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窦卓将手里的烟头暗灭，视线看着烟灰缸，像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都叫你别搬了。”
“是，我把行李提下车你叫我别搬了。”
“行了不说这话。”窦卓看样子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问：“听刚刚你那意思国庆节没打算和家里人出去玩？”
“包子铺又不能歇，我哥忙着找工作，所以我也不出去了，还来上班。”
“行，正好国庆节要忙。”窦卓说：“但是没有三倍工资。”
龚灿反问道：“是就我没有，还是大家都没有？”
“正式工有，兼职没有。”
龚灿觉得好笑，便也打趣道：“那我就给我哥告状，让他找你聊聊。”
他只是开玩笑，可窦卓听后却表情沉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窦卓将手里的烟头暗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掌心，问道：“龚灿，这话我一直没问过你，你在学校有没有过感兴趣的人？”
“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随口聊聊。”
龚灿看着他的眼睛说：“学校里没有。”
“那你应该多留意点，你小子条件又不差，稍微主动点，肯定有不少条件好的往你身上扑呢。”
龚灿眯起双眼，感觉有股气从胸膛向上涌，窦卓这话题扯得生硬，让人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但是龚灿没有发作，他抱着胳膊冷静问道：“怎么主动？”
窦卓一脸不相信：“追女孩要怎么主动，还需要我教你啊。”
“不知道，没追过。”龚灿故意说：“卓哥你上学倒是谈过不少恋爱，不如你教我几招？”
窦卓迟疑了一下，随后说：“也行，如果这样能把你往正道上引，我给你讲讲。”
龚灿挑着眉毛听着。
窦卓说：“你去学校里，找个喜欢的姑娘。主动跟人家说说话，放学后哪怕绕路，有点绅士风度送她回家。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人，要聊得好的话，姑娘第二天还让你送，听懂了吗。”
“怎么样才算聊得好，要聊什么？”
“聊人家姑娘感兴趣的，路上给人买杯奶茶啥的，动脑子找找话题，如果没有，就聊聊音乐，听歌总会听吧。”
龚灿笑了：“奶茶是吧，我记住了。”
“嗯，你现在年纪还小，去做点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去吧。”
“可卓哥，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谈恋爱了？”龚灿这时候发问道：“我要是谈恋爱了，就没有时间来兼职，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窦卓被问住了，下意识想再点根烟，但拿起烟盒时又停下，他叹口气说：“龚灿你跟我外甥一般大，你还是我老同学的亲弟弟，我把你也当弟弟看待，所以只要你过得好，我无所谓的。”
龚灿轻轻发出冷哼，他总算知道窦卓这幅曲折蜿蜒的话题是图什么了。
但他没有急着拆穿，而是继续问：“那如果那姑娘不愿意让我送她，我该怎么办？”
“那就找个借口，说你顺路过去办事。”
龚灿微微颔首，点头：“借口是吧，我知道了。”
回到包间，母子俩看样子已经和好，而从窦彦骏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他应该是接受了国庆节要回家的消息了。
龚灿也是今天才知道窦彦骏家庭能有这么复杂，有些感触，原来窦彦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外表下也有独属于他的烦恼与不爽。
这让他后半天对窦彦骏格外客气，哪怕窦彦骏已经忘掉了中午的不愉快，又和过去一样插诨打科爱犯贱，龚灿都认真听着他的贱兮兮的话，没像之前一样让闭嘴或者滚远了。
这反而还让窦彦骏不适应，放学铃打了后，他收拾着自己的书包，问道：“龚灿你跟我实话，你今对我这么客气，是不是看上我了？”
我看上你大爷的头，但龚灿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深吸口气后说：“是的，有问题吗。”
窦彦骏直接笑出了声，随后故作可惜地说：“那你可不要太想我，国庆节这三天得靠你一个人干活了。”
龚灿耸肩：“无所谓啊，跟平常一样。”
“你放屁，有我在能帮你多少忙，怎么把我说的像我成天偷懒是的。”窦彦骏撇着嘴说：“正好今天晚上我也不在，让你尝尝没有我的苦。”
龚灿没跟他继续开玩笑，疑惑问道：“你今天晚上也不在？”
窦彦骏苦恼地说：“是啊，要去商场给我爸那边挑礼物，我妈非要我陪着一起。”
“行吧，祝你玩的开心。”
“这不叫玩，哎算了不说了，陪我去商店买包辣条吃吧，不然我妈不让吃可得把我馋死。”
龚灿想了想，背起书包起身道：“走，正好我也要买点东西。”
从商店出来，窦彦骏要去坐车找他妈，龚灿要去居酒屋做兼职，于是二人在路边分别。
龚灿向来都是嘴上说着嫌弃，如今真没了窦彦骏，他感觉是有点不适应。尤其是居酒屋到了晚餐高峰期简直要忙到脚不沾地，没了窦彦骏和他一起跑前跑后和吐槽刁难顾客，让龚灿抓狂。
好在有窦卓帮他，以往都站在柜台后一副老板样备菜的窦卓，在看到龚灿忙不过来，会卸下围裙出来替他分担些小活。加上其他服务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很快就把人最多的高峰期度过了。
等到了十点多，已经没有新的顾客进店了，窦卓知会一声，示意让龚灿下班。随后走到收银台前，简单拉了下表格浅算了一遍账。
这时，龚灿换好衣服出来，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犹豫徘徊，像在等待。
窦卓问他：“不急着回家干啥，难道还想留下来干活？”
难得龚灿那张脸能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卓哥，刚翻书包发现，我把思政课本落你家了。”
“这有什么，明让窦彦骏给你送去。”
“可是今晚作业要用。”
“那给你钥匙，自己取去。”
“没事。”龚灿单肩背着书包，站在柜台边等着说：“你忙你的，等你忙完了我跟你一块走。”
“那行，我这也没什么了。”窦卓关掉收银台的屏幕，朝一个老员工说着闭店的事，就拿起自己外套用下巴示意龚灿去店门口等。
外面的天早已黑了下来，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路灯那昏黄的光线洒满路面，夜风吹过，树影发出沙沙摇曳声，龚灿拉紧了自己的校服拉链，他并排走在窦卓身边，二人间是那样的静。
半晌，由龚灿打破沉默：“卓哥，你会弹吉他是吗？”
窦卓手插着兜，走路带风：“会点皮毛，你怎么知道。”
龚灿依旧是单肩背着书包，他右手拽着背带，说道：“我看你卧室放了把吉他，”
“哦，那是高中毕业后跟一帮人混过乐队，瞎玩时候学的。”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都说了是瞎玩。”窦卓想着过去的事多说了些：“我上学的时候也不是光打架逃课，小区里我们帮派的根据地是垃圾站，那有好多废弃家具，有天有人在那扔了把旧吉他，我们十多个人只有我能看谱子弹出来《小星星》，当时就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天赋，第二个月就自己攒钱买了把新的。”
龚灿好奇地打量着他：“看不出来卓哥你还是文艺青年。”
窦卓笑了：“什么文艺不文艺的，当时还花钱找老师上课呢。反正想的也考不上大学，那不如组个乐队当明星算了...不过你问这个，是你感兴趣？”
龚灿说：“有过这个想法，但我妈觉得报兴趣班太费钱，不如报语数英对考大学有用。”
“你妈说的对着呢，外面那老师水平参差不齐，还不如你什么时候得空，跟我学。”
龚灿听到这话没忍住嗤笑，他提了提书包说：“得了吧，我怎么知道你弹得如何。”
听出了龚灿语气里的质疑，这让窦卓有点不乐意，他作势拿出手机，来回滑动着屏幕然后递给龚灿：“都说了组过乐队，我不光弹，还能唱呢。”
龚灿饶有兴趣的接过，点开其中一份录音文件，抬起手将听筒凑到耳旁。
随即，一阵吉他的前奏响起，婉转、舒缓、令龚灿有些惊讶，没想到窦卓弹的是民谣。
随后那道男声流淌出来，龚灿一开始没敢认，因为这是和窦卓平日骂人时截然不同的音色。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打磨过的磁性，像夜深人静时分的电台絮语。
窦卓唱出的不是前程似锦的拼搏，不是激昂人心的摇滚，而是和歌词一样满是细腻的怀念与淡淡的怅惘。龚灿眼前好像闪到十年前的画面，有个抱着吉他的少年坐在天台，用情至深唱着歌。
音频结束，四下寂然，窦卓几乎是立刻伸手按灭了屏幕，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那种无所谓的语调：“后来乐队解散瞎录的，当时发网上还希望能有星探签我呢，后来没有就不录了。”
可龚灿还沉浸在那巨大的反差里，他怔怔地看着窦卓，仿佛才第一次完整地认识眼前之人。
“说话啊，老看我干什么。”
半晌后，龚灿回过神来，他转头看着窦卓说：“可以，你这水平可以教我。”
“就这？”窦卓笑笑：“语气很拽啊，给你分享就得到了配教你的肯定。”
“很帅，很好听。”龚灿表达了夸赞后，让窦卓重新打开屏幕，把账号名字记到了手机上。
“但还是等你高考完吧，今年先别用这些东西耽误学习，不然你哥还不得要我玩完。”窦卓收起手机的同时，仿佛那个自由的灵魂也跟着睡去，他又恢复了平日严格管事的责任心。
“唉，不过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龚灿迈开脚步，两人又恢复了平行的漫步，他对窦卓说：“你当初应该给不少女孩当面弹过吉他泡妞吧。”
窦卓抬眼思索一般，随后摇头：“并没有，很少。”
“为什么，多好的泡妞招式啊。”
“没有就是没有，我那时候长得帅，总是没到需要拿吉他时候就追到手了。”
“你现在也帅。”
随着龚灿这声刚落，他们之间刚刚还存在的某种氛围被压下，窦卓沉默了会，随后换了脸色，故作轻松地说：“你好好高考，高考完我教你，你到了大学好好用这招去泡妞。”
“算了吧。”龚灿不置可否地说：“如果这妞本来就会弹地好，我再弹不就成班门弄斧了么。”
窦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随着琢磨，他立马板下脸来：“龚灿，你——”
“到家了，你上去吧。”龚灿看着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脚步说：“我们明天见。”
窦卓疑惑，他看着自己家小区，问龚灿：“你他娘不是说你课本落我家了？”
“哦，思政作业没关系，我明天早上再去教室补也来得及。”
窦卓指责道：“你这算什么借口？”
龚灿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叫我找借口么？”
窦卓懵了，他突然意识到龚灿这是什么意思，长这么大居然被个毛头小子戏耍了。
然后就听到龚灿说：“我们今天其实没有思政作业。”
窦卓感觉自己此刻的说教都有些抖：“龚灿，给我冷静点，你最好能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清楚。”龚灿将书包拿在手里，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随后不由分说的塞到了窦卓手里，随后急匆匆抱着书包跑了，临走前留了句：“卓哥，晚安。”
窦卓看着龚灿的背影直想骂，可想想这会已经晚了，硬生生把那口气咽进肚里。
随后低头。
只见他的掌心正握着瓶阿萨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