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进教室刚碰见窦彦骏，对方就冲龚灿哼唧诉苦道：“哎兄弟，昨晚上没有你我睡的真不踏实，都没有人给我吹枕边风了。”
龚灿把书包塞进抽屉，瞥了他一眼：“我本来也没给你吹过枕边风。”
前桌的樊浩宇转过头开玩笑道：“你俩怎么分居了？两口子闹什么矛盾呀。”
窦彦骏也跟着摇头晃脑地附和：“不知道嘛，这货昨天放学就收拾东西回家住了，害得我整夜孤苦伶仃无人陪。”
龚灿白了他俩一眼，懒得跟着幼稚。
不过樊浩宇说完转回身去忙自己的事，倒是窦彦骏还在问他：“说说看，你哥给你们找的新房子怎么样？”
为了防止那龚学民再来包子铺找事，楚晓琅决定先避一段风头，昨天收拾东西带着毛慧芸搬到了新家，新家是个在火车站附近的小两居室，很干净没什么住过人的痕迹，可惜的就是离学校的距离变远了。
昨下午他到新家的时候，楚晓琅把小卧室让给了他，然后一晚上也没回来。不用想他大概率是去昆赐家里住了，龚灿对此已经无语，所以也没说什么，只要那货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以做到假装看不见。
回答窦彦骏刚刚的问题，龚灿说道：“挺好的，总算住上电梯房了。”
窦彦骏笑了两声后问：“那你今天中午要回家吃饭吗？”
龚灿摇头道：“不回，来回坐公交太折腾，中午就那点时间。”
“那咱们中午去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吧，听说排队人老多了，或者别的你想吃啥？”
龚灿眉头轻挑：“这才不到八点，你饿了？猪？”
窦彦骏不把他的话放心上，自顾自的说：“那就去吃那家麻辣烫吧，咱们一打铃就过去，我可不想跟那群傻逼排队抢号。”
龚灿永远都是这样的性格，嘴上要损人，但行动却很听话：“行么。”
本来龚灿对那些汤汤水水的食物不感兴趣，但是到了第四节课结束时，他也有点饿了，想着一打铃就拽着窦彦骏往门外冲。
但很不巧这节任课老师喜欢拖堂，已经打铃快五分钟了还是没有讲完的意思，所有人都已经不耐烦了。
这时候课桌突然震了一下，龚灿的注意力被这吸引了过去。
是窦彦骏的手机响了，把对方吓得一个激灵，手赶紧伸进书包内侧暗灭呼叫。
好在老师这会也讲完了最后一个知识点，通知放学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盖过了窦彦骏的异样。
等老师拿起教案走出教室，窦彦骏才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有些疑惑：
“我妈的电话？”
龚灿饿的已经没脾气了，错过了刚打铃的机会，他看这会教室门口堵得人正多，便没了脾气说道：“你先打电话吧。”
窦彦骏点着头拿出手机拨了回去，龚灿拿起杯子走到教室后面接了杯水喝着。
接了满满一杯，龚灿仰头喝了半杯，再次弯下腰续满。
回来时刚好窦彦骏也打完了，他将手机塞进裤兜，走过来说：“兄弟对不住你，我不吃麻辣烫了，我妈约我中午吃饭呢。”
龚灿看他：“放我鸽子？”
窦彦骏赶紧示好：“哎呀别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跟我妈说了你跟我一块去。”
龚灿只是想损一下他，听这话连忙摆手：“不去，你们母子聚餐，我个外人去干什么？”
“走吧，就当你陪我了，我跟我妈平常也不聊天，听她那语气好像还有啥事呢。”
“不去。”
“灿哥，我求你了，行行好陪陪我吧。”
“不去。”
窦彦骏急了：“走呀，那在居酒屋吃饭。我舅也在呢，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跟他聊天啊。”
听到这话，龚灿干脆利落放下水杯，直接站了起来准备走：“行，那走。”
窦彦骏饶是没想到龚灿同意这么迅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龚灿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等他，窦彦骏急忙跟上，他俩一起出了校门，朝居酒屋走着。
路上随便找着话题聊着，但龚灿却聊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迫切想去看看窦卓那边的态度。
因为从昨晚半夜他就有些后悔搬走。
龚灿知道自己要搬回家住有置气的成分在，窦卓也知道，所以昨天他送龚灿到楼下时，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硬着头皮告了别。
分别了之后望着空荡荡的卧室，龚灿开始怀念住窦卓家经常热闹的夜晚，比如偶尔晚上窦卓亲自下厨的宵夜，他和窦彦骏争着抢第二碗饭，吃完饭看着窦卓嘴角喝过威士忌的酒渍，这些回忆都是那么好。
中午这会店里客人多，去的时候窦卓刚得空站在门口台阶上抽烟，他先是看到了窦彦骏，扬起下巴说：“去包间，你妈在那等你。”
窦彦骏点点头，紧接着窦卓看到了他身旁的龚灿，明显一愣：“龚灿？”
龚灿手插着兜，还没出声，窦彦骏立马接话道：“舅，我让他来陪我的。”
“哦。”窦卓嘴上不算热情，但立马把手上还有大半截的香烟灭掉，抬脚领着俩人进店：“进来吧。”
跟着走进包间门的时候，窦巧巧正在窗边打电话，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边打电话一边对着玻璃倒影波弄着自己的秀发，听语气好像是跟航空公司预约订票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国庆节有出行安排。
龚灿和窦彦骏是初中同学，所以他那时候就见过窦巧巧。
初次相见时，他还觉得窦巧巧是个时髦性格好的阿姨，不明白为什么窦彦骏跟她关系总感觉怪怪的。后面慢慢琢磨出来一点端倪，可窦彦骏始终不愿意详说，龚灿想可能只是他们家庭比较复杂吧。
窦巧巧挂掉电话，抬眼看到龚灿，立马热情地迎上来招呼着：“龚灿好久没见啊，你长高了，也快看看阿姨变瘦了没有。”
“阿姨好。”龚灿打招呼的时候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就行，我最近轻断食呢，瘦了得有四斤，但我就怕看不出来。”窦巧巧笑的很灿烂，她示意道：“坐坐坐，今我请你们吃饭，儿子带你同学坐下。”
龚灿正准备坐到对面时，这时候窦彦骏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衣角，小声说：“你跟我坐。”
龚灿没说什么，和窦彦骏并排坐到了这边。而对面的窦巧巧这时候却没空说话听到消息提醒赶紧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信息。
这时候窦卓来到包间，他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拿着菜单，虚假的冲俩小的问：“二位先生，今想吃点什么？”
看到这一幕，窦彦骏才笑出了声：“舅你真搞笑，别逗了随便吃点吧。”
“哎呀那不行。”窦巧巧刚好放下手机，他一把夺过菜单，有着精致美甲的手指在上面数着：“我好久没跟你俩见面了，今得好好聚一下，我看这寿喜锅要不要来两个？或者寿司？”
这时候窦彦骏才说了跟他妈第一句话：“不用问我意见，你想吃啥点啥，我在这上班天天吃都腻了。”
没想到这话把窦巧巧整诧异了：“你在这上班？什么时候的事情，没人给我说啊。”
如此近的距离，龚灿清晰看见窦彦骏脸色变了下，他像是蔫了似的：“没事，我没说。”
窦卓看不下去，他说：“姐我跟你说过，他来第一天都告诉你了，我相信咱妈也给你说过，说过好几遍。”
窦巧巧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后用勉强的笑容掩盖：“是吗，哎呀那可能是我忘了吧，儿子你原谅妈妈，现在年龄大记性不太好。”
窦彦骏没说话，冲龚灿这边小声叹了口气。
等窦巧巧点完菜，窦卓拿着菜单出去，几分钟后他端着赠送的小吃和饮品回来，顺势坐到了他姐旁边，回答着窦彦骏上学上班的日常，基本都是不错的肯定。
这顿饭更像是他们姐弟俩在聊天，窦彦骏根本心不在此，连句平时爱说的插诨打科都没有。他用吸管拨弄着杯里的饮料，有一搭没一搭敷衍着他妈的问题。
龚灿作为一个外人在这样的场合下更觉得难受，他都有些后悔来这里。
和窦卓没说上两句话，可应付窦巧巧的问题都让他好几次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下。
窦巧巧问他：“龚灿下周就是国庆节了，你们家有没有出去玩的打算啊？”
龚灿回答：“阿姨，我们正高三放不了几天假。”
窦巧巧顿时皱起眉头：“不会吧，起码三天也是有的吧。”
“三天有。”龚灿说：“但我应该还是和窦彦骏在这上班，哪也不去。”
窦巧巧说话前看了儿子一样，随后心虚似的低下眼眸：“哦，那彦骏他可能陪不了你啦，我们要回他爸爸家一趟。”
听到这话，旁边顿时响起阵清脆的摔筷子声，窦彦骏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
“爸爸很想你。”窦巧巧用力劝道：“邀请咱们俩去老宅过节，你还能见你辉辉哥哥呢。”
“我不去。”窦彦骏满脸写着抗拒：“他不是我爸，他也不是我哥，我跟那个家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可能呀，你爸爸昨天还在电话里提起你了呢。”
提到那个男人，窦卓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一直没说话的他开口道：“提起有个屁用，主动来看过几回？孩子不想回也正常，要我我也不回去。”
在听到有窦卓帮他说话，窦彦骏的肩膀也跟着挺直了些：“就是啊，而且我搬到我舅家这么久你都没有来看过我，现在好不容易见面，没想到你又是要逼我做这些事情。”
如此直白的话语落到窦巧巧耳里，让她无话可辨，只见她那张漂亮地脸蛋抽动了一下。
随后突然捂住脸庞，毫无征兆的哭出了声。
把龚灿都惊呆了，下意识离远了些。
而窦彦骏这下也变得手足无措，刚刚挺起的胸膛顿时瘪了，视线无助的在窦巧巧和窦卓身上来回扫着。
“我知道你恨妈妈，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你...”
"妈....你这是做什么....别哭啊。"
旁边的窦卓看样子已经习以为常，无奈白了眼后起身对龚灿说：“出来陪我抽根烟。”
龚灿跟着站了起来，临出门前看到窦彦骏走到了他妈旁边，笨拙的伸出手轻拍。
眼看着窦卓又回到台阶处点了根新的烟，龚灿说道：“我不会抽烟。”
窦卓没好气的看了眼他：“我叫你出来不是教你抽烟，是让他们母子俩独处会。”
“我知道，我只是没话找话。”龚灿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窦彦骏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母子情血浓于水，轮不到咱们再说什么。”
“你说得对。”龚灿没再出声，他手插着口袋，就这么站在对面看着窦卓抽烟。
窦卓被盯着有些发毛：“看我做什么？”
“卓哥，想问你个问题。”
“问。”
龚灿败下阵来，因为他真的没看出窦卓是什么态度，于是皱着眉头不解追问：
“昨天晚上我不在，有区别吗？”
窦卓用看智障傻逼的眼神看着他，更没好气地说：“要不你还是进去吧，天天白天都能见的有什么区别？”
“那你可以直接说没区别。”
窦卓直勾勾盯着龚灿。
随后低头深深吸了口烟，量大到都呛到他咳嗽了两声，都要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