂下,上前行礼:“臣陈楚,参见陛下。”
视线里,翻看奏折的动作停住。
陈楚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望来,锐利得像化了形的刃。皇帝从御案前起身,脚步声踱来,最后停在陈楚面前。
明黄袍角盘着四爪金龙,獠牙微露,缎面流转间像活了似的。
“许多年不见,如今长这么高了。”皇帝沉稳的声音在上头落下,随后陈楚的肩头被轻轻拍了拍,“起来吧,不必拘礼。”
陈楚这才抬直身,望向面前的大梁皇帝。
然后便对上一双垂下的极其锋利的、带着审视、看不出情绪起伏的眼。
和陈楚想象得差不多。
“一路奔波,辛苦了。”
陈楚微微垂眼,拱手再次作礼,一板一眼学着以前他爹道:“不辛苦。”
皇帝扫一眼他,眼里还是慢慢露出点笑意来,抬手将人扶起,“不用多礼。这次平定北乱,你有大功,除了封官和金银外,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陈楚道:“平定外乱是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功。”
“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犹豫,陈楚抬起头问:“陛下,我和二殿下成婚后,可以把我阿娘接到王府吗?”
“你俩成婚后这事自然可以,不算封赏。”
“陛下,没有了。”
“那朕先记下,以后你若有想要的可以问朕。你和越安的婚事定在半月后的十六,如何?”
“臣没异议。”
“行了,那就到这。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记得来上朝。”
陈楚告退,驾马离宫,直奔将军府。
得到皇帝准许阿娘进府的允诺后,陈楚整颗心都是雀跃的,这会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在陈楚有记忆时,阿娘的身影便是空缺的。
陈楚跟着陈父守在大梁北境,从小在军营中长大,阿娘则一直留在京城,每逢过节会寄来书信和贺礼,这么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能数清,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那时陈父还在。
但陈楚清楚,如果阿娘没有留在京城,那么留在京城的就是他。
冷风嗖嗖刮在脸上,陈楚此刻也感觉不到冷和痛,满心满眼只想回家,只想见阿娘。
远远地,马背上的陈楚便看见将军府门前打着的两盏红色灯笼,红光亮着,隐隐可见数道身影立在府前。
近了,陈楚一眼看见被围在中间披着墨青绒袍的女子,正侧着身望向陈楚回来的路,身影清瘦,眉眼秀丽,和陈楚几分相似,身旁婢女撑着伞努力给她挡风。
此刻听到陈楚回来的马蹄声,忍不住上前,“是楚儿回来了吗?”
陈楚驾马到府前,刚好听到这句,眼眶发酸,勒住缰绳停马,立马翻身从马上跳下,几步跨上台阶把陈母抱住。
“阿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