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灿,我舅呢?”
国庆收假的最后一天,窦彦骏刚从那个称为老宅的豪华别墅回来,迫不及待甩开他妈,直奔居酒屋想要见到自己的真正亲人,一进门扯着嗓子喊了两圈,却没见着他舅,只见到了龚灿。
“卓哥这两天没来。”龚灿坐在收银台前,看到窦彦骏他脸上有了些细微表情。
“没来,为什么?”窦彦骏纳闷问道。
为什么?
想到这里龚灿脸上那点表情消失掉。
那天能脱口而出喊出表白完全是被窦卓那样子气到了,谁知说完那番话后窦卓跟见鬼一样躲他,竟然直接不来店里。
究竟是对自己发愁还是厌恶龚灿也说不上来,只是这种面对事情只会逃避的行为反而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直奔他家三楼当面质问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一方面龚灿也有些惘然,太冲动了。
表白就表白,说脏话骂人家干什么?要是窦卓不来是为了这话置气,那龚灿也没办法。
所以一来想去,这两天龚灿规规矩矩每天来上班,没有主动去联系窦卓,直到得给彼此点冷静。
但这话暂时没想好怎么给窦彦骏讲,龚灿抬眼,想了想说了句也是真话也是撒谎:“没给我说,你问问他?”
“算了吧,晚上回去见了再问。”窦彦骏冲龚灿提起眉毛,表情憋笑,另一只手提气一堆礼品袋甩在柜台上,说:“好兄弟,看哥哥怎么疼你。”
很多高档纸袋发出砰地一声,龚灿上半身微微后退,反问道:“发财了?”
“没,我在老家快憋死了,蜕了层皮总得给点好处吧,这都是临走前那些人塞我的。”
龚灿笑了:“不是你去的时候哭天喊地的样了。”
窦彦骏嘴唇瘪住,他从包装袋里取出一罐健身补剂,扔到龚灿怀里:“我能用这玩意买你一个新态度吗?拿去吧,回去天天喝打球更猛。”
“我靠。”龚灿拿起看了眼,表情绷不住:“这很贵啊。”
“无所谓啦,他们家收的礼品,也没人喝。”窦彦骏提着剩下袋子就要往后厨走,指着补剂说:“这是你的,我给陈哥他们也带了东西。”
“行了多谢。”龚灿冲他点点头,这时候问道:“那你不给卓哥留点?”
“不留。”窦彦骏听到这话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说:“我舅是我妈的亲弟弟,因为我,他跟我爸很不对付,这些东西我都不敢给他提,上次我妈给他带的礼物全被他扔楼梯道了。”
“明白了。”龚灿应道。
窦彦骏正准备继续走,刚抬起脚又被龚灿叫住,回过头来只见他的好兄弟脸上多了些纠结。
龚灿低头看着手里的健身补剂,声音变小:“那我是不是也不该收这个东西。”
窦彦骏诧异:“为什么?”
龚灿说:“你说卓哥不喜欢你父亲那边,那我也不应该收。”
窦彦骏懵了,他是真的不明所以,反问道:“我舅不喜欢我爸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我给你送的你就收呗,没事的龚灿,想什么呢。”
龚灿眼神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懂了没说什么,低头将那罐补剂塞到抽屉里,看着屏幕不再反应。
那边窦彦骏钻进后厨,把手里的礼物大方地挨个递出。窦卓手下的人都比他年龄大,窦彦骏又热情送礼又一口一个哥叫着,众人打趣氛围好不热闹。
喧闹声传入耳中,龚灿并不打算加入。他没有因为窦彦骏那话不爽,因为知道对方绝无恶意。
真正让他烦躁的是,自己那脱口而出的真心,这让他同时看到了两件可怕的事:
向内看,自己情感迸发地比想象的更深,下意识说出的话都沾着感情站队。
向外看,这份感情在现实中尚无立足之地,下意识说出的话不该再表露真心。
更何况窦卓至今没有回应,他的这种单方面“效忠”就越显得可笑。实在有些坐不住,龚灿转头冲窦彦骏说:“你刚回来,要不给卓哥说一声?”
“对哦,我打个电话看看我舅在干什么,让他下午来请咱们吃饭。”窦彦骏果断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铃声,百无聊赖地咬着指甲。
龚灿用尽耐心,装作不感兴趣,实际上耳朵用力到快被憋红了。
然而电话接通后,窦彦骏嗷一嗓子:“舅!猜猜我在哪?”声音过大引起了店内顾客的注意,他讪讪的拿着电话走出店门去打电话,就这么走了。
龚灿坐在原地读着秒。
几分钟后,窦彦骏飞奔回来,这下他也不嫌声音大吵着顾客,直拍着龚灿面前的柜台说:“快快快!赶快打扫卫生!我舅在来的路上了。”
卓哥要来?龚灿猛地站了起来,他心跳顿时有些快,拿起抹布同时问道:“他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我舅说要带个朋友过来,说让我招子放亮,说见到一点灰就要扒我的皮!”
什么朋友?是男是女?龚灿顿时有些疑惑,想问前止住嘴,窦彦骏已经扛着水桶涮拖把去了,看他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问也问不出什么。
窦卓毕竟是店里的老板,老板要来,正拆礼物的店员们顿时忙起正事,洒扫拖涮,精神过分集中。
龚灿自然就负责着收银台的卫生,别看他这两天心里骂了窦卓好多怂逼软蛋之类的话,但听到窦卓要来,他专门借着去厕所洗抹布的机会,对着镜子把领子整理好。
伴随着一声轮胎刹车,窦卓那辆越野车停在店门口的街边,扎眼的颜色在这街道很亮眼。
他平时很少开车,龚灿心想,难得今天能找见钥匙。
窦彦骏离玻璃门最近,看到车上下来的人,眼睛顿时亮到冒光:“我靠!我舅今天也太帅了!”
龚灿好奇地望过去。
下一秒,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进门口。
“我去!老板?”店里那帮人顿时响起不小的惊呼声,今天的窦卓不同往日,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白衬衫,配了条深色领带打的精致。两条长腿在笔挺西裤下衬得比例极好,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有种西装暴徒的财阀感。
窦卓抬手调整着袖口,被夸得笑骂道:“他娘的都闭嘴!把客人吓跑了再。”
龚灿看呆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窦卓好帅,从来没见他这样打扮,好帅。
“舅,这是怎么回事?”窦彦骏第一个凑过去,上下打量着说:“没见你这样穿过啊。”
“你这不是见到了么,别贫。”窦卓笑着推开外甥,向前两步,抬头对上了龚灿的视线。
龚灿哑住,提前准备的所有质问烟消云散,剧烈的心跳让整张脸仿佛在烧。
几日不见,窦卓会说什么开场白?
他想通了吗?他决定好了吗?
龚灿从不愿承认自己紧张,但这一刻,他向来直来直去的性格突然熄火,一句话也说不出。
奇怪的是,窦卓神色如常,像刚认识时候那样径直过来拍着他肩膀:“傻小子,说话啊,这身如何?”
龚灿第一次结巴:“帅,卓哥,帅。”
“难得能让你夸人,看来我今天真是没折腾。”窦卓看着他眼睛说:“我这两天不在,你把店管的怎么样?我一会可检查呢哦。”
奇怪,很奇怪。哪怕在表白之前,窦卓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躲他。
可今天,窦卓不知道是哪里吃错了药,和他说话再没了纠结与拖延,像极了刚认识时候洒脱的样子。
当然比彼此沉默要好,但龚灿深深感觉,这份好不那么真切。
“舅,你不是说要带朋友来店里么。”
“这不就来了么。”
话音刚落,店门被从外面推开,有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一个穿长裙的女孩走进来,笑的腼腆。
众人都瞪大眼睛,只见窦卓后退到那女孩身边,掌心向上冲各位介绍道:“这位是筱妤,我妈托人介绍的女孩,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接触,今天带来店里看看。”
筱妤拨着耳边的卷发,含羞道:“大家好。”
“我靠——”
万年老光棍窦卓决定相亲了,这无疑是的店里的重磅新闻。这帮跟了窦卓许多年的男店员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围上去献殷勤,生怕怠慢了这位老板第一次带上门的女孩。窦彦骏也在那上蹿下跳,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不停夸那姐姐漂亮之类的场面话。
窦卓任由着他们闹,静静地不说话。和刚刚的自信比起,他视线低垂有些僵硬,像是不敢抬头。
龚灿正冷若冰霜地瞪着他。
窦卓察觉到了这股视线的存在,他眼皮不住的乱眨,似是不忍面对。但很显然,他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半晌,窦卓抬起头,看向龚灿。
同时带着筱妤走了过来,他抬起下巴,向龚灿询问道:“你觉得怎么样?龚灿。”
龚灿缓缓垂下头去。
真心裹着脸皮自尊被人用脚踩也不过这种感觉,他只是冲动给喜欢的人表白,何苦被如此残忍对待?
窦卓真是个不要脸的老傻逼,这话当初他没骂错,是个不止怂还坏还贱还不要脸的傻逼——
正打算当场走人,龚灿突然停了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窦卓没必要带这女孩来店里。
如果他是真的在相亲的话。
窦卓是个表面不拘小节实则心细的男人,他如果真的在这两天遇到喜欢的女孩,绝对不可能带到自己面前来,因为龚灿深知自己的爆脾气就是最大的变量。
能专门带到店里来,再结合窦卓这幅紧张到僵硬的表情....龚灿懂了,他只希望自己没有猜错。
如果窦卓想要表现正常,龚灿可以陪他演。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胜负欲起来,龚灿抬头,他倒要看看窦卓到底能演多久。
“我觉得很好。”龚灿挤出那一丝丝的笑,客气礼貌地拿起菜单:“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落座。”