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去以后,窦彦骏发誓再也不喝酒了,而龚灿发誓再也不打架了。
就这样,日子趋近于平淡,但少了那些刺激情节后一天天也能过得飞快。
自从上次柯翰林挨了教训后,在学校里他都是绕着龚灿走。至于他是不是还在学校干拉帮结派的蠢事,龚灿才懒得管,最近他的心思全在居酒屋里。
龚灿和窦彦骏的兼职工作干的越发顺手,单纯服务员的岗位已经满足不了他俩。为了给人手不够做预防,窦卓开始教两人收银的活。
餐饮也算零售的一部分,每道菜品,每瓶酒水,每个客人点餐的金额,密密麻麻的票据都在系统里。这是个细发活,窦卓也只有每天晚上客人少的时候抽空教一教,两个人也自愿下班后多留半个小时学一学。
时间长了,毛慧芸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知道龚灿正处于叛逆的青春期,放学不回家在外面玩到半夜才回来是常有的事,但最近这段时间龚灿每天都是快十一点才到家,于是这天她冒着吵架的风险也要问个清楚。
龚灿这才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毛慧芸自己找到工作的事,于是他没有吵架,只是一五一十把这些事情都说了,还把居酒屋的地址也告诉了毛慧芸。
毛慧芸本来还以为这又是龚灿骗人的把戏,直到第二天她专门找到居酒屋去一探究竟。隔着店门看到龚灿穿着工服拿着菜单,在前厅后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看的她眼眶发酸,万分感慨着儿子终于长大了。
当天夜里,她额外多给了龚灿二百当生活费。
龚灿还不知道毛慧芸来过店里的事情,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他看着手里的钱,一边是窦卓店里给的工资,一边是毛慧芸给的生活费,突然感觉这样简单的生活也挺好的。
如果真能这么简单的话。
龚灿感觉自己最近脑子出问题了,他知道自己身处在青春期情绪波动会比较大,会有各种各样的冲动,原来的冲动是看这个世界不爽跟谁都得干一番,最近的冲动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窦卓。
上课走神的时候在想,闭眼入睡前也在想,尤其是在想那天喝酒时听完真性感三个字之后的窦卓。
酒精进入血液发挥作用不可能比光速还快,窦卓心知肚明,但他还是说了句:
“你喝多了?”
正好那时候窦彦骏吐完出来,龚灿没有回答,站起来过去搀扶着,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这茬。
说出这句话之前,龚灿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只把每次对窦卓的悸动当做是认识了一个大哥哥般的感动。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龚灿每天都在拉紧缰绳控制自己绝对不能往那方面想。
龚灿盯着上铺光秃秃的床板,那是小时候哥哥睡的地方。
他心想家里已经有一个现成例子了。至少是他,绝对不能。
第二天放学,龚灿照常和窦彦骏去店里上班,路上他给自己做了些心理建设。就当一切只是错觉,努努力还是能往正路上拉回的。
一进店,窦卓正站在收银台面前,盯着昨天的业绩表皱眉。
见到窦彦骏,他咬着牙问道:“昨天这单客人是你入账的吧?四个人喝酒吃饭应收598,会员打了95折减去29.9,怎么到你这里能算成减去629块钱?他娘的你家做生意给人家倒贴钱呢!”
窦彦骏悻悻地尬笑着:“哎呀!舅,我把乘和除搞混了,骚瑞啊。”
窦卓气到扶额:“还考大学呢,你这数学我都好奇你高中是咋上的。”
窦彦骏用手戳了戳旁边人:“龚灿他初中数学好,我都是靠他给我补的。”
一般这时候龚灿都会把他推开,再补一句得了吧你,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动作也没做,满心期待窦卓对他成绩好这点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窦卓懒得理会外甥这句油嘴滑舌,眼睛盯着屏幕摆手:“我还有账要算,你俩先去吃饭吧。”
错误不被追究,窦彦骏当然喜滋滋钻进后厨跑了。而跟在后面的龚灿却瘪了个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默默把饭从保温箱拿出。
今个的员工餐是牛肉饭,窦卓做这个菜是一绝,用洋葱炒香的牛肉片混合酱汁拌在米饭里,是龚灿能接受的为数不多的日料。
窦彦骏给自己那份敲了个生鸡蛋,端着碗坐到了龚灿对面,他大力出奇迹般快速拌匀,给嘴里喂了一大口,边吃边看手机里的游戏直播。
这时候,他像是才想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对龚灿说:
“哎对了,你知道吗,我舅昨天晚上问你了。”
龚灿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他急忙反问:“问我什么了?”
“问你在学校有没有谈过恋爱,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吧,具体我忘了。”
再想要拉紧缰绳,但龚灿此刻内心仿佛有八百匹骏马在呼啸狂奔,没一个受他控制。
“那你怎么说的?”
窦彦骏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能引起龚灿这么大的关注度,于是认真回想了下:“我说学校里喜欢你的人很多,但你没谈过恋爱。”
“那卓哥怎么回答的?”
龚灿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把窦彦骏看的一愣一愣的,回答的语速都变慢了:“他没说什么呀,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八百匹骏马死光光,龚灿的嘴再度瘪了下来,闷闷不乐的用勺子戳着碗里的肉。
窦彦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抱着碗专门坐到了龚灿旁边,扬扬下巴问:“你说我舅那么大大咧咧一个男人,都能发现什么,好兄弟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龚灿睁大眼睛,上半身慢慢后退,满脸戒备:“我能有什么情况?”
“我感觉你最近变得怪怪的,心思让我有种猜不透的感觉。”窦彦骏笑着问:“龚灿,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呀?”
一句话直接启动了龚灿的防御机制,他瞬间红着脸怒斥道:
“放你妈屁你懂什么叫喜欢,再这样胡说我跟你翻脸信不信!”
窦彦骏没想到龚灿能反应这么大,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这样劈头盖脸呛着脸也有些挂不住。
随后他直接站起来走人了:“神经病,有时候我真是受不了你。”
窦彦骏生气了,抱着碗坐在墙角,离龚灿仿佛有几百米的距离。
冷静下来,龚灿才懊恼自己的所作所为。
刚那一瞬间真不是他故意要发火,可身体里就是有股火控制不住。
但不应该拿别人撒气,龚灿默默走到窦彦骏面前,诚恳认错:“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窦彦骏赌气似的往嘴里塞饭,冷冷看着他。
龚灿再度低头:“下班了我请你吃炸串,行不行,好兄弟?”
“行吧。”这个年纪男生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窦彦骏喜滋滋放下碗,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你还是要跟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
“真的?”
感觉又要被问烦了,龚灿豁出去道:
“真的真的真的!我他妈谁也不喜欢。”
话音刚落,窦彦骏突然看向门外:“哎舅,你咋进来了?”
龚灿赶紧转过身去,只见窦卓正站在门口,不意外刚刚那句话应该是全听到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说:“看看你俩吃完没,吃完赶紧出来干活。”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给关上了门。
龚灿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
再没了吃饭的胃口,他烦躁的把剩饭摔进保温箱里,和刚吃完的窦彦骏一起走出后厨。
这会店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窦彦骏率先拿起菜单去招呼顾客,其他员工也都干着各自的活,只有收银台旁边是空的。
于是乎,龚灿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收银台,站在了正在操作系统的窦卓旁边。
“吃完了?”
“嗯。”
龚灿看着正在认真工作的窦卓,屏幕的亮光打在他的眼底,包括鼻梁下巴也勾勒出很好看的轮廓,一时看的有些出神。
这时候窦卓突然开口:“我刚把这两天的账仔细看了一遍,窦彦骏说的没错,你的数学确实挺好的。”
龚灿有些意外:“啊?”
“你算的账从来没有错漏,比我外甥强得多,值得表扬。”
耳边仿佛响起马蹄奔腾的声音,龚灿借着这股力量,脱口而出:“卓哥,我刚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窦卓满脸错愕:“你刚说什么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糊涂,龚灿紧接着说道:“卓哥,我能跟你聊聊吗?”
“你要聊什么?”窦卓盯着他的眼睛,笑了:“才干几天啊不可能涨工资的。”
“我不是说工资,是——”
这时候,店里玻璃门上的铃铛突然被摇响,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用胳膊顶开门,挺年轻的,应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龚灿看他,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眼熟。
“等会再说。”窦卓应该是跟他很熟,直接绕过柜台朝他走去,笑呵呵跟他击掌:“昆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喝酒啊?”
“嗯,你把店门换了?”
“别提了,前段时间被一群小鬼拿弹弓砸了,正好新的更气派。”
两个人在门口聊上了,这时候窦彦骏悄悄挤到了龚灿旁边,感慨道:“我靠这男的好帅啊,比明星都帅,就是好可惜怎么坐了个轮椅?”
龚灿整个人僵在原地,昆赐...昆赐....听到名字他已经全部想了起来,难以置信卓哥居然会跟他认识。
昆赐这会看起来心情很差,他说:“老窦,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行,那先去包间等我,我叫人给你送菜单。”
窦卓立马转头,想要去指龚灿,但却发现刚刚龚灿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一时有些语塞,他问站在旁边窦彦骏:“他人呢?”
“跑了。”
“跑了?”
“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跑哪里去了?”
窦彦骏摊开手,摇摇头“...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